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天佑（新编）》彼梦微寒

18、第十七节 “请先生授

　　“请先生授课。”杨佑再施一礼道，随着这句话说完，一日学习宣布开始。课未授完，洪文殿外却是传来內侍急切的通禀声，未及待裴矩宣布下课，杨佑急急施了一礼，便踏步迈出殿去。
　　见到內侍，杨佑急不可耐地询问道：“何事惊慌。”时值三月末，初春的天气，犹带几分寒意，而那內侍递来的战报却是让杨佑心中一寒，胜过这三月寒流。
　　大业八年的三月底，隋朝大军抵达了辽河。隋炀帝命令宇文恺修筑浮桥，浮桥修成后，隋军从西岸进攻。在浮桥延伸到距离对岸还差数米的位置时，高句丽趁机攻击，隋军无法登岸，死亡甚众，隋朝左屯卫大将军麦铁杖与虎贲郎将钱士雄、孟叉等皆战死。打退了隋朝的第一次进攻，隋多名将领奋勇杀敌战死。于是隋军敛兵，少府监何稠接桥，诸军接连前进，大战于东安，击败高句丽军，死亡上万人。隋军乘胜包围辽东城。“速速宣大臣入宫议事！”杨佑道。內侍领命而去。
　　朝堂之上，此时人人皆是一脸喜色，辽东之战，杨广可谓举全国之兵，如今传来捷报，怎能让人不喜。“殿下，如此大捷，理当昭告天下。”一大臣喜不自胜道。杨佑闻言，却未见有多少喜色，此战虽捷，奈何日后却是一败涂地，如今她心中只有忧虑，何来喜悦。沉思片刻，杨佑道：“理当如是。只是这战死的二位将军的家眷该如何安置，诸位大人且为小王出出主意，小王年幼，莫要让吾安置不当，寒了我大隋将士们的心才是。”诸臣闻言，却是在下面议论开来，裴矩早在杨佑离开弘文馆便宣布授课结束，尾随而来。听得百官议论纷纷，裴矩立于百官之中，却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之态。“殿下，臣以为，此时行安置将士家眷之事尚有不妥，不若留待陛下大胜班师之日，再请陛下决断。”高颖站出臣列，高声道。此话一出，竟是惹来朝臣尽皆点头称是。听得此言，杨佑略一寻思，心下明了，高颖这是怕自己大行犒赏，惹来皇帝杨广圣心不悦。只是面对这个时机，杨佑也有些慌了神，此时战胜，过段日子，就该战败了，届时农民起义，以王薄，窦建德为最，在这大隋国土上点燃战乱之火，此后更形成了燎原之势，大隋正式进入风雨飘摇的年代。而这第一次征高句丽之败，更是让军心涣散，将无胜心，如此莫说后面还有两次征高句丽之战，恐怕连平乱也做不到。而历史，不正是如此吗？此番虽不能挽大隋没落，却还能稍稍挽一挽军将之心，不求其他，哪怕能拖慢历史进程一秒，也是可为。
　　想到这，杨佑沉默了片刻，冲裴矩道：“不知裴卿可有想法？”裴矩见杨佑将皮球踢给自己，也不做声，暗自思索。杨佑之所以问自己，恐怕她已有决断，只是与高颖担心的一样，害怕触怒皇帝，问自己不过是为自己留条后路，若真触怒了皇帝，还能有个人与她一同分担天子怒火。“臣以为，此时我军得胜，理当犒赏军士，以振军心。如今陛下亲征辽东，殿下得闻胜讯，喜不自胜，奉陛下命，送犒赏之物于前线慰劳。”“如此甚好，本王欲向父皇请旨，于皇城内营造烈士陵，此陵不葬逝者尸身，唯建丰碑，碑上刻我大隋阵亡将士之名，以供后人瞻仰！大隋将士在外马革裹尸不复归，不能让他们魂归他乡却无人问津！理当让他们流芳千古，让这世人记住我大隋的这些七尺男儿汉！”
　　朝堂上的话，不过三两日便传遍皇都，更有向全国各地蔓延而去。同时，随着犒赏队伍而去的，还有杨佑写给杨广的折子。五六日后，杨广便收到了杨佑的折子，于行军大营中当着众将之面念了出来。
　　为兵者，不怕马革裹尸还，不惧刀光剑影，他们所为之事，乃是保家卫国，乃是拓土开疆，是为功绩，然自古以来，青史留名的何曾有那些冲杀在最前头，流血牺牲的将士？是故，当将军们将杨佑所上的折子告知兵士，而皇帝陛下亦允了时，本就疲累应战的兵士们，瞬间爆发了极大的热情，军心激荡。
　　《隋史——天佑帝传》
　　大业八年，癸巳，明帝始御师，进至辽水。众军总会，临水为大陈，高丽兵阻水拒守，隋兵不得济。命工部尚书宇文恺造浮桥三道于辽水西岸，既成，引桥趣东岸，桥短不及岸丈馀。高丽兵大至，隋兵骁勇者争赴水接战，高丽兵乘高击之，隋兵不得登岸，死者甚众。麦铁杖跃登岸，与虎贲郎将钱士雄、孟叉等皆战死。乃敛兵，引桥复就西岸。更命少府监何稠接桥，二日而成，诸军相次继进，大战于东岸，高丽兵大败，死者万计。捷传入京，举国皆喜，帝时为瑞王，奉监国，请旨立碑，传烈者英豪之名于世。明帝闻之大喜，传于三军。是以士不畏战，将不畏死。时而世人皆赞佑帝为贤，军者更甚。
