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你的光源 总有那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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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祸了。
这是唐四月面对学生家长的唯一想法，吉田慎太郎那边倒还好说。
只是不知道美术社其他学生的家长，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了这件事，大概是打架滋事的学生是个惯犯恶名远扬的原因，美术社的许多学生或多或少都收到过来源于他们的校园霸凌。
然后就是雪片一样的投诉信和流水一样的，来投诉的家长。
投诉对象是唐四月，但是大部分家长都是在借此施压，想要让学校开除那名带头打架的，叫斋藤的学生。
但那个叫斋藤的学生也不是善茬，被暂时停学的原因似乎是和外校生，社会人员聚众打架，把一名社会人员连捅了三刀，去了少管所待了小半个月，最近刚出来。
学校倒是想直接开除这种不良风气的标杆，可惜这位斋藤同学似乎大有来头的样子，很难应付。
年轻人血气方刚，佩服佩服，唐四月捏着这份资料趴在办公桌上睡了一会，这些家长实在顽固又难缠，她是拗不过这些无理取闹的人，只好悄悄溜出来小睡一觉。
总有人不体恤身陷危难中的人民教师，这种反面教材如果一一列举的话，相叶一茶就一定是里面最让人气结的了。
“林老师，你是躲在这里装死吗，佐佐木同学的家长还在外面哦。”少年两手插兜半倚在门框上，一副游戏人间的样子。
“这儿用不着你，回去上课吧。”那几张由唐四月整理出来的资料因为她起身的动作，从办公桌滑落到了地板上。
阳光下，相叶一茶的白衬衫白得刺眼，他弯腰去捡起那几张纸。然后用他那双双瞳剪水的杏眼直视唐四月，瞳仁颜色极深，他今天没有带美瞳。
唐四月的视线从他的白衬衫落到那只握着白纸的手上，然后不明所以地移开，收拾心情起身去应付下一位家长。
“老师工作都这么卖力吗？”那一双眸子在眼睫的遮掩下看不出情绪。
“都？”唐四月和他擦肩而过，顺手拽走了那几张纸，声音随着渐行渐远显得有些缥缈。“你还是回去上课吧。”
阳光下的投影，和不知道是谁的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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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四月只当相叶一茶有难言之隐，她不在乎这个是否对她扭转局势很重要，也不在乎那些家长激烈的反应，不在乎为什么所有的意外归结到了这一件事情上。
她不知道的太多，她应该被告知的却太少。
有一种情况是你被隔离开来置身事外，但又身陷囹圄。
事情演变成了家长自发组队到学校来为学生安全要保障。
各位班主任听说这件事之后都是爱答不理地接待了两位——学生放学后打架斗殴，这玩意儿要怎么保障不发生啊？
该罚的也罚了，医药费也赔偿了，闹事儿的学生甚至有的都被记大过甚至退学了。但总有人不依不饶，自知理亏的唐四月本来乐得清闲的职位一下变成了接待处，每天和颜悦色地安抚无理取闹的家长，这份工作简直难于登天。
校领导显然是对这种事无奈到了极点，单独找唐四月谈了两次话，最后一次的内容大概是讲她这个不合格的班主任下调，去别的学校学习听课培训，然后课程结束再回来。
这大概是能安抚家长的唯一条件了。
唐四月一口应下，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的她只想找个解脱，敷衍了事也好严惩不贷也罢，这还不算是个太坏的结果——最起码没有被开除，而是去了东京听课培训，重归学习生活。
没什么不好的啊，权当休假了。
唐四月是如是安慰自己的，但这也避免不了她倾注了一个月心血的班级被别的老师接手，同样避免不了家长如雪片一样的投诉信。
看来这位斋藤同学问题很大啊。
但这一切和她有关的已经越来越少了，唐四月要去东京了。 美名其曰出差，实则差不多是改造性质的去参加教师课。
像是被流放，她收拾了一下自己办公桌上零碎的小物件，新买的钥匙扣，挂件。唐四月最近无比喜欢下班之后漫无目的地在周围逛杂货店，然后买一些没有什么用但是很好看的小工艺品。
她在公寓舒服的双人床上睡了辗转反侧的一觉，从这个情绪复杂的黄昏挨到天明，挣扎到那个宁静而安详的仙台黎明，再磨蹭着收拾行李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
