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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情未了一二 ...

  •   情未了(小说)
      山重水复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宋 陆游
      一

      校长这两天都比以前早来那么两三分钟。他发现这几天校园里格外的安静,学生都在教室里肃静的学习,班主任几乎全下到班里去了,在办公室的老师也默默地看教材参考或写教案批作业,初三毕业年级组偶尔若无其事的说笑声,让他想起“鸟鸣山更幽”的诗句。最让他感到惬意的是老师们见了他,很恭敬很有礼貌的笑着招呼,他感到对王冲一事的处理又产生了震慑力。只有老刘头的表现让他犯点儿心思,可能是自己早来的缘故吧,老刘头的开水送得有些迟。以往的情况是:他开了门,收拾完桌面,就能提起暖壶,暖壶里已注满了开水,他能习惯地泡上一杯茶。这两天他都是将茶放在杯子里等那么一小会儿。老刘头一声不吭地注满暖壶就走出去,那种卑微的表情而又缓慢的动作程序,出现在一个抗美英雄身上,他的心头掠过一丝怜悯,随即便是震颤。他想到王冲这个敬业精神和业务能力都远远超过自己的对手,这个现实生活中不成熟的生瓜蛋子,内心便生起了莫名的胜之不武的不快。自己确实是始作俑者,可是没有村长,没有乡主任,没有教育局领导的不言而喻的厌烦和忌讳,凭自己能搬动这驾尊神吗?他呷了一口茶,就端着杯回想起这一系列的事情。电话突然响了,他吓了一跳,水洒出来一些烫了手,铃声继续响,他忙擦了手去拿话筒:
      “我是学校,王占才,你是哪位?”
      对方先说了个脏字,接着说:
      “咋不接电话,我以为你没上班呢?”
      “早来了。”
      “咋不舒服,懒洋洋的,是不是想卸磨杀驴呀,我帮你把王冲那家伙整走,你还没谢我呢?”
      校长边听着电话边挪动茶杯,用毛巾将桌上的水轻轻的擦掉,听对方这么说,皱皱眉头却说道:
      “王冲这人真有道行,只是咱们这庙太小,供不住真神。”
      “你别装好人,你们这些知识分子酸拉巴叽,净小心眼儿,口是心非,我是大老粗,最看不起你们这样。”
      校长笑了,缓缓的说:
      “还是你们社会人豪爽。一大早有啥指示?”
      “不是指示是请示请示你,咱们明天晚上庆祝庆祝?”
      “你说吧。”
      “那就这么定了,可得你做东。”
      校长放下电话,很是恶心。十二岁那年,他偷了一个大西瓜,当园头快要逮住他的时候,他遇上了马大鼻涕,他把瓜递给马大鼻涕,藏在一旁看着。园头看着抱着西瓜冲他笑的马大鼻涕,也就回去了。这一幕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给他启示和教训,在他后来的成长中,他多次想到与马大鼻涕又惊又喜分享生瓜的情景,他总结的结论是一要会与人分享,二要会利用,三是尽力不与鼻涕之类合作,合作了就拿他当鼻涕。今天,这鼻涕还要与他分瓜庆祝,他从心底讥笑村长,又有些可怜王冲了。他喝了几口水,张艳丽进来。张艳丽虽然三十八岁,还是很精神,人长得也不丑,只是常年教初三毕业班,难免有些虚荣和骄气,自视比其他年级教师高出一头。校长知道她的来意,免不了是诉诉苦,喊喊累,但是校长还得听她牢骚一番,毕竟她是有资历的教师,况且她真要不干,成绩下降会直接影响到学校,影响到他校长的政绩。张艳丽此时就像当年小学教师选他们几个人参加小学生乒乓球赛,没选上时,都心怀小兔子,努力巴结体育老师。一旦选上,集训时就另一种心态了,而且越到比赛前夕,闹得越厉害,老师成天跟他们说好听的好象爷孙倒置。张艳丽进屋后就坐在沙发上,校长赶紧倒水,张艳丽也不客气,开门见山说:
      “真累死我了,两个毕业班就够我忙活的了,这两个初二真费手。也不知王教授咋教的,这学生该会的不会,不该会的,考试没用的玩意儿倒挺明白,这要进初三,给专家也整不了,课堂上乱说话,七嘴八舌,跟赶集似的,都是些小谬论家。”
      校长说:“你和他不是一种教学风格,你是务实的,要不然怎么劳你费神呢。”张艳丽说:“不是我给你出难题,我还得重复我那句话,我再试验几天,实在不行就得集中全力抓初三,初二等下半年再下狠心调理,到时候成绩不好,校长可别批评我。”
      校长说:“你办事我放心。”正说到这儿,苏嫣进屋,她看了一眼张艳丽说了句:“张老师在。”张艳丽放下杯子,说:“你们有事,我还得看班。”说完,就匆匆出去了。
      苏嫣刚刚以主任的身份来到这所学校时,自然有许多老师心中不太舒服,苏嫣按着惯例深入课堂听课,在初三年级组遇到了不小的阻力,有人给她示威,有人给她作秀,更有的故意卖弄,甚至在课堂环节和无关大局的知识点上出点毛病,试验苏嫣道行的深浅,待集中评课时,初三年级组几个人心照不宣地互相吹捧或煞有介事地争论一番。苏嫣早已知晓这一切,她不露声色,却对张艳丽故意试探的问题毫没留情,指出这是常识性错误。常识性错误不是个小错误,就像司机醉酒后驾车、守着药库吸烟、医生不换不洗针头给患者注射。苏嫣的业务能力超出他们的想象,从那以后,张艳丽见着苏嫣就回避,连用开玩笑的话去解释的机会也没有,苏嫣越是大度她倒越不自在,直到王冲来这学校前,苏嫣提名让她担任初三年级组组长,张艳丽才如释重负,对苏嫣又敬又惧,她清楚的知道苏嫣欣赏王冲,心里有鬼就赶紧回避了。
      校长见张艳丽出去后,就找了一句话说:“她也不容易。”
      苏嫣说:“她还需要一段时间磨合。”说完,放下一张表就出去了。
      校长刚拿起苏嫣送来的“学期初常规管理检查表”看着,随着报告声,进来五六个学生,是刘阳、张文国、李菲菲几个人。
      校长意识到有问题,却坐在那继续看表,心思却在几个学生身上,没抬头问:“有什么事?”
