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的男教师》金炎

29、第 29 章

　　十五

　　全球人类庆祝新千年到来的情景好象昨日，转眼间就来到了2003年。
　　赵富贵从昨晚起就对妻子发牢骚，说苏嫣不应该让学生放那半天假，人少怎么的，人越少，越要搞庆祝新年活动，学校才热闹，从未见过新年学生放假的，那不更冷清了？早晨，吃完了饭，还不怎么痛快，他让妻子找出体育活动穿的内衣，准备到学校扔两个球，增点喜气，活动活动筋骨。他妻子边找边劝他，过新年了，你们国家干部讲究这个，又是新一年的头一天，这一天不生气，这一年都不生气，你也吉利如意，凡事都和顺的。赵富贵听妻子这么说，也就不再烦闷。换了内衣，一时心情也平静下来，他期望在学校找到那激动人心的年味。
　　班主任和主科教师会接到学生送的新年贺卡之类。苏嫣她们个别教师也会零星地接到学生的贺卡。这新年半日的课，各位教师都上得很认真，很有激情。
　　赵富贵一上午没有课，也找不到说话的同事。间操时间，他去找石尚男要球，石尚男说，篮球气不足。赵富贵听着不痛快，过新年了，怎么说气不足呢？石尚男见赵富贵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就说，上完操，咱们把它打足了，行吗？语气象求他。赵富贵说，行。说完，赵富贵也跟其他老师一起去了操场。他到了操场才发现，原来同事们都来了。在学生的后面。各自活动着。集合后，苏嫣在国旗下讲了一段话，待赵富贵听到惜时努力奋斗的时候，学生们鼓掌，他也增强了对新年的美好憧憬。
　　间操完毕，随着铃声，教师们又去上课了。赵富贵心想，不是说好了吗，没课的教师可以随便活动，咋就没人活动呢？他坐不下来，就去了王冲的屋，想让王冲帮他把篮球打足了气，好去扔几个，热闹热闹。进了屋，王冲没课，坐在那儿，很投入地用毛笔写着什么。他凑近了只看到纸上有七律两个字，下面有两句路转峰回，情来人去，后面的还没看清，王冲说，恭喜赵哥，新年万福。赵富贵一时愣了，只是笑没说出什么。王冲递过烟来，他几乎本能地接过，点燃想说句话，见王冲又提笔认真地往下写，也就不想打扰他，走出去。办公室真是肃静，他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甚至烟燃烧的声音。他莫名的有些害怕，过新年了，一个学校怎么能这么肃静？他又推开了石尚男的办公室，屋里空无一人。赵富贵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已经去玩了，跟我开这个玩笑。他急急地向操场走去。想象着许雁站在旁边数落老丛的场景，老丛在石尚男手里抢不过那篮球。
　　转过教室，球场上一个人也没有，他盯了一会儿，只见一阵北风吹过，似有细沙尘扑向篮板，球架吱吱有声。赵富贵转身去乒乓球室，心道，许雁她们是不是又串通好了，拿我当新年的笑料。乒乓球室因为有暖气又宽敞又肃静，是个绝佳的好活动场所。因为开会常用，还挂了窗帘，他一见窗帘果然挂着，就直接奔门而去，他想好了怎么责骂许雁的话，一推门，没推动。刚喊个开字，就见到门上的锁。他忽然醒了似的，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凉迅速涌遍了他的全身。他慢慢地往回走。这些日子以来，他就盼着新年又害怕过新年，他知道今年的新年一定非常冷清，会无着无落的。他盼着苏嫣把今年的活动安排的满满的：上午学生活动完了，是老师活动，中午喝酒，一直玩到天黑。第二天一上班，这个新年就过去了。多好的事啊。可是，可是这些人都干什么去了，难道都有课？他走向办公室，一抬头，就看见自己昨天出的辞旧迎新的板报。昨天他问王冲，用什么颜色好。王冲说，多用暖色少用或不用冷色，全指着你的板报给新年添景象呢！自己当初以为他恭维自己，今天看来真是这样。昨天出板报的心情已不在，昨日亦不在。赵富贵停住了脚步，他模糊的视线中，见杨丹出来打电话。他听不见说什么，只见她一只脚在地上来回搓着，他猛然想起了白雪，是啊，我怎么把她忘了，这学校没有文艺节目，教室、办公室没有歌声、琴声、二胡声，不就是因为白雪走了吗？
