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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节 李秀宁惨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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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惨然一笑,早已泪流满面。她还记得,她求过那铁石心肠的父亲李渊,可李渊如何说的?“女子之情,不容于世!”不容于世,不容于世啊!何以不容?就因这天下是男儿做主吗?一世之中,她只哭过两次,父亲明知她不喜柴绍,却将她嫁与他,那时她不曾哭。母亲明知她心意,却不允她,她不曾哭。李世民娶杨颖为妾,她不曾哭。可那句“不容于世”,却令她失声痛哭!而后她何尝哭过?唯有身死之时,李世民告知她,杨颖被他与柴绍□□致死时,身首分离的她,流下了自己一生最后的泪水!她恨!恨父亲的铁石心肠,不让她偿一生所愿!她恨,恨自己无能,不能护她周全!她恨!恨自己身为女儿身,不能与她携手共渡!她恨这天,恨这地,恨这世间不公!泪眼迷蒙,那女子的娇俏容颜似在眼前环绕。“颖儿,今生,可愿允我?”李秀宁喃喃问道。可眼前的那女子,却是淡去。
人生之事,求不得苦。然而不求是否能不苦?历经一世沉浮,李秀宁知道,求之不得苦,但不求不得更苦。她心悦于她,却不敢令她所知,可谓不苦?她不得她,只愿她喜乐无忧,却最终换得兵败身死,而她却也惨遭残害,如此可谓不苦?抹去脸上泪水,李秀宁的目光坚定,求之不得苦,既然如此,今生我便要求而得之!想到这,李秀宁眼前迷雾散去,唯只见那空荡荡的房间,和那闪耀的烛光。只是今日所见之人,是她日夜所思之人吗?若是,她的颖儿怎会成了这心思深沉的瑞王殿下,若不是,那他何以与颖儿那般模样?心中迷雾渐退,却在李秀宁心中升起更大的谜团。又或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此时此刻,谁人能知?(我能,我素你们亲妈)
这边李秀宁睡不得安眠,那边李建成却是对杨佑上了心,李建成素有癖好,好男色。今日始一见杨佑,早已惊为天人,虽五官尚未长开,然却可预见杨佑他日是何等的倾国倾城。可杨佑乃是皇子,而他不过是臣子,如今也只能图叹奈何,只是心有所思,犹如百爪挠心。闭上眼睛,全是杨佑垂眸低笑的俊俏模样,让他不得安眠。
既不得安眠,李建成索性起了身,持笔挥墨,笔下人物跃然纸上,正是今日席间的杨佑,只见画中杨佑一袭青衣,安坐案前,一头乌发被束成髻,面上犹带浅笑,端端是个温润君子,素手持箸,一双星眸隐含丝丝柔光,令人一见难忘。隋之佳人,莫过如此。李建成提笔落下这八个字后,放下了笔,看着画上人,一声长叹。
天已大光,御花园里,杨佑一身白色锦衣,手持长剑而立。微风拂过,带来些许清寒之感。杨佑双目微闭,双耳细细聆听着周围动静,风吹树动,传来沙沙之声,手中剑出鞘,带出一缕寒光。只见白色的小小身影在御花园里腾挪移位,速度亦是愈发快了起来,直至后来,竟是只见影不见人了,待得杨佑收功而立,满地狼藉,唯见一地落叶残花。“这套功法,练起来真难啊。”杨佑抖了抖身上的杂物,道,“罢了,今晚师尊来了,再问问师尊罢。”说完,杨佑将宝剑回鞘,向着萧后寝宫而去。
今日休朝,杨佑也乐得清闲,一路上一边走,一边看路上的花花草草,一副心情尚佳的模样。过往宫侍婢女皆向她行礼,她也不摆架子,温声让人免礼起身。“佑哥哥!”不远处一声男童稚语传来,杨佑闻言看向来人,却见是赵王杨杲。“季子。”杨佑叫了声杨杲小字。杨杲蹦蹦跳跳地跑来,脸上笑意灿烂,一副童真模样。“季子拜见皇兄。”待到杨佑跟前,杨杲正身行了一礼道。“得啦,自家兄弟,哪来那么多规矩。”杨佑佯做嗔状道。“母妃说了,身为皇子,当为百官典范,礼不可废。”杨杲笑道。“喔!感情季子你是来向皇兄炫耀的?”杨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季子不敢。”杨杲亦是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恩,孺子可教,我们的赵王殿下长大了。”杨佑仗着自己比杨杲高出半头,摸了摸杨杲的头说,“既然来了,且与我一起去给母后问安罢。”杨杲嘻嘻笑着,点了点头,却侧身行在杨佑身后半步距。杨佑见此,目光不由一暗,虽不愿将杨杲所为往某一方面想,却还是不由觉得这个弟弟是真长大了,长大了,就有野心了。所谓皇家无亲情,此时,何尝不是?