      “校长,我们还想让王老师教我们。”刘阳很坚决地说。
      校长怔了一下,随即问:“你们想转学?”
      张文国说:“不是,想让王老师回来。”
      校长笑了:“你们说着玩呢?调令已经下去了,王老师已经上班了。那是调令,你们以为那么简单吗?再说,你们有什么理由?”
      刘阳说:“张老师也是好老师,可是她在课堂上总是骂我们,说我们这个样子肯定考不上高中。”
      李菲菲说:“她还说我们学的全是没用的东西。”
      “这都是次要的,”校长打断他们的话。又说:“这是你们几个人的想法还是大多数同学的想法?”
      “我们几个是代表,多数人都这么想。”刘阳说。
      “谁让你们来找我的,为什么不找班主任?”校长突然这样问。
      “李老师不知道我们来找你,我们几个想好了,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你不是说过吗,有解决不了的事直接找你吗?”刘阳回答。
      钟声响了,校长说:“你们先回去上课,我过两天再答复你们。”
      “谢谢校长。”刘阳几个人说完就走了。
      校长认为孩子的想法是幼稚的,这类事实在不足为奇。一些学生喜欢一个老师很正常,如果一个老师不教这些学生,而学生毫无依恋之情,这老师是不成功的。孩子的想法好解决,他想到的是不是有老师在背后搞什么名堂,他很生气,把刚才的记录放起来就出去了。会是谁呢?他首先想到的是苏嫣,因为她刚走学生就进来了,他顺苏嫣办公室门上的玻璃往里看,苏嫣正写着什么,他没进屋。站了片刻,想想不太像她,又急急地去老李的办公室,他推开门,只见贺婷静坐在椅子上,面向王冲曾呆过的地方,校长见她出神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问:“老李有课吗?”
      贺婷动也没动,淡淡地说:“出去了。”
      校长向窗外看,见老李与杨妮在一起走着。就关上门向外走,却直接去了刘阳他们的教室。他从室外看,张艳丽正上课,学生坐得很直。他心里暗骂张艳丽臭美、贱嘴、太浪。
      老李进屋,贺婷问她:
      “校长找你了吗?好象有事,我看他的衬衣系扣了。”
      “没有啊,我见他在初二教室那转悠呢。”
      “挺严肃,不像小事。”
      “许不是学生向他告了张艳丽的状了,张艳丽对王老师明显的是嫉妒,在教室说了不少王冲的坏话,还说你们这些小崽子看什么《红楼梦》啊,我才看那么几回,你们懂啥?”
      “这个□□,看那么几回,准是拣可读性看的。”贺婷说完也脸红,老李看着贺婷也笑。说:
      “王冲现在咋样了?”
      “我也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你跟他联系一下,我听学生的口气,有让他回来的意思。”
      “天真,回来又有什么味儿?校长找你是不是跟这有关?”
      “没准。这帮孩子拿我都当后娘了”说完,见贺婷走神,也就不再说,拿起笔写教案。
      王冲走后,贺婷与王冲通了好几次话,她向王冲婉转的道了歉。贺婷开学来没理王冲一是为了激他,二是进一步试探自己在王冲心里的位置,没想到出了这个事故,结果王冲仍没悔改的意思,到另一所学校去了。她认定王冲不可能现在就有跳槽或向上爬的念头。这样也好,谁知男人有了能耐是否更花心呢?于是贺婷告诉王冲,如果有机会在一起,一定会善待他,不给他冷脸子看。她也想过怎样到一起的事,可是没有个正当的理由。今天听老李的话,她开始仔细琢磨,有可能吗?她开始关心起这件事来,遂问老李:
      “学生跟你怎么说的?”
      “学生没跟我说,是我猜到的,学生只是向我反映了好几次张艳丽上课时的情况,我也没说什么,我认为王冲很洒脱,不在乎去哪儿,再说这有什么好的,在哪儿不挣那几毛钱。除非-----只是------”
      “只是啥呀?”
      “只是有点冤。”

      张艳丽见校长在外面听课,很卖力地提高了音量。校长听了几句,很厌烦的走向办公室。他推开苏嫣的门,苏嫣还坐在那写东西,见校长如临大敌似的,知道有事,就站起来。校长坐在沙发上,苏嫣给他倒水,问:
      “有事吗?”