　　白雪刚来的时候，算起来是有六七年了。那天，她穿着一件连衣裙来报到的。全校的老师都注意到了她的穿着，因为，这学校大胆穿裙子还不超过三年。她的裙又特别，显得白雪更瘦弱。她的发型明显地盖过了杨妮。但是白雪却是怯生生的。别人介绍自己给 白雪时，他分明听着白雪叫他赵大爷，当时在场的人都笑了。许雁说，你就叫他老赵，别叫赵老，顶多叫个赵哥就抬举他了，你别以为他是什么东西。可是白雪从没有叫过赵哥，只叫赵老。白雪来的第二年夏天的一个雨天，白雪要回家，却没有带雨具。她想跟自己借雨披用，还不敢直接找，就托石尚男，石尚男又找了许雁，许雁找到自己，说：你是本地人，家乡观念一定很浓是吧？你是在为家乡的教育事业做贡献是吧？很骄傲是吧？若是外地人给你们做贡献，你一定很感激是吧？若是她们有了困难，你老赵绝不会袖手旁观是吧？你不会因为他们在你们这一亩三分地上谋生就格外欺负他们，看她们笑场是吧？更不会当地头蛇是吧？那需要你为她们出力的时刻，你绝不会犹豫是吧？你把所有的教师都象对待我们那样对待是吧？那你把雨披脱下来给白雪穿，是心甘情愿，义不容辞的是吧？自己当时说，你再是吧一会儿，雨就更大了是吧？后来，白雪编了一个《胖老师，瘦老师》的节目，赞颂的就是自己和老丛。这个节目还获得了乡里的文艺表演一等奖，自己则被人叫了好一阵子的胖老师。新年对社会演出后，跟自己开玩笑的一个嫂子有人没人都叫自己我们胖儿。
　　白雪不大说话，也胆小。有一回她在办公室拉着二胡，那是一首欢快的曲子，好象是骏马什么的，校长王占才不知因为什么不高兴，突然推门进来。白雪崩的一下，断了一根弦，王占才说今后上课时间不准在办公室吹打弹拉，一早一晚找个地方去练。白雪此后，暖和的时候，就在音体室练习。所以她总是早来晚走。一晃就是六七年过去了，白雪怎么就悄悄地走了呢？难怪苏嫣今年不搞文艺庆祝，人家到底比自己强多了，她早就料到这一天会什么样子了。她比自己更想白雪吧，她也一定更想小肖、贺婷、老李。
　　赵富贵头脑中盘旋着这些人和事，回到办公室。石尚男在屋里站着，篮球在赵富贵的桌子上。石尚男说，球能玩儿了。赵富贵一见石尚男穿得已擦亮的皮鞋和干净的衣服，根本不去玩的意思，苦笑了一声说，你拿回去吧。石尚男说刚打足的气，放你这吧，说完就出去了。
　　赵富贵两手端起篮球，轻轻地放在墙角。王兰进屋，说，老赵，中午的酒你们多喝点儿，村长刚才来电话，催苏校长快去，村长怕学校冷清，让咱们都去饭馆。赵富贵说，知道了，你们去吧，我们哥几个在学校了。

　　王冲讲完了黄老师的事后，就跟苏嫣要了这学期的教育报。他用了一天多时间，统统浏览了一遍，他见到一篇《假如学生听话》的文章，很是好奇。怎么与自己想的题目一样？细读全文，才发现这篇文章是个针对过去教师要求的好孩子现象，提出质疑的。无非是让教师转变教育观念，运用新的学生观看待学生，阅后，不太尽人意。有矫枉过正的偏激。读文字，认为这是出自于青年教师之手。其余的文章大多是呐喊课改，介绍课改的，其中不乏通讯报道之类说某地某校某名人如何开展新课程等。新鲜的名词很多，所说的做法真伪无从验证，一些有真知灼见的文章让王冲感到惭愧。自己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写文章发表了，究竟是什么耽误了自己？全市的教育改革已经动起来了，自己还在小自我的天地里难以自拔。送回报纸，与苏嫣略谈了些想法，又费时两天完成了苏嫣犯愁的那份上报论文，题目是《小学教改之我见》，文章站在小学教育教学的高度，对农村教育教学的现状，包括社会、家庭、教师素质、学生年龄特点等等作了认真的分析，引用了大量的证据，综合了近些年来小学一线教师的创造性工作经历，尤其借用了黄老师对学生的情感，提出了新型师生关系中应注意的问题，小学教师一定要有长远的教育观念，切不可只顾眼前的点滴得失。文章完成后，又与苏嫣进行了详细的说明，苏嫣让许雁连夜打出，未耽误上报。苏嫣暗说王冲又活了。
　　自从梅不胜被苏嫣表奖后，王冲才知道梅不胜的父母都去外地打工，他跟着奶奶爷爷生活，对梅不胜很是格外地关照。他知道这孩子实在不容易，挺可怜这孩子的。加之梅不胜出色地完成了拣废纸的任务，王冲对梅不胜在感情上就多了不少的关心。他与梅不胜在一起的时间多起来了。课堂上留意，课下也注意寻找他的影子，甚至于让梅不胜买包烟，跑个腿之类的。从前教师们都戏称这样的学生为小厮，勤务兵。自然而然的，这些孩子在老师这里得到的见到的也多，好象菩萨身边的童子修行也不浅，随便得个宝物，也颇有法力似的。
