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天佑（新编）》彼梦微寒

19、第十八节

　　大业八年，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写满了不顺。隋帝杨广首征高句丽，以失败告终。同年七月，一首《誓死不向辽东歌》传遍天下，当世大儒王薄于山东振臂一呼，宣告起义，同年，窦建德起义。二人的起义，在这风雨飘摇的年代里，为本就政局摇荡的大隋添上了战火。
　　大业九年，正月。农民起义之事不绝，朝廷平乱不力。隋帝杨广不甘首征高句丽惨败告终，再下诏令，征召百姓入伍，百姓无再战之心，是以此次征召变成了强召，成了抓壮丁。
　　辽东的天气，素来不似中原腹地，如今立春已过，然这辽东却还是雪布白地。此次二征高句丽，皇帝杨广显是做了不少准备，如今与高句丽交战，不过月余，竟是已围了那高句丽王城——辽东城。一征高句丽时，这辽东城便是久攻不下，平白让数万余大好男儿血染于此，而如今却是只待皇帝一声令下，这高句丽王城便是那城破之时。
　　辽东城外，大隋军队在此扎营，日日夜夜皆可闻得那士兵铁甲之声。战马嘶鸣，此时正值余阳将落之时，军营中兵士埋锅造饭，巡迎军士不绝，在这乌云遍布的雪天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模样。杨佑身着银甲，腰间斜挂一柄宝剑，头上未戴头盔，头上束发，以一蓝色丝绸为缎，将头发牢牢固定住。杨佑身旁正是那齐王杨谏，杨谏身形犹似其父，面容亦是诸皇子皇孙中最似杨广的，面容俊伟，此时这俊伟的王爷，却是一脸阴郁。与杨佑一般，杨谏亦是身着铠甲，腰悬宝剑，古之男子成年后，便行加冠之礼，杨谏早已成年，此时头上戴了一玉冠，看起来比杨佑多出些男子的伟岸姿态，此时杨谏双手挽弓，双目紧紧凝视着前方五十步开外的箭靶。“咻--”利箭破空而去，正正击中靶心。杨佑见状，笑道：“皇兄箭法卓绝，佑不如也。”杨谏脸上带出些许得意之色，道：“皇弟素居深宫，岂会汝本王般混迹于军营之中，骑射不如本王，也是当然的。”一番话志得意满，却可谓是大逆不道，如今杨佑可是太子，杨谏此番却是无视君臣之道。
　　“皇兄所言甚是，不过佑还年幼，骑射之术日后亦可慢慢学，所谓君子六艺，佑自是要会之一二，方才不负父皇厚望。只是如今，随先生学习治国之道，对这六艺学习却是怠慢了，待得战事平定，佑必去求父皇恩典，亦为佑求得名师，学那君子之道。”杨佑淡笑着，一双眸子里似是写满了对日后学习的期待。杨谏闻得此言，却是瞬间变了脸色，看着杨佑的眼神里，似是写满了恨意。“皇兄这是怎的了？可是有所不适？”杨佑将杨谏眼中恨意看得分明，却未点破，脸上淡笑未泯。杨谏宛如被一道惊雷劈重，脸色一僵，掩去眼中恨意。“臣身体略感不适，还请太子殿下允臣先行告退。”杨谏垂眸，抱拳施了一礼道。“辽东苦寒，皇兄身体既有不适，就请回营歇息罢。今日教练，多谢皇兄照拂。”杨佑坦然受了杨谏的礼，笑道。“谢殿下。”杨谏道，欲再施一礼。杨佑伸出手来，止住了杨谏拜下：“自家兄弟，何需谢来谢去的。近几日战事将起，还请皇兄保重身体，为我大隋再建新功。” 杨谏闻言，心中又是一恼，掩去心中恼怒，杨谏将手中弓箭扔到地上，径自走了。看着杨谏远去，杨佑淡淡一笑，捡起地上弓箭，往自己营帐走去。
　　夜已深了，皇帝的营帐却还是灯火通明。“儿臣给父皇请安。”杨佑踏步进帐，见到杨广此时正在观看地图，向杨广行了一礼道。“太子来了。”杨广的眼睛一直看着地图，却连头都没抬，“朕听说，你今日与你皇兄比试箭术了？”杨广语气平缓，似是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杨佑闻言，愣了一下，不知如何答话。杨广再次开口：“阿孩（杨暕小字）无状，你断不能学他。”杨佑再愣了一下，随后低头应诺。“且来看看。”杨广抬头，冲杨佑道。杨佑应声上前，站到了杨广身侧，却见杨广正在看的不是高句丽的地图，而是昔日的全国地图。“这是？”