“儿臣给母后请安。”杨佑与杨杲齐声向萧后问礼。萧后见着自己孩子,欣喜是有的,只是见着杨杲,那欣喜似是去了一半。“免了罢。今日休朝,你怎不知多休息休息,还带着季子过来了。”萧后温声道。“儿臣忙于国事,不敢擅专,时有请教他人,却也不算繁忙,思及多日不曾与母后问安,心中惶恐,故而今日休朝便来了,季子不过是路上偶遇,也就带着他一块儿了。”杨佑答道。萧后点了点头,笑道:“有甚惶恐的,不是昨日刚见吗?”杨杲闻言看了看母子二人,却见杨佑面色微红起来,不由窃笑道:“母后,佑哥哥这是想您了,怕是不好跟您说呢。”杨佑听得此言,面色更红,恼道:“就你精明!”萧后也是笑成一团,随后将杨佑拢到怀中,道:“你啊,怎的冲着季子发脾气。”说着还摸了摸杨佑的小脸蛋,又道:“想来,还未用过早膳罢,正好本宫也是刚起,你们兄弟两个就陪陪母后吧。”杨佑看了眼杨杲,杨杲立即嘻嘻哈哈的道:“谢母后!”
一场早膳,端的脉脉温情,膳后,杨杲拜辞而去,见杨杲的背影消失不见,杨佑一张笑脸便垮了下来,犹带些许厌倦之意地窝进了萧后怀中。萧后命內侍收拾完桌上碗碟后,便屏退左右,显是有些悄悄话,想与杨佑说道说道。“佑儿,你这弟弟是长大了呢。”萧后抱着杨佑,面上带着几分忧愁。“是啊,母后,季子大了。”杨佑也是叹道。“大了,也就有志向了。”萧后道。杨佑点头:“儿臣知道。”“季子大了,可你也大了,陛下和我唯有你一个女儿,满朝皇子皇女中在找不到比你聪慧明理,你父皇当日信了袁天罡的话,却是将你推上了那风口浪尖。”萧后道,话中隐有几分悲凉之感。“父皇自登基以来,内有关陇贵族处处掣肘,还有那蜀地宋氏自称汉族正统,在那虎视眈眈,外有突厥和高句丽在那狗苟蝇营,父皇所行也是无奈之举。”杨佑道。“唉,母后一声别无所求,惟愿你能平安喜乐,富贵一生,奈何天公捉弄。”萧后叹息道。“母后勿要伤怀,这于我也是幸事啊,天道不公,如今女子在这世间难以立事,我以男儿身面世,亦是少了许多麻烦,不需嫁人被公婆所欺,还能学习各种学问,可不比那些王公家的女儿好上许多?”杨佑宽慰萧后说。
在萧后宫中逗留了一上午,此时却是杨佑该去弘文馆上课的时候了。拜别萧后,杨佑便去5了弘文馆。踏进殿中,此时杨杲以及已逝的元昭太子的三个儿子都已等候多时了。“见过皇兄(皇叔)”几个小豆丁异口同声道。“恩。本王与你们同待先生。”杨佑淡淡一点头道,说完整了整宽大的袖子,坐到了案前。此时殿内亦是一片寂静,过了半晌,裴矩施然行进,几人齐声向其问好后,便等待裴矩今日授课。
杨杲、杨倓、杨侗以及杨侑四人虽和杨佑一样拜在裴矩门下,可是实际上能算作裴矩弟子的仅有杨佑一人而已,也不知是否是杨广的刻意安排还是其他,杨杲、杨倓、杨侗以及杨侑四个皇子皇孙,平日里的课是由他人代授,而非裴矩亲授,而杨佑整日里却是跟着裴矩读史学文,尤其是在杨佑监国的这段时间里,四人的课却是停了,而杨佑却是在休朝日与裴矩学习,这事落在有心人眼中,似是进一步坐实了裴矩帝师的身份,便是如此,亦是无人避嫌,为之澄清。
今日四人也不知是私下合计过还是什么的,竟是早早便到了弘文馆等候,如今这般,杨佑心中虽有生嫌隙,讶异,却也无可奈何。谁叫这四人名义上皆是裴矩的学生,学生等候师傅,无可厚非,先生授课,也无可非议。
裴矩踏进殿内,也是一阵惊讶,目中精光一闪而逝,却无人看见,只有一片淡然之色,让人无法探得他心中所想。“臣见过几位殿下。”裴矩行了一礼道。皇家授课,礼不可废,先生先行臣礼,皇子皇孙再行师礼。“佑见过先生。”杨佑带头行礼道。与其他四人不同,杨杲等人皆自称表字施礼,而杨佑如今还未起表字,故而只能隐去姓,自称名字。所谓表字,传于商周时期,但凡男子,除其本名外皆有一表字,如曹操,表字孟德;如孙权,表字仲谋等,古时人,尤其男子,除了自己的名字外,必有一表字以供他人称谓,或自称,除了面对长辈可自称名字外,其余时候皆是不可的,否则便是不尊重他人,而同辈间互称表字是为以示尊重。而裴矩虽为杨佑、杨杲为首的皇子皇孙的师长,但尊卑有别,也是不可直呼几人名字,或让几人自称名字的,奈何杨佑没有表字,也只能自称名字,却不知这般,更显得她与裴矩之间的师生情切,与杨杲几人相比更是显出几分亲疏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