      校长轻松的说:
      “初二几个学生要求我把王冲调回来,真是小孩子。”
      苏嫣也觉惊讶,问:“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你从我屋出去之后。”说完看着苏嫣。
      苏嫣停了一会儿说:“我见到那几个学生,不知道他们干什么。”说完也盯着校长。
      校长低头喝了口水,说:“这王冲真会沽名钓誉,来这么一手。”
      苏嫣说:“我看不是他,我给他打个电话。”说完就打手机。
      “王老师,我是苏嫣,挺好的吧?现在忙吗?说话方便吗?大声点儿我这里信号不好,你的弟子们想你了,你跟他们联系过吗?没联系?他们可想得厉害,要求学校把你调回来呢,不回来?那他们找你的话,你劝劝他们。是,凭你绝不会做这类事,我相信,我从不怀疑你有这种想法,好,是。”
      苏嫣关了手机,对校长说:
      “你听到了吧?跟王冲没关系。”
      校长说:“人心难测,小人是无处不在啊。”
      苏嫣说:“你还怀疑谁?”
      “怀疑不怀疑倒是小事,问题是学生不能有这个想法和这么厉害的举动。”苏嫣不再说话,又坐回椅子上。校长又喝了口水,就站起身出去。
      老丛因为儿子的婚期迫近,已有三天未上班。
      赵富贵从教室回来,将教案、教参、习题放在桌子上,去洗手,用毛巾又将衣服上的粉笔尘擦掉,他坐回位子,找烟抽。他从王冲走后,就很少说话,毛笔字真的不写了,主要是没有时间,随着课程的深入,他的课讲得越来越吃力,在学校几乎见不到他休息。赵富贵默默的吸着烟,看着很香的样子。许雁冲田慧努努嘴,又向赵富贵瞟几眼,田慧也转向赵富贵,然后两人低着头无声的笑。许雁扯过对桌的一本作业,在后面的空白页大字写上:死要面子,活受罪。田慧又在后面写上:发发慈悲,帮帮他吧。然后吃吃地笑起来。赵富贵无暇顾及这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吸烟,最后一口吸完,将烟头仍在桌腿旁,又拿起教材来看。
      校长从苏嫣办公室出来,心里不平着苏嫣的精明厉害,她不但当自己的面给王冲通话,将个人洗的清白,还道破他的怀疑,越想越气,他看了看电子钟,就去找老李。推开老李的办公室,老李和贺婷正悄悄说话,老李的桌子上摊着教材、教案,校长严肃的叫了声:
      “老李,你来。”
      老李冲贺婷递了眼神,就跟着出去。校长走得很快,始终没回头,一直进入他的校长室。他坐在椅子上,挪了挪电话和茶杯,示意老李坐在沙发上。老李认真的坐在那,等校长说话。校长见老李不问,就说:
      “你老李不太够意思,是吧?你们聚股送王冲没告诉我,我没意见,人之常情嘛。可是你不该让学生往回要王冲。”
      老李说:“我不知道,我没让学生…”
      校长打断他的话:“你的学生干什么事,你不知道,谁信?我明知道学生是找不回王冲的,只是这种举动,说明老师尤其是班主任管理工作不到位,你也是老班主任了,经历老师调走的事也不知多少次,为什么这回处理不妥当?”
      老李想说自己是头一次见过这种情况,可是校长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校长说:“也许你不知道,刘阳他们几个人直接找到办公室,理直气壮的跟我要人,好象我怎么回事似的。学生的问题好解决,拖他们几天,再做做工作,等感情淡下来,自然就平静了,可是如果咱们老师搅和进去,这问题的性质就不同了,我要仔细查查,看看谁在整事,一定要严肃处理。”校长越是激动的说,老李反而听不进去了,她认为校长在诈唬她,恐吓她,她听这电子钟秒针诈诈诈诈诈地走着,她想起头两天,学生向她反映张艳丽上课的情景,表情气愤,心情焦虑,提到王冲时,几个女生又声音哽咽。此时,她也想起自己读初中时,自己的班主任郝老师不再继任,当另一位女老师来上课时,她们都伏在桌上哭了,女老师看她们这样笑笑说,郝老师也没死,天天能见着,你们哭什么。大约那一情景让她从更深的层面觉得老师真的很伟大,更坚定了自己长大后要当一名老师的理想。现在,她遇到了这情况,比以前的情形都严重,她对学生是同情和理解的,可这些孩子也真懂事,竟然把她也瞒的很紧,是不信任她还是为她好?照今天的势态来看自己不知道这件事,于己于学生于王冲都有利。
      校长见老李若有所思,心不在焉,很是生气,老李可是向来以服从大局为重的,今天不说话,他又摸不准老李是否知情,遂又想到张艳丽是否与老李有过节。他清楚的记得无意中听了张艳丽背后评论老李的新衣服穿瞎了,却不曾听过老李背后议论过任何人的短处,他最佩服老李这点,也经常在会上要求大家向老李学习,想到这儿,校长说:
      “老李,你不要乱想,我相信你,学生的工作你还得做,要机密技巧一些,如果张艳丽知道了,咱们还得另找他人代课,就更麻烦了。”
      老李说:“我尽力做。”说完就站起来出去。