　　《隋史》
　　大业八年，来护儿水军大败，同年七月，宇文述遂败。始征高句丽，隋败。明帝班师，百万兵士，存者十不足一。瑞王佑携百官相迎。十一月，宇文述、于文仲皆除名为民，刘士龙被斩以谢天下。时年，烈士陵成，碑立。明帝携众臣亲至，三军列阵，以祭英魂。大败而归，军者皆悲，亲者皆痛悲泣。
　　大业八年，十二月。明帝昭：瑞王佑，博学文，有仁者之心，立为太子。
　　大业八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的早，亦或是时间的流逝太快，尚未让人看清探明，却已是四季已过。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太子殿下且在此驻步罢。”天空飘着鹅毛大雪，一青年男子朗声向着一男孩儿道。“李兄与三小姐此去，山高路远，亦不知何时再能相见。”男孩头戴冠帽，身披大氅，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犹带几分不舍之情。青年男子身旁尚还站着一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女，只见那少女眼波流转在男孩稚嫩的小脸上，似是要将男孩此时面貌映在心中。“太子殿下仁厚，家兄与秀宁留京半年许，承蒙殿下照拂，吾等感激不已，如今承蒙殿下相送，实在令吾等难言心中涕零，唯愿殿下万福。”少女道，说完，还向男孩福了福身。男孩闻言，眸光落在李秀宁精致的面容上。“三小姐客气了，李家与我皇室本有亲缘，一家人何来照拂之说。只是不能留二位在京，父皇母后虽未言，但本宫也知其心中也是不舍的。本宫本欲请二位多留些时日，但见二位心挂家中慈严，若再留二位，倒是在下不适了。”杨佑苦笑道。“多谢太子殿下厚情，建成(秀宁）愧不敢当。”李建成与李秀宁异口同声。“唉，罢了。此去还望二位万万珍重。”杨佑拱手拜礼道。李建成、李秀宁立即还礼，杨佑身后尚有一小厮，那小厮见此情此景，立时端来早已温着的酒，将将倒了三杯。三人从端盘中拿起酒樽，皆是一饮而尽。
　　望着李建成、李秀宁二人登上马车，望着马车愈行愈远，杨佑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后立时隐去。淡淡吩咐道：“回宫罢！”雪愈发大了，盖过马车行过的车辙印。缓步而行，杨佑身旁小厮问杨佑：“太子殿下，何以要待这李氏兄妹不同？”北风呼啸，杨佑紧了紧身上大氅，淡然道：“李建成，胸有大志。李秀宁，此女不下其兄。”身音中犹带一分凌然之意，声音细弱，传入风中，被风声湮灭，却依然被那小厮听得真切。小厮面上闪过一丝了然，复又言道：“殿下之志，又岂会下于臣子。”杨佑哂然一笑，却不再言语。
　　此时杨佑心中尚有惶惑万千，却终不能与外人道。身为女子，却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储君，她本无欲争夺这天下，如今却成了被赶上架的那只鸭子。后路被截，要么身死，要么逆天而为。幽幽叹了一气，杨佑苦笑着摇了摇头。
　　《隋史》
　　大业九年，明帝欲二征高句丽，太子佑苦谏不入。
　　大业九年，正月。帝下诏再征天下兵集于涿郡，募民为骁果，置折冲、果毅、武能、雄武等郎将率领之。命刑部尚书卫玄等辅佐代王杨侑留守西京长安，太子佑齐王谏随驾。遂于二月下诏，将宇文述官复原职，待之如初。诏曰：“宇文述以兵粮不继，遂陷王师；乃军吏失于支料，非述之罪，宜复其官爵”。加开府仪同三司。
　　三月初四，帝于洛阳出，御驾亲征高句丽。行至黎阳，留礼部尚书杨玄感于此督运粮草。四月二十七日，隋明帝的车驾渡过辽水。二十九日，隋明帝命宇文述和上大将军杨义臣率军由北路疾趋平壤。明帝亲率主力进围辽东城，并派左光禄大夫王仁恭领兵出扶余道进攻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