　　王冲把七律写完，将这半年来的东西清理一下，就把梅不胜找来，要给他制定一个新年计划，格外给他一些学习任务。王冲想把教小学的一些设想在梅不胜身上做个实验，观察一下效果。王冲对梅不胜说，人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我对你要进行一些诸多素质的考察，看你有什么特长，具备哪些独到的潜质，然后，根据你的实际情况，想在短时间内让你完成学业，快速提升。不过，有一个重要的环节，那就是你必须听我的话，否则这实验就不能进行，你记着，即使我的实验失败，你也不会吃亏，受到损失，最低程度，你都是班里的优秀生，你能不能配合？梅不胜一个小孩子当然要听王冲的话说配合，让我干啥我干啥。王冲说，好。你现在第一个任务，你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过新年了，他们肯定想你，你给他们写封信。我看你对父母到底想到什么程度，这个作文，明天早晨交给我。我这有一支笔，新买的，特意送给你。你要用它写点好作文，好日记。记住，别对其他同学说是我送给你的。明天早晨交来作文，我再让你每天背会一首诗，背什么，我到时候给你。梅不胜拿着笔去了。
　　王冲看着梅不胜走出去，心道，我要梅不胜这个嫡传弟子试试我的道行深浅，站起来，去找赵富贵和老丛。
　　赵富贵在自己屋里，正陷入无尽的感慨中。见王冲笑容满面的进屋，心想，我刚想到你这么可怜，你怎么这个样子，没心没肺的。你都这么开心，我有什么难过的，心情立时好转，说王冲，写完了？刚才没敢打扰。王冲说，过年了，我记点东西。我就这毛病，年年新年计划，每年又都变化。走，找老丛喝酒去。
　　酒菜都备得很多。苏嫣几个人一走。就显得更多。王冲给他们都敬了酒，碰了杯，说了新年的祝福。大家渐渐的热闹起来。王冲惦记着要写的文章，怕喝多了，误了新年第一天的事，又怕想起贺婷酒不能节制，就早早地退场。回到办公室，老丛、赵富贵又把更夫和厨师叫到桌上。石尚男把赵富贵叫过去，说要再来一次比赛。赵富贵见石尚男和田慧俩人，也不怕。就过来坐在一起，挨着田慧坐下。田慧给赵富贵倒满，祝福他，赵富贵见酒太多，不想喝那么多。田慧先端起来，赵富贵只好也端起酒杯，田慧说，祝赵哥多看电视，多玩电脑，多学文化，多长见识，新年好心情。赵富贵再看田慧，醉眼迷离的样子，一口喝下。石尚男见田慧劝下一杯，也给赵富贵倒满，赵富贵说着太多，看了一下田慧，田慧说，你要一视同仁，否则…赵富贵似乎听懂了，就说，我喝。又一口喝下去。石尚男喝了大半杯，就再也喝不下去，放下杯子看着赵富贵。赵富贵口中说着，非喝尽不可，但语气却不十分坚决。石尚男站起来，又给他倒满，说着给老丛敬酒，端起半杯离开。
　　这桌上只有赵富贵和田慧了，田慧也倒了些酒，把赵富贵够不着的菜端过来，放在俩人前面。俩人慢慢地喝着，轻轻地说着。王冲去厨房吃了两个馒头，就回到办公室。
　　上次黄老师提到王冲的文章和做人时，说王冲的文章一针见血，但是显得锋芒毕露，王冲也觉得自己的行文有些咄咄逼人，总是给人以教训人的印象。他回来，就开始反省自己，把发表过的和未发表的东西都一一看过，确实是这样，那句文如其人的话，真要对的话，自己在生活中这样实在有欠思考。精要简练是作文所必求的，但要精要到没有人情味的时候，就让人讨厌了。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他下决心试改一改。
　　他拿起他昨天写的不成熟的一段文章再看。那是一篇提醒目前有些教育人从概念出发，凭空臆造推测的错误思维习惯的。文中写道，概念是理性认识的东西，一旦形成概念，就有一种形象效应，有代表功能。比如说，盗贼是人，人未必是盗贼。王冲觉得实在欠妥当，就划了两笔仍在一边。构思另一篇反映目前教师在质疑中的困惑的，他想用自己擅长的杂文，但是自己的杂文语言实在尖刻，换一种含蓄的文体更好。他想，聪明有经验的医生让患者吃药时，绝对很少恶狠狠的语言：吃药！不吃就没救了！而是说，把药吃了，吃了就好了。为什么不这样试试呢？王冲扔了烟，开始写起来。
　　王冲放下笔，许雁进来，说，苏嫣在伙房等你呢，我们都留着酒量，准备大家一起喝呢。王冲说，好，这就去。许雁说，又写什么呢？是不是秘密。王冲说，你看看吧，你认为好，就打印出来。许雁接过来，一看题目，就说，这么吓人啊，《教室里有条虫子》，你去吧，我看看。
　　许雁走到自己的屋，认真地看下文：
　　教室里有条虫子
　　课间，一男生抓起一条大毛毛虫，偷放在同桌女生的文具盒里。
　　上课了，女生打开文具盒，就是一声骇人的惊叫。双手举起，两腿打颤，已经站不起来了。惊恐的大眼睛瞪着那条虫子，从文具盒爬出来，在桌上慢慢向抽屉里爬去。（许雁浑身起着鸡皮疙瘩，还忍不住往下看。）
　　教室里在惊叫声后，一阵喧哗，但随即陷入寂静。
　　教师站在讲台上，看得非常真切，在女生惊叫的一刹那，他就完全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已经看见了那条虫子在爬。他想处理这件事，一时却不知怎么做才最佳。