杨佑不大明白杨广的意思。杨广笑了笑：“此乃是汉时地图。汉朝时期，高句丽不过是个弹丸部落，昔日攻下乐浪郡，最终又被打了回去，而后又攻百济，又是败退而回。如今到了我大隋，这高句丽竟与突厥联合，近百年更是占了我辽东大地。如今高句丽势大，若不铲之，日后必会是我大隋的心腹大患。朕知道你心思细腻，对此恐怕早有猜测，但我大隋如今之势，国政尚还未完全稳定，是以你多次劝谏朕不要发兵。”“父皇。”杨佑惊讶于杨广竟知自己所担忧的事。“自五胡乱华之后，汉血者死者颇多，唯余一部纯血进了巴蜀之地，宣扬汉室正统，不尊皇令。巴蜀之地多瘴气，朕如今尚还奈何不了他们。你皇爷爷尚在时就给朕留了个烂摊子，士族坐大，以关陇贵族为最，如今朝政皆由其把持。朕亲征高句丽，一方面是为平我大隋边境之患，另一方面更是为消耗关陇贵族之力，此为两全之法。”杨广道。“父皇可曾想过，败之若何？”杨佑一脸小心问道。
　　“朕如今是以天下做赌，败，我杨家退守江南；胜，便为你日后平患，待你登位，便可修生养息，海晏生平。”杨广肃然道。“父皇，儿臣不明白，为何就选中了儿臣。儿臣不过是个女儿身，如何能行此壮举。”杨佑疑惑道。这个疑问，她一直放在心中，整整九年，日日惶恐不安。“你可知你皇奶奶？先皇后，独孤氏？”杨广问。“儿臣知道。”“知道她妒妇之名？”杨佑听得此言，默然低下了头。
　　杨广见此状，神色不由带了几分追缅。“母后生于乱世，尚才十岁，民间就有传言，得独孤女者得天下。是以独孤家女儿皆成了上至帝王，下至名士皆欲求之人。母后十四岁便与父皇成了亲。西魏恭帝三年十月，西魏、北周的实际缔造者、关陇集团的核心凝聚人物宇文泰去世，遗命其侄宇文护辅政。在其主导下，宇文家族取代了西魏元氏政权，政治态度倾向西魏且位高权重的独孤信立场微妙。独孤信与北周权臣宇文护政斗失败被逼自尽，势力流散，妻儿也受牵连流放到蜀地多年，独孤家族从此退出权力中心，家道中衰 。因杨家不肯依附宇文护，再加上与独孤信联姻的这层关系，导致父皇不幸遭到池鱼之殃，他备受猜忌，连续八年原地踏步不得升职，甚至不时有性命之忧。而后宇文护攫取政权、废掉孝闵帝、毒死明帝，母后也只能一直保持低调谦恭作风，尽量为丈夫消祸。所幸乱世，先祖杨忠骁勇善战，故而杨氏亦得保全安稳。周武帝除宇文护，聘你姑母即朕长姐为太子妃，武帝逝后，太子登基。”
　　杨广说道这，不由一顿，神色也是晦暗不明起来。
　　时年，宇文赟即位，是为宣帝，杨丽华成为皇后。周宣帝上台后，一反其父励精图治作风，行为乖张暴戾。为了抓紧权力，其引入岳父杨坚辅政。而杨坚虽然跻身到了政治权力最高阶层，但这位女婿实在凶狠残暴，他收拾了一批宗室、大臣后，又把目光投向了岳父。宇文赟一反成制相继册立四个皇后，与元配皇后杨丽华并匹 ；旋而，又欲赐杨后自尽。在杨家面临帝王的不测之怒、家族命运悬于千钧之重之时，独孤皇后毅然闯宫“诣阁陈谢，叩头流血”，使杨后得免于赐死之难而家族得免于株连之厄。宣帝无道荒淫，暴毙于朝。杨坚趁此时机反制住宣帝幸臣，控制了中央权力中枢。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独孤伽罗派心腹入宫向丈夫进言：“大事已然，骑兽之势，必不得下，勉之!” 是以，文帝杨坚开基立隋。
　　独孤皇后，名唤独孤伽罗。
　　隋开皇元年二月十四日，杨坚即皇帝位，建立隋朝，三天后即册独孤伽罗为皇后。隋文帝上朝，她必与之同辇而行，至殿阁而止，派宦官跟随而进沟通联络，“政有所失，随则匡正，多有弘益”。待到文帝下朝，她早已在等候，夫妻“相顾欣然”一起回宫，同起同居形影不离 。在平常生活中，她一有闲暇便手不释卷，学问不凡。隋文帝对这位爱妻是既宠爱又信服，几乎是言听计从，宫中同尊帝后为“二圣”。帝后感情深厚，是为当世眷侣。
　　杨广素来深羡父母鹣鲽情深，是以登基之后，亦对萧后敬重有加。杨广犹记年幼之时父母笑颜，却更记得父母狠心之举。犹记至今，唯留那人泣泪染血，骂大道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