      张艳丽这节课一开始,就察觉出异味。全班只有包括科代表在内的五六个同学认真听,她一边讲着课,一边仔细观察思索,自任初二语文也就是上了三天的课,课堂上,除了君临天下似的显示,就是排斥王冲的教学,再有就是数落学生考不上高中,将来前途堪忧,并没有认真地给学生上课,更谈不上师爱了。她有些悔意,遂施展出真本事,先调整自己的表情,眼神亲切、语气柔和、语速适中,甚至用起了普通话。但是这些都没有多大效果,学生静静地坐着看着她讲课,没有回应,更不用说配合,好象她讲什么都毫无关系。张艳丽凭着多年的课堂经验,知道学生此时的状态意味着授课人的失败,她心里发毛,清楚自己已面临深水了。她不甘心,设计了一个问题,转入学生活动的环节,走下讲台,查看指导学生看书思考动笔。然而学生漫不经心,翻开书,却找不到地方,多数同学竟然连课本都没打开。她强坚持着走了一个来回,重回讲台,面向黑板。站了片刻,静了静因气而快的心跳,把表情调整到温和严肃。
      可是她想不起该怎样说,给学生道歉吗?说王冲好吗?说学生有前途吗?说什么都不合适。她微笑了一下,这是她给这班学生的第一个微笑。她说:“我现在给大家讲个故事。”说完,她就见学生有反应了,一些学生的注意力已经集中过来,她刚开了头,见学生又泄气的样子,有的在窃窃私语。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故事一定是王冲早就给他们讲过的。在他们的心中,这个故事已经不可笑,不可取。她真的无计可施了,说:“既然同学们都已知道这个故事了,那么哪位同学给大家讲个故事?”没有人举手,教室里异常的静,她只好点科代表的名,科代表才是教师课堂上的救命人。科代表没讲故事,她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同学,说了自己最近读的一本书的内容和人物,干巴地说了几分钟,越说声音越小,越觉得没劲,勉强介绍个大概,就草草地结束。张艳丽见本节课大势已去,就把本课内容设计个简单的板书,随便留了作业。她一迈出教室门口心就乱了,以前看不起这些学生,没给他们正经上课,以后,要再登这个讲台,得大费脑筋了。课前向校长发牢骚,喊难叫苦时,对教这个班还是有信心的,现在却缺少勇气了,这样的局面全是自己造成的。
      当初,王冲一来到这个学校时,她也同其他教师一样对王冲的教育教学能力产生过兴趣,因为王冲是本科生,是本校唯一的本科生,还是学中文的。有什么过人之处呢?能否对她构成威胁呢?过了一段时间,她侧面的通过学生了解王冲讲课情况,认为本科生也不过如此。本来嘛,一个中文本科生已沦落到山村一个初中任教,本身已经说明了他从前的失败。不管什么原因,既然落在这个人堆里,那也无什么可怕之处。至于王冲让学生读书、外出活动,张艳丽更认为不过是卖弄点花样,抖落点专业知识而已。一直到王冲出了事,被驱逐出校,她肯定那是咎由自取。王冲从未到她们办公室去过,一则因为初三是女儿国,二则可能是他敬而远之或者难以企及吧,真正让她认真对待的地方是两处,一是手抄报展示,不过她还断定一定是提早或者他给学生改正润色的,反正王冲也是闲着无事,用这种花哨的方式派遣寂寞;二是他发现王冲来了之后,教师们尤其是小学教师对她这个权威另眼相看了。加之苏嫣对王冲的欣赏更让她认为王冲不简单,她却以女人的直觉判断王冲离经背道,早晚有一天会出事,她想起老百姓俗语中有一句叫“浪大有灾”,她几乎是盼着王冲早点出事。王冲终于出事了,并且被赶出去,她窃喜,并非因为验证自己判断正确。当让她来替代王冲的课时,她就来了无名的火气,挖苦数落了好几节课,她还气犹未尽,却出现了今天这种课堂气氛,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就像好好的天突然就黑阴起来,让人恐惧。她想,自己是不是也要有灾,她满腹慌乱的回到办公室,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老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把学生真要王冲回来的事告诉了贺婷,又说:
      “校长正疑神疑鬼的查内奸呢。”
      贺婷先是惊异,随之喜悦,停了片刻,却说:
      “找也不回来,好马不吃回头草,再回来也没滋味。查什么内奸,明知人家不回来,不过是想立立威,他真以为这里是世外桃源呢。”
      老李刚要说什么,杨妮进来,冲老李说:
      “真是笑话,煽动学生往回要,这么会贴金,这已是过去时,真拿自己当棵大葱了,我还头一回碰着这新鲜事儿。”
      不等老李开口表态,贺婷说:“回来也不是为了你,也不挣你的钱,你管那么多事干啥,不要卷着舌头说话。”
      杨妮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一时语塞,就出去。老李说贺婷:
      “怎么生这么大气?”
