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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节 杨佑携李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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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佑携李氏兄妹一路行至萧后寝宫,仍还兴致颇浓,一路上不停冲着这两个宫外来客问东问西,便是进了踏进殿中还未停息,萧后早已得知消息,见到杨佑兴致浓浓,最终还是打断了杨佑一个连一个的问题。李氏兄妹二人向萧后见过礼后,便被安排入了座。萧后立于上座,杨佑在其右首位,李建成在杨佑身侧,而李秀宁则被安排到了杨佑对面。萧后一脸温柔浅笑,不断打量着这兄妹二人,只见身为兄长的李建成一身青衣,面如冠玉,眼若流行,浓黑的头发被束在白玉冠内,整个人犹带几分温尔和煦的气质。再见李秀宁,正是一玉人,只见这少女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身着一袭绿襦裙,肤色白皙红润,玉颊微瘦,眉弯鼻挺,脸上犹带浅笑,似是和煦,又似拒人千里,端端有趣。看了这兄妹二人,萧后又看了看自己下手座坐着的杨佑,同是女儿身,自家女儿却只能自小做男儿打扮,何时曾穿过裙装,如今更是性格上也偏向男孩儿去了,平日里带着弟弟杨杲和三个侄子杨倓、杨侑和杨侗几个胡闹,想收拾吧,又偏生下不去手,舍不得,这幼女自出生日起,她这做娘的便觉亏欠了她,这些年又遭了不少难,明明都七岁了,那身体瘦弱的还不如那才四五岁的杨杲,又是个可人疼的,这让萧后怎的忍心?想到这些,萧后暗暗叹了口气。
席间兄妹二人不断与萧后说着宫外见闻,萧后平日居于深宫,听得外面的新鲜事也是娇笑连连,杨佑见自家母后高兴,也在旁赔着笑脸,时不时凑趣几句,惹来萧后娇嗔几下,一时间这席宴也是其乐融融。
夕阳西下,弘文馆内,杨佑提笔而书,所书之字却是一名号——平阳昭公主。
杨佑看着那跃然纸上的字,径自陷入了沉思,平阳昭公主,李秀宁,唐高祖三女,唐高祖起兵,李秀宁揭杆附应,与唐太宗李世民合攻长安,最终攻破长安,是个巾帼女英雄啊。可惜却是英年早逝,就连生平也未曾被写入史册,却是唐朝第一位死后有谥号的公主,是中国封建史上,唯一一个由军队为她举殡的女子,真正的生荣死哀。“可惜啊,可惜啊!”杨佑连连叹了两声可惜,摇着头将那纸撕成了渣,随手丢弃了去。再次提笔,杨佑又在纸上写下了李建成的名字,回忆着李建成的生平。李建成,李渊长子。李渊起兵之前,李建成奉父命在河东招募人才,而后李建成到太原助李渊起兵,率军攻略西河,取霍邑,拒潼关,攻克长安。唐朝建立后被立为皇太子,协助李渊处理政事。李建成多次率军打退突厥的入侵,擒斩与突厥勾结的刘黑闼,平定山东。
武德九年六月四日,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事变,亲手射死李建成,时年三十八岁,五子一并遇害。
史书记载太子李建成卑鄙平庸,而今所见,杨佑却觉此人谈吐文雅,显得其人直率、宽简、仁厚,当是颇有才干。如此这般人物,却在史书上成了那般小人,真真可笑,亦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想想后世的那些影视作品中的李建成,在与今日所见的李建成一对比,杨佑不由笑了,心中更认定了那位千古一帝的太宗李世民是何等的狠人。“臣裴矩,拜见殿下。”裴矩踏入殿中,施然向正在沉思的杨佑行了一礼。声音不大,却将杨佑唤醒。“裴师来了。”杨佑抬头看了眼裴矩,复又低头去看那字,却见自己早前持笔呆立,一滴墨汁顺笔落下,落到了那纸上。“哦?殿下写的是李渊之子的名字?”裴矩凑身过去一看道。