　　毕竟，他是一位有着几十年的教学经验的老教师了，面对这种突发事件，他依然保持着为人师表的冷静。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虫子、女生及若无其事的同桌，还有教室的其他同学。
　　其实，这位教师是最怕虫子的。他每看见虫子，心里就惊惧、恶心，连看第二眼的勇气都没有。每每想起虫子，连饭都不想吃。任何他接触的东西都担心是那条虫子。不过，为师的职业，责任心和教师特有的楷模力量，让他也在一次又一次类似的情况下，练出了胆量，尽管是一时的有些逞能，他还是要给学生留下老师很勇敢的印象。
　　不过，今天，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没有言语，教室里异常地静下来了。
　　女生又一声尖叫，因为虫子爬进她的抽屉。那里有她喜欢吃的水果，虫子并没有吃水果，而是顺着旁边渐渐爬出来，眼看着它要掉下去了…掉在女生抖动的双腿上，女生又一次尖叫，可是没掉，它又爬向桌腿，又顺着桌腿爬向地面。（许雁捂着嘴，扔下文稿。离得远一点儿，停了停，又继续看。）
　　事物就是这样，当它突发之际，人们没有做出果断的处理，哪怕只过了几秒钟，它的性质及其后果就都发生了变化。
　　老师未能在女生尖叫时，果断处理，在以后的几秒钟甚至几分钟之后，他拿不准该怎样处理了。老师见教室很静，却也不能再讲课，只是说，打开课文，默读。
　　学生便默读。可想而知，许多同学都在偷眼观看那条虫子，它爬向哪儿，又爬到谁的身边，脚下。也有的同学在想，老师怎么了，为什么不想法处理着件事，解决这条虫子？所以，一边默读，一边想着这件事。
　　老师已工作了好多年，类似的事情，经历了好些次，他清楚的记得，第一次经历这件事时，他还年轻，尽管怕虫子，他还是硬着头皮，将那条虫子从女生桌上提起，在一阵惊呼中他问男生，你敢吃吗？男生也吓坏了，教师走到教室门口用力远远的扔了。
　　他没有摔死那条虫子，事实上，在他走出教室时，腿已经软了。一连几天，他的心在急跳，一再地洗手。那个学生，现在是个摸摸索索的无赖。偶尔相遇的时候，彼此都睨斜着眼睛，老师心里说道：虫子。
　　第二次遇见教室里出现虫子，那也是男生将一条绿叶色的大豆虫放在女生的文具盒里。然而女生并没有尖叫，男生很是惊异，第二天，男生在自己的饭盒里发现了一只小耗子。男生扔了饭，便尖叫着跑出去。事后老师把男生叫到办公室一顿批评。若干年后，这俩人成了夫妻。
　　虫子还在肆无忌惮的爬。它随心所欲，畅通无阻。它爬向哪里，那学生便无言的惊恐，挪脚，抬腿，并向其他人作出求救的状态，盼着虫子快走。已有同学忍不住要笑了。
　　教师依然站在讲台上，指导一下怎样读。对这篇文章教师已不知讲了多少遍，他根据教室里的情况，能基本掌握学生的速度，所以能及时地指导。
　　教师第三次遇到教室里出现虫子，是一个弱小的同学，他把一条毛毛虫放在一个小玻璃瓶里，看上去更加恶心。教师找他谈话时，他说是为了防止女同桌乱说话，影响他学习，也想用此证明自己有胆量，保卫自己的一种办法。女同桌不知他的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就顺手拿起来仔细一看，脸色顿时惨白。老师给他们分开了桌。那个男生后来考上了大学。若干年后，老师收到一封信，信的署名就是淘气的虫子。淘气的虫子说他永远忘不了老师的那场语重心长的教诲。
　　……
　　许雁看完，也没有得出究竟该怎么处理的结论，她也想到处理男生，批评女生，责怪教师，怎么办都不够尽善尽美，心也茫然，联想时下的现象，一想到虫子深有感触，却没法再去喝酒，就回办公室打字。

　　十六

　　放寒假的前一天早晨。
　　苏嫣去乡里开校长会。
　　赵富贵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位学生家长，是梅不胜的父亲。穿着和神态都是出过门的农民架式。他跟赵富贵说，要找校长有事情讨个说法。赵富贵问他什么事，学生家长说，校长不在，我就找孩子的语文老师。赵富贵说，他一会儿就来，有什么事能不能跟我说。学生家长说，跟你没关系，你也别掺和。赵富贵等人听着不是味儿，就再三追问，那人就说，学校不解决，我就去乡里，乡里不行，我就到县里，总也讨个说法。