      贺婷说:“总拿自己当西宫娘娘似的。”
      老李说:“你这张嘴留点德吧。”说完看教材,贺婷的思绪却飞起来。

      初三办公室。正是下课,教师都在屋。
      张艳丽坐在那与科代表询问上课的情况,她说:“我的课你们听懂了吗?同学们有什么反应?今天的课堂气氛不太好,什么原因,你知道吗?”科代表怯生生的回答说:“你讲得太深吧,学生好象都怕你。”张艳丽笑了,说道:“怕我啥,上课就得认真严肃,课下就不一样了。你们是不是在心里拿我和王老师比较?”科代表说:“头两节课是比较过,现在就专心听课了。”张艳丽从桌上一摞书中找出一本北京海淀区编写的《中考古文》递给了科代表,说:“你看过这本书吗?挺好的书。”科代表接过《中考古文》看了看硬书皮,翻开前言,又翻看里面的目录,发现不少曾学过的内容,又仔细看看文白对照,表情羡慕,连说:“这内容真全真详细。”说完合上书,递给了张艳丽,张艳丽见她喜欢,就说:“你若喜欢就送给你吧,给我当科代表也不容易,许多工作还得靠你做。”科代表喜不自胜,说:“太贵了,谢谢老师。”还鞠了个躬,张艳丽说:“我知道你们对王老师有感情,可他毕竟不教你们了,我们当老师的,谁不希望学生好啊,可是老师一厢情愿也不行,教是我们的事,学可是你们自己的事,对吧?”科代表说:“是,要面对现实。”说完又觉不妥,又说:“我们要跟你好好学习,以前我们看着你可高大了,见着你都不敢说话。”张艳丽笑出很大的声来,心事冲淡了不少,说:“我没那么高大。你是我科代表,要跟我一条心,今后班里的学习情况、思想情况,特别是有什么意见,可要及时对我说。”科代表想了一会儿,说:“同学们对你也没啥意见,就是对你说王老师不好有点不大满意。可能是换个老师的原因吧。”张艳丽听着科代表这样说,知道是实话,又问:“今天的课怎么这么别扭,啥原因?”科代表笑了,说:“我这几天忙着整理笔记、补外语,没和他们在一起。”张艳丽说:“你回去了解一下,看什么原因,明天上课,我得有个备学生的过程,你让大家预习一下,你回去吧,也该上课了。”科代表走出去,没出屋,还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书。张艳丽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学生挺鬼头。看来,我确实因为贬王冲而惹恼了他们。”

      二

      杨妮遭到贺婷的抢白,知道贺婷敢想敢说,言辞尖刻,又不想与她撕破脸皮,觉得十分窝火,越想越气,心说,你不是说冲着你回来吗?我就是不让他回来。主意已定,到了中午,可巧就遇见了张艳丽,她借口去外面转转,让张艳丽给她参谋着买点夏季防晒的护肤之类的东西,就把学生叫王冲回来的事告诉了张艳丽并说肯定有人指使。张艳丽一听之下,面红耳热,心中十分慌乱,可她口中却说,老娘正懒得伺候他们,怪不得上课不好好听呢,是谁这么缺德?杨妮见张艳丽买东西时已心不在焉,只买了两袋香瓜子,两人就溜达着回校。张艳丽没有直接回办公室,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她遇上这种事,比挂在黑板上还难堪。这事若传出去,可谓臭名远扬了,以后啥脸见学生见同事?怎么出门?多年的荣誉一朝付诸东流!她后悔极了,怎么办呢?这事看来是真的,因为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再找校长诉苦核实想对策吗?他一定很恼怒。找老李他们吗?他们若说不知道,岂不更难为情。五月的太阳越发热起来,晒得她浑身出汗。她只好回办公室。她想,杨妮知道,可能大家都知道了,更多的可能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索性说破了吧,看他们有什么主意。她进了屋,同事都在。她说:“出笑话了。”数学老师问:“什么笑话?”张艳丽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说道:“你们不告诉我,我告诉你们吧,初二的学生要往回找王冲,不让我登台了。”说到这就停下来。于是几个人就说:“咳,我寻思多大的事,这不异想天开吗?”“不教正好,看这几天把你忙活的。”“是啊。他们躲了初一还躲得了十五吗?”大家都偏向她,她明知是安慰话,可也觉得事情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严重,胆气壮了不少。这时,校长进来,大家一时住了口。校长走近张艳丽,张艳丽没站起来,说:“校长来了,我正要找你呢,这回好了,我也不愿意教,他们也不用我了。”校长本来想探些口风,说点让她克服困难的话,一听张艳丽的话,知道也瞒不住了,就说:“这些兔崽子真是异想天开,不能惯着,你就别管他们了。”张艳丽的脸腾的就红了,她听出这是一语双关,却没法接言。校长说完就转身离去,心里暗骂着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骚娘们儿。