“此人有才。”杨佑道。说完,又将那纸撕得粉碎。“殿下这是何故?”裴矩见杨佑举动,问道。“有才,却终不得吾所用。何况,李家,有大志。”杨佑道。“殿下慧眼,不过一面,竟能洞察如此。”裴矩笑道。摇了摇头,杨佑面上带了分凝重:“李家,他日必为吾患。”裴矩闻言大笑一声:“李家为患,何不除之?”杨佑却道:“李家,非不想除,而是除不得。”一字一句,却犹带些许森寒。“李家有大志,殿下何尝不是胸怀大志。”裴矩复言道。杨佑苦笑一声,似是在问裴矩,又似在问自己:“稚子可谋国乎?”裴矩笑意褪去,正言道:“古有甘罗,十二岁拜相,殿下既胸怀大志,何尝不能?”杨佑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吾之所愿,不过是求安身立命罢,高处不胜寒,本王身子孱弱,怎能受那寒风?”裴矩听得此言,眉头微微一皱,终究不再言语。再得出言,却是道上课了,杨佑正襟危坐,安静听着裴矩言传身教,不知不觉,弘文馆外已是繁星点点,明月高悬了。
夜深了,杨佑方才踏出了弘文馆,而此时距宫门下钥已是不远,裴矩急急拜别杨佑而去,欲赶在宫门下钥之前离开,杨佑也未做挽留,任他而去。见着裴矩离去,杨佑方才慢悠悠地朝着寝殿走去。
“小姐,小姐!”宫外驿站内,一年约十五六岁碧衣婢女面带几分喜色地唤着李秀宁。十二岁的李秀宁见着自家婢女,眸中闪过一丝欣喜,道:“如何,打听到了吗?”那婢女将桌上一杯茶饮尽,道:“那是当然,莲儿出马,岂会有打听不到的消息。”李秀宁嗔笑一句:“你且自夸吧,快与我说说。”莲儿听了这话,憨笑一声,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小姐,这瑞王殿下可真是不简单呢,昔日曾在殿上公然与皇帝陛下向吴之茂求情,最后皇帝陛下却命他监斩吴之茂,那会儿他不过才一岁多,换做是其他人,谁能一岁多的时候说话条理清晰,还能做监斩官啊!不过自那以后,便被皇帝陛下养于深宫,轻易不得见人了,这些年见瑞王年纪大了些,陛下又时时带他上朝了,如今虽然他不过才七岁余,却能坐镇洛阳监国,这可真是厉害啊!要莲儿说,这位殿下,真真可以和古之圣人相比了。”“与圣人相比,莲儿,你知道古之圣人是何等人物吗?”李秀宁摇头笑道。“这个嘛,莲儿不知道,但莲儿就觉得圣人就是很厉害的人,瑞王殿下这般厉害聪慧,当然能和圣人相比啦!”莲儿兀自道。“你啊,这瑞王佑的生平,世人皆知,何用你去打听,我要你打听的是他有没有孪生姐妹什么的。”李秀宁道。莲儿想了想,沉吟片刻道:“小姐,这个莲儿没能打听出来,想来当是没有的罢。若是有的话,那早就应该传遍天下了。”李秀宁皱着眉:“若是被养于深宫,不为外人知呢?”莲儿摇了摇头道:“想来不会,这瑞王殿下乃皇后嫡子,若是有孪生姐妹,那就是陛下和皇后的嫡长女,这嫡长女便是大隋的嫡长公主,这样贵重的身份,怎会养于深宫,不与外人知呢?”听了莲儿的话,李秀宁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眼前似有一层迷雾,让她看不清自己所思所念之人是否便是今日所见之人,过了良久,李秀宁长叹一声,冲着莲儿道:“夜深了,你且去歇了吧。”莲儿听了这话,本想再说两句,却见李秀宁一副心思凝重地模样,便知道自家小姐想一个人待着,便知事地退了下去。
待莲儿走后,李秀宁一人坐在桌旁,陷入了回忆中不可自拔。
“汝今日救了我,我便请汝吃糖葫芦!”少女娇俏的声音犹在耳旁。那是谁呢?是大隋嫡长公主杨颖,还是李渊之子李世明的一个小小妾室杨颖?是那与侄子杨侑坐镇长安的定国公主,还是那哭求自己不要诛灭她隋室皇族的亡国公主杨颖?李秀宁的身影在烛光中摇曳,亦如她的思绪。犹记得那年长安,落英纷飞,她亦不过是一芳华少女,方才及庰,一卷长鞭将一个稚嫩少年从那长安一霸独孤策手中救出,而却正是那女扮男装的小儿郎的纯澈一笑,晃花了她的眼,迷了她的心。而后再见,她是大隋最受宠的嫡长公主,而她是臣子之女。不知世道之艰,不明民生疾苦,虽是这般,却还是蛊惑了她,让她落入了一个劫。缘起缘落,三见时,她坐镇长安携杨昭之子杨侑监国,成了定国公主,始一交手,却使她与兄长李世民吃了苦头。当李阀大军攻入长安时,她成了阶下之囚,哭求她饶她隋皇室一命。受尽欺辱后,她一袭红衣,映红了她的眼,而她,所谓娘子军的统帅,却眼睁睁地看她成了李世民的房中人。历经一世,最终再闻她的消息,却是自己身死之时,而那人却被自己的所谓兄长,所谓丈夫□□致死!想到这些,李秀宁胸口一疼,一丝腥甜涌入喉间,却被她生生又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