　　王冲来了。赵富贵告诉那人说，王老师来了。学生家长起身就去了王冲的办公室。赵富贵也过来。王冲听赵富贵的介绍，伸出手想与来人握手，学生家长并没有搭理，就坐在王冲的对面。王冲打量了一下学生家长，又找出烟来递过去，学生家长也不接，说，少来这一套。王冲极为难堪，自己点着。他看赵富贵，赵富贵一脸气色，王冲知道学生家长肯定有问题要找自己的麻烦，但是他想不起来什么事儿。就问学生家长有什么事，请讲。学生家长说，没事我也不来。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王冲看时，竟是苏嫣发给梅不胜的奖状。学生家长说，这张奖状你认识吧。王冲点头，学生家长说，你们为什么给我的孩子发这样的奖状。你又凭什么让我的孩子捡废纸。你是啥意思？我的孩子是来读书的 ，你要发学习奖，我叫你祖宗都行，你发这个奖状，不是让我的孩子当乞丐吗？我们没文凭，过得穷，才出去打工，孩子在家，放到学校，你们这么欺负我的孩子？哪条上写着你们老师可以让孩子捡废纸了？你又凭什么让我的孩子给你跑腿买烟？这是你的笔，老子不稀罕这玩意儿，你们收了学生的钱给我孩子买个破笔，还说是你自己买的，你的心就那么好？我不听你解释，我也不知道什么教育，什么素质，我只知道我的孩子是学文化的，不是捡垃圾的，你为什么不让别的孩子捡废纸？
　　王冲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这回事，伤心到极点，对这样的家长，解释不清。他也不再解释。只听着学生家长越来越声高的带着骂人话的责问，任学生家长把所有的怨气都放完。
　　屋里来了许多人，学生家长越发有理似的叫骂。王冲说，你要说理要告状，怎么着都行，你要骂人，我可不客气了。学生家长说，不客气怎么着，你一个臭教师，还想打人怎么的。说着站起来摆出一副打架的姿势。
　　王冲当着许多女同事的面，张不开嘴骂人，又不能动手打架，只是坐在那，在学生家长的责骂声中，想着与梅不胜接触的有些情景，想着贺婷的话。学生家长见王冲不吱声，以为得胜，又坐下吸烟。王冲觉得在众人面前一点面子也没有，所有的教师都失去了以往的为师的自尊。王冲说，这样吧，咱们冷静下来，商量商量，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想怎么处理，你要没有办法，我提几个条件。第一，这件事你告到哪，我接到哪儿，我不是威胁你。第二，你把我赶走。第三，你的孩子若是不转学，不转班，我是不能再教了。奖状和笔我不往回收，你留着它当证据打官司用。不管怎么解决，有一条是准的，你的孩子，我不会再教他一个字。
　　学生家长把奖状撕个粉碎，把笔也踩断，骂着走了。
　　教师们再次深切的感受到地位的卑微。老师们最难堪最尴尬最无言以对的就是这种被人误解的冤屈。类似的事情经历的多了。比如，我的孩子就是来养身体的，他不学就不学，不用你管。我们当父母的都不操心，你操哪门子心。
　　学生家长走了，大家也就各回办公室，谁也没法安慰王冲。因为此时的安慰只能是一句有力的话：不干了。
　　众人走后，王冲找出为梅不胜抄写的二十首古诗词，想一页一页的点燃。他擦着了火柴，在举向诗页的一刹那，又停下。他把这二十页古诗词看了看，放在自由夹里。
　　苏嫣近中午时返回，她直接到了王冲的办公室。王冲在整理着什么，苏嫣问王冲，没问题吧。王冲笑笑说，没事儿。苏嫣说，要不要把他扔进去，只需一个电话。王冲说，算了。我建议关工委应重点做一下学生家长的工作。我现在都有点可怜这家人了。这种素质，怎么谈得上生存质量。苏嫣说，难得你这么想得开。王冲说，这算什么。上次黄老师告诉我一件他亲身经历的事。那年五月初四，他去岳父家看望岳父母。吃过午饭，就往回赶，因为天气不好，山雨欲来。走出四五里路，雨就下起来了，他来到一个村头的树下避雨，当地几个上山干活的人也跑来一起避雨，说起了话，人们知道他是黄老师，他也知道本村有一位他教过的当了局长的学生，几个人正说得骄傲，一辆小车从村子里驶出来，村人说，这不是那个局长吗？黄老师也认出学生来了。车近了，局长没往这边看，就过去了，溅了他一身泥。他再也没颜面跟那村人说话，顶着雨回家，一病就是三天。今天的事跟黄老师比起来，差得太远了。苏嫣轻轻一笑说，这事过去了。
　　下午苏嫣召开会议，杨丹布置了一些要上交的总结之类。苏嫣简单的讲了一些老生常谈的安全、家访、守法、反邪教等问题，然后宣布放假。
　　王冲回到办公室，收拾桌面，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精心选择、抄写并加了详细注解的古诗词，这二十首，他命名为正气篇。包括岳飞、文天祥、苏轼、秋瑾…