      校长的教学业务能力是中上等水平,属于单拉出来溜不起的骡马,尤其对毕业班的教师他还真从内心里有几分打怵。就不像打乒乓球那样很硬气的说闪开我来。不过,他从当校长那天起,就已经有了对付这些人的办法。他看书虽不多,但读书重点都放在怎样当好官,怎样利用人这方面。他不但知道刘邦手下有张良、萧何、韩信,还非常清楚目前世界上一些大国家的领导人都不是搞原子弹的科学家。全国才有几个像魏书生那样又是专家又是官儿?他刚来任职的时候,毕业班数学老师老陈,那是响当当的角色,是全乡数一数二的硬手。可是老陈依仗年龄大点,教学拿手,并不十分恭敬他,老陈更有一个臭毛病,抽旱烟也就算了,穷种嘛,可是你不能总是习惯撕学生的作业本当卷烟纸,要说一个老师,没抽烟纸,谁也不信,可老陈呢批完作业,想抽烟了,就随手拿起一个学生的本子,专找那空白的纸撕那么一条,只要他教过的学生,作业本没有一本是不被撕扯过的。校长本就打心眼里看不过他的埋汰,焦黄的牙根儿再加难闻的烟臭,而且言语刺耳,实在有损教师形象,借故批评老陈,老陈可不吃这一套,瞪起圆眼来了冲劲,驳斥道:“你是干啥的,我是教学的,教好学生为本职,你看我不顺眼,你来!”此话正中校长下怀,校长说:“全鸡窝就你一个鸡下蛋吗?我听说过华罗庚、陈景润,还没听过你老陈的大名,你不信试试?你走了,还给好人倒地方。”老陈一怒之下,收拾收拾就走了,只在家待了一天就去了二中。校长是立威了,却落了个嫉贤不能容人的名声。在校长培训的教材中确有这么一节用权有力的内容,他的理解是官可以不大,但权威不可不用足。事后,他也琢磨出来,不能把能人全挤走,他又恩威并用,哄着一些人给他出成绩,互利互惠,彼此彼此。要说张艳丽也并非本心要怎样贬低王冲,才训斥学生。她只是想发一点嫉妒的火。至于学生方面,几乎毕业班的学生一入学都要受到老师的一段时间的洗脑。成绩坏自不用说;成绩好底子厚也不行,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记得一部电影里有一句台词是:我的上任是个笨蛋。张艳丽本以为现在教初二,下年就自然而然的是她的初三,提前这么几个月,不关紧要,偏偏这些学生还没从整体上切实感受到毕业班的压力和使命,张艳丽不过是无意中拍了老虎的屁股,也是自找晦气。
      校长一边走着,一边想,事已全面暴露,只有赶紧开会研究对策。
      许雁从教室回来,放下教案、教材,就去洗手,她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向正在写教案的赵富贵说:“老赵,你坐的可真稳。你兄弟要回来了!”赵富贵没抬头,说:“他腊月才回来。”许雁乐了:“我说的是你王冲兄弟。”赵富贵仍没抬头,说:“他后天才来,老丛儿子是十天后的日子。”许雁、程玉秀都笑,许雁已站在赵富贵身边,说:“王冲要回来上班了,他们学生往回要他呢!”赵富贵放下笔,抬起头认真看着许雁,吓得许雁忙后退了一步:“你这是干啥?”赵富贵说:“你没骗我?”许雁说:“看来你这大哥没材料,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于是,就把事情说了个大概,最后说:“我刚才回来,看见校长正关窗户,老李他们都去校长室,估计是开会,你赶紧去听听真假结果。”赵富贵以为她们又是拿他开心,就问田慧,田慧因为打了他一巴掌后,再也没跟他多交谈过。田慧说是真的。赵富贵转个圈,又找烟抽,许雁说:“你就直接闯进会场。”看见赵富贵还有些犹豫,又说:“你是元老,又是党员,你就硬要(应邀)参加,犯不了死罪,快去吧。”赵富贵扔下烟,噔噔噔噔地去了校长室。
      校长室。苏嫣、老李、鲁莹、王兰都在屋,各自坐着。赵富贵推门进去。校长说:“来,老赵。正要去找你,快坐。”赵富贵找个靠校长的位子坐下,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校长说:“事情大致是这样。初二的学生今天早晨找我反映了张艳丽上课的情况,主要是想把王冲要回来。这事我本想瞒着张艳丽,可是秦桧也有三个相好的,张艳丽知道了。今天找你们来,咱们看看下一步怎么办;我想主要是有这三个问题要解决。第一,课谁来代;第二,学生的工作怎么做;第三,怎样向上级汇报,是不是向上级汇报。”
      大家都静坐着,有的在想办法,有的在琢磨校长的意图。
      赵富贵说:“那就让王冲回来吧,理由就是学生喜欢。”校长看着他说:“你怎么成了老顽童,是我说得算吗?”赵富贵不吱声。校长说:“古语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咱们学校是课不可一节无师。空课的事绝不能出现,按常理说,乡里应该给咱们调来一个,一个萝卜一个坑,可现在咱们这多编,有余人。当初让张艳丽来代,是考虑下半年,现在她要干不成,还有谁来干?总不能除了他俩,除了他王冲,咱们学校就关门吧。大家说说,谁合适?”说完,看苏嫣,心想苏嫣能胜任,可她的工作不轻松,又想到贺婷也能胜任,但贺婷与王冲是一丘之貉,肯定不干,他把目光停在赵富贵脸上,想赵富贵虽不怎么胜任初中教学,不也照样干吗?啥叫胜任?赵富贵看校长目视自己,就说:“我是一百斤的称,量不了一百斤以上的东西,我没有发言权。”校长及在座的诸位都笑了。想到赵富贵如此老实实在难得。校长惊异于赵富贵的心态,竟然还有自知之明。