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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父女同心 ...

  •   所以,眼下困境已迫在眉睫。

      徐陵青用的香她是会调的,这回她刻意摘梅调香也是为的这个,同时正好测试新身体嗅觉。宅里没有香料,好在梅花香方简单易制,刚刚调制出来,现凭她如今嗅觉及多年纵横香市经验立刻断定此香俨然上乘。徐玄薇心中惊喜,调制香方过程中香薰微微偏差她的鼻子立刻可以感察,这是当年的她无论如何也想拥有的能力,也是祖父遗恨终身之事。

      沉默片刻,她从袖中拿出早备好的纸条递给余叟:“余叟如若信我,到城中买来香料我可以调制心清香香丸。”

      余叟愣愣,忙开纸条来看,随之眉头深锁。女郎方才调的香他虽说也觉得好闻,但他人卑身微连香料都不认得几样,哪里能辨得香薰好坏。早年老郎主纵然有心教习,但女郎又幼,学的必然浅薄,况且香道香学非富贵老道难窥门径,他们虽也是小门世族,但近年落没哪有钱财余力来修习这等富贵门道。若说自个儿研习,女郎便再聪慧,事关徐陵青疗病用香之事余叟还是觉得……不靠谱。

      “沉香、檀香、丁香母、丁香皮、樟脑、麝香,最为稀贵的当是沉、麝二香,余者到城中医坊就有售卖。调制心清香需得窖藏三日,现制售卖的不仅疗效不如窖藏,还都以成品售以高价。”徐玄薇明白余叟心中计较,起身从案几上拿来一方铜质小匣递送过去:“我虽懂不多,其中厉害却有考量,那香方是祖父从药师处求的,循着方子按量调制纵使功效不如前人,但只经我手却不会多什么不干净之物……这些余叟拿去典当,不论如何,香料请务必带回给我。”

      听到这处余叟终于动容打开一瞧,小匣里一支兰纹白玉笄,一双翠玉坠子。余叟脸色立刻垮住,直将铜匣推回:“女郎这是做甚么!老奴断接不得这等东西。”

      “家中不如从前,我手里留一副母亲留的玉笄便罢,这些身外物放着无用不如尽其所用,倘若改日喜欢了就再买来,还能挑些新样子。”她笑着,又推回去。

      来回两回,余叟知拗不过她不由得长叹一声:“女郎如今大了,事事为宅里着想……家中今日确实不同以往,先前郎主刻意回避也是不想女郎忧心家道中事,只是……该来的总归来的。老奴并非全不信女郎所言,也确是当前宅中拮据郎主病况更甚,这回魏儿之事更是人心惶惶,所思所虑颇多……”

      说到此份上,徐玄薇也只好连道:“玄薇明白。”

      见她态度坚持,又则确如她所言循香方调制必然出不了大错,功效不如药师所配倒不紧要,倘要不放心到时他再交刘药师验验是否可用,若不行也好断了女郎心思。想来,余叟便收了铜匣应下香料之事。

      翌日,蒙蒙天青,雪歇。

      众人收拾罢行装,从酒也从周娘子家牵来了耕牛。一路所需皆置在木板车上,两捆松木,野菜草药,动物毛皮琳琅满目,又几只水囊,干粮,再就无处容身。

      待整理毕了,余叟便同从酒、榴火匆忙往会荫去了。

      雪后初霁,山谷霞光柔浅,莹雪耀白。隐隐梅香如梦,轻雾似幻。

      日光不烈,微微暖意。徐陵青便与她在廊前小坐,大抵是知道了她昨日制香之事略也问起,她以祖父教习略知浅薄搪塞,徐陵青点头也并没再追问。

      其间魏儿上前呈过一回茶,双眼通红,楚楚可怜。徐玄薇只看一眼,侧身一挡,生生岔开徐陵青的视线。

      魏儿这两日自被徐玄薇赶出屋子被赵媪安个烧火劈柴的差事,心中万般不甘。她本就多人一窍,现下细想越是惴惴不安。女郎连摔两尊炉子,一尊说是意外,另一尊则是用作撵她出门的由头……或者,两尊炉子都是女郎有意为之。倘是如此,莫非女郎早已知晓香薰有异?但那日女郎并未提及香薰之事,倒是问了孙氏,定然是她与孙氏说话被看去了,但也不该推出香薰的事。若真这样,女郎早该将此事告知郎主,为何她只落了个不痛不痒的罚?