　　他拿在手中，思索了一会儿，就拿着它去找赵富贵，让赵富贵交给周谢富荣。再让周谢富荣将二十首诗分给四名同学，要求他们在假期内每人完成五首,背得更多的话更好。赵富贵说，我看看行不？王冲笑了，说你真逗。赵富贵说，你放心，我抄一份，你的这份保证给你发下去。我还会告诉学生不给梅不胜。真他妈生气。王冲说，随便吧。这也未必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王冲再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了。这过了冬至的落日一天比一天迟，看日头，时间尚早。想走吧，好象还有事未做，不走吧，又没什么事情值得坐下来做。站了一会儿，把课本装在衣兜里，骑车奔向去贺婷家那条路。
　　老丛见王冲走了，心里一阵感叹。对石尚男说，今年把他折腾够呛，我看他这几日刚好一点，这个无赖又闹他一把，啥人经得起这么折腾。石尚男没说话，继续照镜子。转着头看自己的新发型。老丛说，你这头型也不象个体育老师。石尚男乐了，说，还说象老师呢？那天我去整发型，那个女理发师傅说，你们的老师也太不象话了，怎么研究起三（围）维目标了。你没看呢，那两个男老师守着我们这些女的，说三（围）维脸都不红，还说什么情感，文人倒是酸，感情就是感情，还叫情感。喜欢就喜欢，实说得了吧，还要 什么价值。我说现在实行课程改革，他们说得是教育行话，可不是研究女人的三围。那女师傅那个笑啊，说，倒是我们没文化了。干啥也不容易。那两个男的说，要考试呢，真得抓点紧，别挨整。
　　老丛说，这老师可能就是挨整的命。本行业上面的人变着法的折腾你，老百姓看不起你，学生气着你，成绩压着你，你要象我这样的无特长的、无志气的人还忍受得了，象王冲这样的人，越是挨整的货色，中国人就这样，只要你在人手下，除非你当孙子，要不然，你越强，他就越整你，非把你整服为止。我要是再年轻十年，给我磕头我也不干了。我那小儿子这阵子快回来了，他一个月顶我三个，说是还给我拿回个手机玩玩呢。不说了，我也回家准备准备，他回来我就杀猪。老丛回去了。石尚男自语道，穷，真是可怕，这老丛咋就没改变了穷气。说完他她也锁上门走了。
　　许雁与王兰、杨丹、苏嫣一起。在苏嫣的办公室。
　　赵富贵在给田慧写春联。田慧在一旁伺候着。因为写得慢，字迹不那么流利，整体不协调，还有个别写错的就换一副。

　　春节时，王冲接到苏嫣、许雁的拜年短信，他自编了祝福词回复，依然没有贺婷的消息。
　　正月初八，贺婷的村子唱大戏。本地大戏的调子象评剧，也带点皮影调。民间讲究头台戏，末台影。王冲穿上新衬衣，很早地来到了戏台下，戏台背依大山，很空阔。台子是用学生桌搭建的。今天上演的是传统戏《铡美案》。戏还没开始，三通鼓响过，是当地一位四十来岁的美女，头上戴着公主的行头，背插帅旗，手执马鞭，在台上来回地跑或摆姿势，台下的中老年人，尤其是妇女，看得挺专注，文武场相当卖力。
　　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那女人便唱，“问我名来”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我也有”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不是无名”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少姓人。”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锵┉┉
　　王冲离台很远，他身后就是些卖糖葫芦、瓜子、果梨之类的。他没有熟人，就在那吸着烟。倚在摩托车上，偶尔看一眼戏台上的女演员，多数时候是在在看观众。台上美女锵锵了有十几分钟，戏才开始。这个秦香莲有点胖，声音不错。一出场，下面的人就肃静了。王冲特别喜欢这出戏，不管是京剧还是评剧，特别是评剧。他能把所有的台词全记下来，而且也能唱出来。他认为这出戏的台词唱腔特别感人。这出以情入手的戏，真正动人的却是个义字。其中秦香莲的台词充分体现了她的智慧，在秦香莲身上集中了中国妇女的孝、义、情、勇。包公所以痛铡陈世美，是秦香莲最关键的几句话：官官相护有牵连，相爷的银两我不要，屈死我也不喊冤。香莲在绝望中悲愤地喊出来，可谓大智大勇，她把陈世美推进铜铡，是一个直冲云霄不可撼动的义字。