苏嫣觉得,假如从最初就接手一个新班,谁都干得差不哪儿去,问题是半路接别人的,情况就大不相同,实力很快就显出来。张艳丽努力一段时间或许彼此能适应。因为无论从知识的广厚度,还是观点教法,张艳丽都不及王冲。现在王冲扔下这个摊子,任谁也替代不了。于是说:“不如暂不找别人代,就让班主任辛苦一些,语文课上照顾着,看看事态发展再定,校长先向乡里汇报一下,看上边什么意见。实话说,语文课不同于理科,在知识的递进性上不那么严格。魏书生在外讲学还担着课,学生是怎么学的,王冲固然没法同魏书生相提并论,不过他也特别强调学生的自学,注重了在自学方面的培养。他的课很轻松,足以说明这一点。班主任经营几天就让小肖上。她和沈月多说再过三五天也该回来了,正好用一用新课标,这或许是个好事。学生的要求方面,老李你们通过谈心的方式沟通一下,不承诺不许愿,校长不出面,还可起到淡化作用。”大家听苏嫣这么一说,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王冲回不回来,都会有人上课,别人对此事怎么想也无所谓。学生的情绪不是出于当天,而是事后的张艳丽上课,若没有了张艳丽这个导火索,问题也能迎刃而解。大家松了口气。
      校长事先也没想到这么难堪复杂的问题就凭苏嫣这么几句话,就妥善的处理好,既感到轻松,又觉得苏嫣的为人实在厉害,心里就有些不平。进而想到,苏嫣、小肖、老李、贺婷甚至老赵他们都是一伙人,都会在情感上倾向王冲,可见王冲是阴魂不散。便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不能让王冲回来,一定要查找主使人,好好治理治理。苏嫣说完,在座的没什么异议,就散会了,校长说老李一定要把最后的谈话结果告诉他。赵富贵兴冲冲来听王冲回来的消息,没想到就这么个处理方式,大失所望,头一个站起来,若有所思的回到办公室。校长见大家都站起来,也就推开两扇窗户。
      许雁见赵富贵表情失落的回来,就起身问老赵:“不到十分钟就散会了,什么结果?”赵富贵:“没啥事!”“那王老师还回不回来?”赵富贵反问一句:“若是你,你回来不?”许雁说:“我不回来。”“这就是了。”赵富贵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点着刚才扔下的烟,慢慢地吸,想着事。
      许雁见赵富贵想事,她似乎受了感染,她远望校外很远的一个山头,也陷入遐想中。她把王冲与她见过的第一个欣赏的男人作比较。那是读师范时,一个青年物理老师,刚毕业于名牌师范大学。这位老师身材匀称、穿着讲究,一尘不染,脸很白,常年不变的头型很整齐,几乎连一根不规则的发梢都没有,配戴白框眼镜,更突出文人的优雅体面。他的声音很好听,普通话流利的像播音员,从未跟学生发过脾气。许雁同舍的女同学有好几个议论着他这样的男人是个很理想的男友人选。可是有一天,这位老师从许雁身旁路过,许雁闻到一股很香的香水之类的味道。许雁先是觉得香水之类不是女人的专权,既而又认为为师之道的讲究也属正常,这样斯文的男人若不用香水显然有点暴殄天物。直到有一天周日,许雁她们几个女同学一起看了一场男女大战,男的是老师,女的是他的同学女友,女人的话也难听,男人失了以往的风度,竟用手扯女人的头发。这一幕让所有的女生吓呆了。渐渐的这位物理老师再也上不了课,因为同学们都鄙视他,不听他的课了,就在宿舍自学闲谈,甚至偷偷的出去逛街。
      许雁参加工作后,见过的男老师没有一个是有风度有修养的,直至王冲来了。王冲的洒脱不羁,及后来展现的才气深深的吸引了她,她与王冲虽说不上几句话,但是王冲的智慧、从容,在校园内表现出来的阳刚之气,总让她心慌意乱。她最欣赏王冲在球场上奔跑的战斗性格,她清楚的记得去年冬天,王冲的汗珠在发梢被一甩而出闪现的白光,她更忘不了王冲跟她碰酒时的大哥似的口吻。可恨这么个窝囊官司,使王冲绝尘而去,真不知王冲心里多么委屈。王冲离开这几天,校园里静悄悄的,夏季来临,即使满院葱绿,但是没有王冲的身影,这院子里仍然是单调寂寞的。她轻出了一口气,随即觉得失态,一抬头,才发觉这屋里只剩下赵富贵他们俩人。
      贺婷从教室回来,从老李那得知了会议的详细的情况,她认为苏嫣的处理是客观而理智的。细想之下本就没什么大事,只是校长疑邻盗斧,过于重视自己的名誉了。她认真的理顺事情的经过,学生之所以在王冲走了几天之后才找校长,起因在于张艳丽的不知趣的狂妄,现在张艳丽不再上课,学生的情绪就安定了一半。若从驱逐张艳丽这个角度来看,抬出王冲似乎是最有效的办法。换一个关心体贴学生的老师,用以安慰填补王冲走后的失落和伤感,事情就会是另一番情形,学生还达不到非王冲不学的程度。小肖若接任,除了没有多少文学的缠绵与浪漫,别的东西都不会少,而小肖拿手的客观现实、果敢,加之哲学的高度也不会让学生失望,反而是另一种风格的语文,对学生有益无害。小肖的课能上,王冲就回不来了。转而又想闹了将近一天的风波却以这种不太近人意人情的结果不了了之,她心里又一次为王冲鸣不平,她本就讨厌非实质性的虚无的形式,可是心里还是希望事情再大一些,至少给某些人一些颜色看看,你能让他的人走,能让他的精神走吗?你们不承认意识的强大的不可估量的作用吗?