很令人诧异，来送行的人是相叶一茶。
唐四月粗略算了一下日子，今天是星期三，上学日，他旷课了。
“林老师是要去东京吗。”是个陈述句，唐四月再仰脸去看自己的这位学生，竟发现他不带美瞳的眼睛很深邃。
“是的。”
“还会回来？” 相叶一茶别过脸错开她的视线，那张始终挂着游戏人生四个大字的脸上，是面无表情的。
“为什么这么问。”唐四月惊异。
“因为昨天我给校长递了一份申请辞退你的——”相叶一茶拉长了尾音，一字一顿。“投，诉，书。”
“嗯。”这是超出唐四月意料内的意外，她有些迟钝地嗯了一声。
“留在东京吧。”刚才还不肯直视她的相叶一茶转而摁住了她的肩，一向孩子气的脸上难得浮现出几份认真来。
“为什么要听你的？”唐四月推开了他摁在肩上的手，反问。“因为你和斋藤是朋友。”
“一部分。”到了这种时候，他的嘴依然很严密。
“因为这件事是你策划的？”唐四月拽着行李箱向前走了几步，蓦地回头问道。“还是说斋藤和我都是被开除？”
站在原地的少年身姿挺拔宛若翠竹，听到她的话却像受了什么刺激一下把头低了下去。
“或者是说因为相叶真希吗，”唐四月的声音软了下去，带着几分无奈。“你已经出国的姐姐？”
相叶一茶转身想要离去，却因为听到了这句话，定在了原地。
“林老师什么都知道还要装糊涂。”他的声音很低沉。“真讨厌。”
“你觉得我，会很想知道吗？”
“我会很想知道斋藤那三刀捅的是谁？还是我会很想知道相叶真希是因为什么出国？”
“你把我赶走无非就是想给她留着这个位置，但是你比我更清楚，我走了还会有人来接替，反反复复你要玩多少次这样的手段？”
“一茶，很抱歉我不能做到留在东京。但我可以离开东北高校，仙台对我来说同样有很重要的人。”
唐四月走向安检口，没有再回头。
站在原地的少年在她身影消失在眼前的瞬间蹲下身，小声呜咽起来，像是冬天里被扔在外面的小狗，幼小，脆弱无助。
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她才想起来这两周甚至一次冰场都没去过，短信记录还停留在她前几天发的那条“临时有事，不好意思今天去不了了。”
对方没有回应，她自矜怕自己过于殷勤不好，每天重复着打一大段字再逐个删掉的过程。
然后，离条短信发送时间很遥远的现在。
唐四月被流放在外，独自一个人坐在候机室的角落里。
全程都是一个人，从始至终。
唐四月原来没有觉得孤独有什么不好，这样会让人冷静，办事效率空前绝后地高。可她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动摇，信念山崩地裂，胸口发闷。
在这样一个人头攒动，热闹背后掩藏着疏离戒备与冷漠的候机室里。她，唐四月，背井离乡，诸事不顺地坐在这里，每一个人客套又小心保持距离与疏远的小动作，都让她无所适从。
她就这样眼睛空洞地熬着时间呀等着登机，却也流不出来一滴眼泪发泄一下。
哭泣是需要理由的，而她这个平庸大众只是找不到自娱自乐开心起来的事情罢了，又怎么值得蜷缩在这个小角落里抽噎，哭泣，与生活低头，然后一败涂地呢？
放空你的头脑，唐四月接着自我安慰，然后感受到了衣兜里手机的震动声。
你有一条短信。
“[羽生君]未知号码：最近很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唐四月怔愣片刻，空洞的思想和意识似乎瞬间被充实，眸色也变得鲜活起来，浅褐色的眼睛含着笑，她就这样捧着手机毫无意义地傻笑了半天，随即手指飞快地点击屏幕编辑短信。
“[我]：暂时有一点点小事情，要出差。”
总算是笑出来了，不是那种对着学生家长僵硬的脸，自然容易地笑出来了。唐四月长吁一口气，感觉到如释重负，却也委屈地一塌糊涂。
人生中有很多这样的时候，咬一咬牙把眼泪憋回去总能一个人维系坚强的表象。可总有人是你的软肋逆鳞，最柔软敏感的地方，他可能连安慰都不需要给你，就这样一句并没有多少关心意味的问话，也能让那层外壳不攻自破，将自己所有喜怒哀乐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彻底栽到他手里了。
诚然，不谙世事的代价是很大，但为了学习人情世故，如何付出的努力并收获成果，是每个大学毕业生需要面临的最大难题。
但是总有那么一个人是你的太阳，能够化解你所有的难题，成为你无尽的动力和念想，是你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你的光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