　　王冲一字不漏地听着唱，专注地看着青衣香莲由一个乡下女人一步步逼向权力的最高拥有者们，凭着一身正义之气与他们拒理力争，毫不妥协。一个携儿带女的柔弱女性，演绎了令人荡气回肠、热血沸腾的大义灭亲的故事，让权力、势力、邪气最终屈服。随着包公那句开铡，剧情高潮而结束，让观众长出一口气，人间自有正义存在。
　　农村的唱大戏多是一开厢。即中午不休息连演两出。下场演的是《杨八姐游春》，王冲不太喜欢，就返回去。剧情的震撼力，让王冲见不到贺婷的遗憾淡去。他本是为了贺婷而来的，他本想偶遇得知贺婷情况的人，但是没遇到。也许从身边过去的人中就有知情者，可是他不知道，贺婷的父母或许就在观众中，他也不认识，认识又该如何呢？
　　王冲一向不愿家访。除非有大事非去不可。在剩余的假期里，王冲去了一次黄老师家，师生俩又唠了好些人生与事业，性格与成功，教育与民族。这之后，就在家里闭门看书。
　　在熬过了两天的开学前集中学习后，到正月十八，正式开学。

　　非典过后。美英攻侵伊拉克还未结束。
　　这一天，老丛、赵富贵、许雁、杨丹，许多人都聚在王冲的办公室，他们议论着美伊战争。王冲坐在桌前抄写词句。假前布置的任务，许多同学都背下来了。王冲很满意，非典假期间，又布置了一些，非典过后，学生们就问王冲，还背吗？王冲说，你们愿意，我再给你们找一些。学生都嚷叫起来，表示高兴。
　　大家七嘴八舌说了不少，见王冲一言不发，许雁就说，王大师，怎么没听你发表高论，大家都想听听你的看法。老丛说，是啊，你说给我们听听。
　　王冲放下笔，点上烟，说，开始收费了。大家就笑。
　　王冲说，我们中国人对侵略二字最敏感，因为我们曾经有过一百多年的屈辱史。尤其是上个世纪，也就是60年前，那场全民的抗日战争，让我们的大脑深深地刻着耻辱和抗争。所以，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发生入侵事件，我们都很自然地想起我们的历史和伤痛。这是非常正常的爱国的心理反映。但是我们中华民族那段经历已经真正的成为历史。历史是什么？贺婷曾说过，历史就是过去而且不再现，不重复。不管过去了多少年，只要重复，就不是历史。所以，咱们中国人的那段屈辱史真正地成为历史，永远不会再现。有的人曾经认为或者现在也认为，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史到现在还没有成为世界上最强的国家。错了，衡量一个国家是否富强的标准很多，目前人们只会注意到经济、军事、科技，我们不能否认，这都是标准，但是，不能忽略的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标准，那就是深入每个人血液里的文化，五千年文明是个什么概念？我个人认为，我们中华民族，无论在政治、经济、军事、兴衰等许许多多方面都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教训，历史上分久必和，和久必分。春秋五霸，战国七雄，三国鼎立，楚汉争雄，以寡敌众，以弱胜强，卧薪尝胆等等等等，这些经验是难得可贵的精神和战略财富，另一个方面，中国文化精华中的智慧、勇气、胆略、正义、慈爱、善良、顽强、坚毅、忍耐、磨砺、团结等都是救国救民的积极基因，浸透到中国的每一个角落，在每个中国人身上都深藏潜种着。从理论上讲，任何一个中国人都携带着这些文明成果，或多或少。你看他平时不起眼，关键时刻，不知哪件事哪句话，就一下子唤醒他五千年中国文化的精华。他站出来，接着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队伍。星火燎原，势不可挡。头些年，在我们中国人中，有一些反思者，他们把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与近代西方高科技相比，让我们很惭愧，这种对比，目的是让我们进一步觉醒和向上，赶超世界，放弃自满。但是，任何事物都要从多个角度去看。你想，中国古代就有四大发明，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中国人的智商自古以来就不低，是有智慧的，仅有聪明的头脑还不行，我们祖先是勤奋的、刻苦的、敬业的，有绝对的探索精神和献身精神，这种品质不可怕吗？没有实力怎么实现港澳自治，98年洪水，刚刚过去的非典，这都是世界瞩目，世人震惊的成就。任何一个国家想对中国动坏心，有恶意，那都是白日做梦，站起来的中国绝对不会再倒下。他只有健步前进。中国人有十几亿之众，拿出三分之一的精英，足可以保家卫国。