      这边参不透徐玄薇心思,那边魏儿还另有其他烦事。她虽不甘在老宅为奴,但她无依无靠又身是贱籍,在流民兵匪横行的乱世自是寸步难行。眼前陈氏虽许了她去荀府掌事,可若她此番没了用处这话怕得另说了。如此一想,魏儿心中愈不痛快。

      前途无路,眼前又受冷落。魏儿一咬牙,才斗胆捧了茶打算到徐陵青这个性软的跟前哭诉一番。

      徐玄薇往热茶上扫一眼,淡淡道:“早食前忌茶,日后这个时辰不必呈茶,你退去吧。”

      魏儿暗恨应了,只得又捧茶退下去。

      重归宁静。徐玄薇刚一回头,额上就被人一叩,不轻不重,却让她愣了半晌。

      粉霞轻薄,柔浅而微冷,廊前残雪莹白,几行脚印,几只鸦雀。又静又闹,又暖又冷,一时,竟让她忘了反应。

      却听徐陵青道:“你怀疑魏儿?”

      她直言:“魏儿掌管宅里熏香,脱不了干系。”

      徐陵青叹息:“你将她逐出就是因为这个?”

      她点头。

      默然片刻,徐陵青徐言:“我素来不惯这等背离行事,此事若真如此我必要处理,只是她自小跟你,到底还要问过你的意思。”

      “全凭阿父处置。”她平静回话,毕竟于她而言魏儿如何与她无干,何况背后插刀之人从不可信。

      徐陵青愣了愣,本以为爱女会有不忍心提早还想了些劝慰之词,哪想徐玄薇倒是平静。家道中落,身弱又多病,今日还叫奴仆算计,他无暇多顾间,爱女往昔娇蛮已消没了干净。思及此,徐陵青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阿薇瞧那雀儿。”

      “?”徐玄薇顺对方目光看去,几只鸦雀停在廊下,叽喳啄雪,乌羽生辉。

      徐陵青痴望半晌,喃喃自语:“只愿阿薇也如这雀儿自在。”

      如雀儿自在。徐玄薇心中猛然一漏,丝丝涟漪开绽。父亲?前身她与对方寥有言语,往往生疏而冷淡。可眼前之人,被山风流连宽袖,被霞光泼染鬓发,逆光里,和颜善笑,款款而谈。而这个人,如今也被她称为父亲。

      这刻,她突然认定了这个世界。既然改变不了,如此一世又为何不可?

      两人看了一会鸦雀,赵媪也呈来了早食。是极嫩的豆腐,透着豆子清香,面上撒几粒青白葱花。早忌油腥,这清淡素食最是称心不过。

      “你如今倒爱吃这个,以后让他们多备些。”徐陵青笑着,又从自己碗里给她匀了一半。

      她老实扒完,漱了口。

      刚与徐陵青到书室,外头又传来了人。

      却是早上从酒借牛的那位周娘子。先前在主家倒还有两乘牛车,虽也简素,但却符合身份。当然,后来到老宅,尚不可同日而语。

      周家与老宅相距不远,但鲜少走动,也是余叟借牛才偶有交际。借牛之举已有一年,早借晚换,再与周家几许酬金。长此以往,已成默契。这回周娘子登门,倒让他们不解。

      等了半许,又有个小奴过来引她。

      周娘子颇有些拘谨,随对方拐进后院,这才舒了口气。周娘子到周家不过一年,不曾见过什么世面,周家又落在凉山沟谷,寻常多与山野鸟□□道,就更见不到甚般贵人。

      这徐家虽与她家不远,但家中人多避讳,而说起这徐家据称根源寮兰徐氏,与那仙林徐氏甚有渊源。据说这家当年还出过一位名士,现在家主也袭了亭候身份清贵……

      不过……如今这般破败光景,很难想象当年模样。周娘子一路绕进来,危柱破瓦,还不若她家几间房舍。看罢,周娘子胸中顿生出几许轻蔑。

      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还亭侯呢。

      这边,徐玄薇正陪徐陵青找书,小奴已经引人进来。

      姿貌瑰丽,如珠如玉。进门见到徐陵青周娘子一时愣住,这传闻中病秧子徐家郎主竟有这等姿容,实在让人吃惊。

      徐陵青自幼缠绵病榻,后到老宅更是深居简出,素常琐事又有余叟出面,愈少与人交道。这厢将人请进来又遭盯着看,一时尴尬,只好道:“略备薄茶,娘子坐。”