      快要放学了,贺婷知道王冲此时也无课了,应该给他通话告诉他一些事情,她拨通王冲的手机号,很顺利的接到回话,贺婷告诉王冲今早老李知道的情况和刚才的结果,说张艳丽被赶出课堂,总算出了一口恶气,这种人一点也不值得可怜,小肖过两天回来接手,你既然佩服她有巾帼英豪气概,不用惦记学生受苦,你不要回来,八抬大轿抬也不回来,这才是你的风格,现在的通信联络这么方便,不必担心距离给人造成陌生。除非你到处招蜂。正说着,杨妮进屋,见贺婷通电话,坐在那,翻开教材,铺上教案,打开录音机,放英语磁带,贺婷边往外走边大声说:记住,千万别回来,生不起这些犊子的气。
      校长去了张艳丽的办公室,特意告诉他,会议的结果并安慰张艳丽,不要有包袱,这不算个什么事,表示一定要查出指使人,好好处理。张艳丽已不在乎找什么指使人了,向校长说了些怪自己的话,也算吃一堑长一智。总结说轻视他人就是轻视自己。牛顿第三定律在生活中也同样适用,并让校长放心,今年的成绩只能比往年强,应该将功赎罪。校长要的就是这句话,听到这句承诺,校长就走了。
      最后一节课,老李到班里去,找到刘阳等人,去她的办公室,问了些情况后,她向学生说:“你们的想法我理解,根据学校的决定,从明天起,由我暂时代理肖老师上语文课,也就是说,今后你们的语文老师是肖老师,希望同学们要配合肖老师工作。你们反对肖老师吗?若不反对,就再也别提这件事了,也别指望王老师回来。别再找校长去了,我现在就是代表学校给你们的答复。”刘阳几个人相互看了一下,就答应着回到班里。
      老李分别向校长和苏嫣汇报了谈话结果,校长很惊讶,因为从散会到汇报结果,前后没超过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心里说:没人捣乱才怪呢?

      赵富贵回到家里,他妻子正收拾园子。见赵富贵回来,就放下手中的活说:“我一口气干了这些活,我也歇歇。”说完就跟赵富贵一起进屋,赵富贵向妻子汇报了今天的风波,他妻子听得有味,待赵富贵说完,就问:“没了,就这么着了?”赵富贵说:“还能咋样?又回不来。”他妻子说:“你可是惦记他回来,人家王老师那么有志气,有水平,在哪不照样吃这碗饭,兴许比这还舒服呢。树挪死人挪活,王老师走了,倒霉的是学校是学生,是老百姓,等他们纳过闷来,啥都晚了,王老师一走,我就说吧,校长把这有能力的整走了,个人倒省心了,遭罪的是老师和学生,气走个老陈又赶走个王冲,以后啊,这好老师是不往这来了。” 赵富贵听妻子说得有理,就夸奖说:“你还真明白事理,想得比我周全。”他妻子说:“我就是文化再低,好歹跟你过了这么多年,学校这点熊事,我早就看透了。”赵富贵嘲笑说:“我在校园里还看不透,你就看透了,说你胖你就喘,你知道这事是怎么引起的么?”他妻子说:“你别跟他们似的疑神疑鬼,这学生还是有良心的,谁喂的猪鸡都听谁的,别说人了,王老师那气派…”赵富贵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要说啥,”他妻子说:“我说啥,你说你说,你那点心眼儿我还不知道?怪不得校长往外撵他,连你也变了,真是的。”说完,就打开电视说:“碗厨子有柿子,吃两个。”赵富贵去洗。
      放学后,校园又静下来,太阳还很高。校长左思右想,觉得还是把这件事告诉村长更为妥当。或许村长还会有什么想法,社会上处事与学校截然不同,没准儿就会有更好的办法。他给村长打了电话,村长说正在街上,校长让他先去定位子,点着菜,他马上就到。
      村长在小饭店的里面一个雅间坐好,一盘盐水豆腐和几瓶啤酒很快端上来。村长可能是日晒了一天,渴热的不得了,脱了外衣,只穿着个印着七一纪念的白棉线背心,先用牙启开一瓶,连啁了两杯,却没动筷,校长进屋来,见他这样就说:“哎呀,这几天没见,让山风把你吹的这么黑,忙啥了?”村长说:“咱不说明天吗?”校长说:“今天出点事,应该向你汇报。”村长乐了,见校长不太像说着玩儿,就问:“啥事,又把你愁成这样?”校长说:“没啥事,早晨几个学生跟我往回要王冲,这一天慌张够呛。”校长说的挺淡,眼看村长,村长却听着不对劲,准备喝的酒又放下,“这不是小事,谁整的?”校长说:“是王冲,还是别人,闹不准,也许是学生自己想的。”村长说:“这还行?无论是谁都不行,这样不乱套了吗?好容易弄走了,又要回来,以后咋领导啊,不行,从我这说就不行。那最后咋着了?”见校长又喝了半杯,又说:“哎,你那不行,干它,听拉拉蛄叫还不种庄稼了,干它。”校长与他一起喝干说:“让肖老师先上着,学生那方面做一下工作,没事了。”村长说:“这学生真不知好歹,人家张老师多有水平,这些年,没少拿名次,奖金也有五六百吧?送出不少学生,看人家那说话,口口咬词,咱们这家长最认她了。这样的老师学生都不满意,真是不知足,再就是有人捣鬼了。我说这件事你向乡里反映了吗?这可不是小事。”校长说:“我先得给你汇报。”村长说:“你别弄虚的,我们管面,乡里管线,你们内部都垂直管理,可我们的意见乡里多少也得听听。这样吧,你不好意思说,明天我去跑一趟。以我们村委会和支部的名义,坚决阻止王冲那家伙回来。”说完,又给校长倒上酒,自己也满上,说:“来,干它。你们知识份子就是胆小,树叶掉了都怕砸脑袋。”校长一边喝着,一边想着村长话的后果,村出面是不是对自己有利。汇报肯定要汇报的,但必须是自己先汇报,看看上面的意思,再让村出面。事情基本上已处理了,不要闹的满城风雨。那样反而把自己弄得很糟,人多口杂,可别让老百姓说我怎么不磊落,惹火烧身。他说:“我先给乡主任通个话,然后你们再去,这才显得郑重,你说呢?”村长说:“那也行,明天咱们分头行动,我再找几位家长一块去。来,先喝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情未了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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