多少年以来，由于反华势力的宣传，许多国家和地区，对中国的了解还是片面的，是过去的印象，他们没有见到中国骨子里最可贵的东西。中国人的性格是深藏不露，兜里明明十个，对外多说五六个。让你看到的就不是最好的。中国人手中永远掌握着一张不打的王牌，你等着看吧，到了2008年奥运会，中国会向世界来一次大邀请。给世人展现一下中国的法宝。外国人一定会惊异，他们会想，东方中国北京，原来是这样，太棒了。所以，我奉劝各位，不用杞人忧天的似的。我们有这个忧患意识就足够了。所以你们可以安心的上课去了。怎么还不走？再说什么？再说就是我们中国人也有内耗的坏毛病，也有耍小聪明的时候，不过，这不是中国人的本色，它即使存在也是受到批评和即将改变的。国人的素质还不那么高，农业大国嘛，难免有一些易自足，易骄傲的成分。有懒惰的基因，如果我们一点缺点都没有那还了得，那在地球上就不好玩了。行了行了，去上课吧。愿意听，改天，专门讲中国人的缺点。
　　大家笑了。苏嫣没走，她叫王冲去她的办公室。
　　正月开学的时候，梅不胜的父亲来到学校找到苏嫣，说要带孩子走。苏嫣说，你自己想好了，带着孩子不是简单的事，打工子弟学校总也跟咱们有区别。梅不胜的父亲坚持要走，还让苏嫣给起个证明。苏嫣说，证明容易开，再回来也容易，只怕课程赶不上。梅不胜的父亲说，去年王老师也说了，不再教我孩子。苏嫣说，那是小事儿，你不必计较。我可以跟他说。梅不胜的父亲说，我好歹也算个男人，不能没脸没皮的赖在这儿，人心隔肚皮，我也不敢断定，我的孩子在这儿会是什么样，还是走吧。苏嫣说，你自己做主张，说完，开了证明。
　　梅不胜走了之后，王冲望着那个空座，内心有些对孩子的歉疚，是不是把句不再教一个字的话，让孩子跟着受了牵累。当初之所以对他那么格外关照，也有自己的孩子，因他妈不在家照看，与梅不胜同样命运的缘故。这孩子真的走了，将来会是什么样呢？
　　王冲坐在沙发上，等苏嫣说话。苏嫣说，我这几天都在想一个问题，去年你们一起作课的时候，咱们讨论过，仅仅半年多，你们的判断就得到了验证。我从没有象现在这样想小肖、贺老李她们几个，当然还有白雪。找你是有两个难题要做，一是咱们学校的更夫挑剔太多，主要是嫌钱少，我怕他日久生怨，对咱们不利。他要走，就好说好散。王冲接过话说，我知道，我早就看出来了。这个人双目飘忽不定，对人说话更是眼睛躲躲闪闪，不象个善类。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几个轮流值宿？我没问题，孩子在校住宿，回家找他奶奶。苏嫣说，那就辛苦了，可还有一样，早晚的饭可得自己做。因为厨房的师傅嫌钱太少，说伺候咱们一天还不到20元，早晨已结了帐，走人了。我想让王兰管帐，你跑腿购物，你骑车方便点儿。这活本该老赵去做才对，可他不在学校吃饭，咱们也不能逼他入伙。王冲说，行，我做饭也行。苏嫣说，无论如何不能让你下厨房，这些活就够你干的了。白天上课，买米买菜，晚上值班护院，还有各种材料，学校到时候给你补贴些油钱，值宿费。有人建议让在校教师无论男女都值班，，你们再替他们，我考虑不太妥当，干脆给你们干算了。你们三位不再做值周工作，多少减轻一些负担，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让你们受委屈了，谁让你们是男人呢？

　　下午的教师会上，苏嫣就把这些安排公布于众。由赵富贵值头班，老丛次之，王冲最后。每人两天，依次轮流。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电话畅通，昼夜无阻。
　　老丛、赵富贵都瞧着王冲笑了，王冲不解何意，问你们笑啥？老丛说，我们都值过宿，这院子里可闹事啊。这些年只有老刘头镇着这院子。你干过这活吗？王冲也笑了说，你们太小瞧我 ，我可是在这住过，那夜间的猫叫如婴如泣，恐怖异常。我在原来的一个中学值班，那校园过去是乱丛岗，别的班都俩人，我的班是个女的，晚上就我一人。有人说院里常有动静，闹妖闹鬼的，我不信邪。那天风特别大，一个教室的一扇窗户没关，摔得有节奏的响，我拿着手电和铁棍慢慢地走近去看，风一吹，教室里的书纸乱飞，用手电一照，一眼就看到书本封面上学生贴得辣妹照，五指张开，指甲涂红，唇膏闪亮，我移开光线，又一阵风，窗帘蒙上我的头。
　　王兰听王冲这么一说，吓得缩到许雁身后，田慧伸手抓了老赵衣服。王冲接着说，老赵，害怕了吗？
　　全场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