      周娘子方觉失神,略窘迫,忙顺势坐下捧茶喝了几口。却尝不出甚般滋味,再抬头,又见徐家女郎看过来。

      这女郎十二三岁,形容清俊,不胜衣衫,病瘦而可怜。那双眉目,又与徐陵青无二,顾盼卓绝,婉转嫣然。虽行止略有病态,却也不似传闻中的将死之态。周娘子心中嘀咕,胡乱又喝了几口茶。

      徐陵青见对方始终不开口,略陪喝了几口,遂道:“娘子此行所为何事?不知徐某能否帮到忙。”

      周娘子忙陪笑:“却也不是什么大事……”说着,又顿一顿:“不瞒郎君,我此行是为那冯家大郎。冯大郎年方十七,身姿英武,善猎,为人又忠实……”周娘子一边说,也不忘边看徐陵青反应。

      徐陵青神色淡淡,不紧不慢喝着手间清茶。待周娘子话毕,才抬眸往徐玄薇处看了一眼,冷声:“阿薇年尚幼,您请回吧。”

      徐陵青很少冷脸,但这回确实让他不能忍耐。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阿薇委身猎户,最不济,这屋中还有满室卷籍。徐门之女,本该为掌上明珠,他即便有愧先祖,也不能让阿薇受半分委屈。

      态度冷绝让周娘子愣了一愣,忙赔笑:“郎君误会了,冯郎爱慕之人乃魏儿小娘子。”

      敢情……人家看上的还不是她。这滋味……父女对望一眼,心下又气又笑。

      “冯郎也是与魏儿有缘,独独心系佳人。若我没错,小娘子今年也已及笄。郎君若是有意,倒不若成就这段姻缘。”

      徐陵青拧眉,稍许才问:“那冯家可清白?”

      “郎君这是哪里话,我们乡野之人虽没见过世面,却都是清白人家。而那冯家,更是世代猎户,祖上留有田产房舍,家中殷实着呢。”

      “如此就好。”

      见有可能,周娘子紧着道:“郎君可是应了?”

      徐陵青却摇头:“此事还望娘子替我回绝。”

      “这是何故?郎主应了必是美缘。”周娘子不解。

      “娘子不知,只怕魏儿配不上冯郎。”

      配不上?周娘子不明,她虽然看不上徐宅做派,但也知道到底是世族分支,便是落魄宅里奴仆也都清白,况深宅女郎身侧女婢通惯要娇些,虽说奴籍低贱,可模样却养得叫她们这些在村野打转的妇人都好生艳羡。光这些已然难得,难还谈配不配得上之说。但徐陵青直接表明回绝,周娘子不好再说。其后,又喝了一盅茶便起身请辞。

      经这几日,她知道徐陵青也并非任人欺摆之人,处置魏儿徐陵青心中有数她无须多虑,何况眼下诸多事情徐陵青比她更知如何处理。

      于是,这事徐玄薇懒得多问送走周娘子,随后便回到书室。

      徐陵青正在案前翻一卷徐庭光生前手抄佛经,她凑去看两眼,秀丽飘逸,亦浓亦纤,有如蛟龙飞天,有如清溪击石,不燥不润,入木三分。祖父当年最喜欧阳询之体,平正峭劲,气韵生动。她跟着习过几笔,到底参不透其中奥妙。

      那边,徐陵青已铺好笔纸,抬袖挥墨。刚要下笔,又与她笑道:“快来为阿父研磨。”

      自她醒来还不曾见徐陵青挥笔,回过神,忙过去为徐陵青研磨。

      徐陵青摹写的亦为一段佛经,讲的是生,死与梦。这段佛经徐陵青极为熟练,洋洋洒洒,须臾就写了大半张。徐陵青字不似其父,形态萧散,如雪岭孤松,冰川危石,瘦劲清峻,又鸾飘凤泊,自成一派。

      她虽不清楚虞朝近况,但就前身见闻,再看徐陵青手笔,也知徐陵青不是常鳞凡介。倘若一朝入世,必会惊起一番风浪。

      待写完两张纸,徐陵青后背已被汗水湿透,面色如纸。

      一段佛经,一气呵成成稿最好,而起笔、运笔、出峰、收笔自然而成,其中力道,速度皆要控制精准。所以说,习得一手好字并不容易,也是极需气力之事。

      她帮着收好手稿,随后又才将徐陵青扶回房里歇下。

      余叟这去直到翌日初晨才回来。

      登时,宅里上下热闹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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