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的男教师》金炎

23、三、四

　　三

　　已是上午九点多，校长室的门还锁着。电话响了好几次，苏嫣考虑是乡里或是其他单位有事，就拨通了校长的手机：“校长，我是苏嫣，你在哪儿？乡政府？没事，我担心有人找你，我没事。”校长的回话声音很大：“苏主任，学校里的事情全靠你了，麻烦你，多费心，我一会儿就回去。”苏嫣关上手机，听出校长的话从未有过的客套，可全靠你了，什么意思？她觉得这里肯定有蹊跷，校长去乡政府无疑是反映情况的，会是个什么结果呢？是不是再派一个人来？反正是多编，不在乎一个两个。
　　原来，昨天校长与村长喝完酒，回到家里，就趁着酒劲把情况向乡教育主任作了详细汇报。主任却正要找他，因为这两天县人大一位人员通过乡党委向他过问王冲的情况，县人大以为王冲还在原校，听说已调走，甚为不解，这么一个典型的教师并无过错为什么调走？又过问了县教育局，局长也觉得这么处理欠妥，给乡里说明了县人大的疑虑。乡主任面临县教育局和乡党委两方面的指问，又不知县人大这位人员的真正背景和旨意，决定把王冲再调回来。可是朝令夕改又不是办法，好歹也是个衙门口，不能这么玩笑似的工作。正愁着没办法，王占才汇报了学生往回要王冲的事，主任大释心怀，正好借着学生是“上帝”为由，学生有权择校择师，于是顺水推舟，当即告诉王占才明日早点儿来我办公室。王占才去了之后，听了这番经过大感意外又觉得很难，就问主任：“王冲回来我怎么开展工作？”主任故作思索了一会儿说：“你不是早想去二中吗？现在二中的校长带着全乡骨干教师在市里学习新课标，这次教育革命需要强大的人力，县里有可能把二中的校长调到县督导室。你去二中等着接替原校长的工作，实现了你的心愿，还回避了王冲，外界看来，因为这场官司你校长大出了风头，这种安排是一种无言的嘉奖。”王占才喜出望外，没想到烦恼了一天的心事会有这么个掉馅饼的机遇，免不了说了些感激和谦虚的话。正在这时，苏嫣打来电话，回完话后，主任问：“苏嫣这个主任怎么样？”王占才说：“人不错，业务也厉害。”主任问：“她不会给新去的校长出难题吧。”王占才说：“不能，绝对不能。那谁去我那？”主任说：“这个还没商量。”王占才觉得失口就不再问。主任向他简单的介绍了二中的情况，叮嘱他二中非比三中，要努力工作，不断加强政治业务学习，在实践中增长自己的才干，获得成绩，趁新课改东风，争取一炮打响，站稳脚跟。二中是我手中的一张王牌名片，弄不好，我可不饶你。王占才频频点头，表示不让主任失望。
　　本学校教师的子女办婚事，同事们喝喜酒的习惯是这样的：第一步，同事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第二步，在婚期的头两天把大家找到家里喝一顿喜酒。第三步，正日子的中午，全体教师再去写礼。随同其他亲友乡邻一起吃顿午宴。后来这第三步就有所变化。当他人都知道老师的工作是按钟点的，不能扔了学生去吃饭喝酒，就有校方或当地明白人专门给教师准备出几张桌，以便老师来了之后就能座上头游。过了一段时间，就有其他贺客酒后提出质疑，都是掏钱随礼吃饭，教师就那么特殊，而且钱也不见得多掏，主人这样，难免不是一视同仁，礼数欠周，况且还有路途遥远的亲友，应该让他们先座。总而言之，这类事没有法律和道德约束，都是习俗人情的现象，改就改了，无伤大雅，所以教师们就又改为中午派一个代表呈上礼单，事后找时间再喝酒。
　　今天早晨，老丛送来请柬，诚邀同事们中午去他家吃喜酒。苏嫣通知各位教师，按有课无课分批前往，老李上完课与苏嫣一起去。
　　老丛与赵富贵不是一个自然村，他家在学校东南约二里路左右，其间是一片空旷的田野。日高天晴，阳光很强烈，能闻到泥土和庄稼的很浓的气味，田野的不远处，总是闪烁跳动着兰色或白色的波光，待走近了，又看不见，而前面的不远处波光又再闪现飘动。老李告诉苏嫣今天的语文课上，她让学生按着课文提示和课后习题，认真地学习新课，通过反复读，消灭了生字词和新鲜成语，注意文章的基调，学生学得很认真。语文挺有意思的，苏嫣说：“你挺内行。”老李说：“隔行如隔山，不承认是不行的，但是基础年级的语文学习，好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验。语文易学难精，我只是比葫芦画瓢，照看一两天，等小肖回来再重讲吧。”老李见苏嫣听得认真，就不再说下去。苏嫣说：“咋不说了？”老李说：“你看这庄稼人多不容易，每一块地种这一年下来也得侍弄它十来遍。从去年秋天算起，灭茬翻地，春天浇地，种一遍，间苗一遍，锄一遍，施肥一遍，趟一遍，再浇几水，收一遍，拉秸杆一遍，而且年复一年，不比咱们教师轻松。就是秋天收获，也累得精疲力竭，挣点血汗钱，供孩子念书，这孩子不好好念，家长该有多难受。哎，老丛这个小儿子就不好好念，把老丛气得大骂了一顿，这孩子那年也就十七八岁，扛起行李，跟着基建队就去了沈阳。半年没回信，把老丛心疼地后悔了好些日子。谁要说天气怎样，他张口就来沈阳几度几度有雨没雨，有一天，正赶上他那停电，没见着预报，来到学校就问别人沈阳天气如何。苏嫣说：“要不咋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呢？现在啥样了？”老李说：“我去年听说，好象是挣技工的钱了。老丛似乎说过，只可怜他儿子岁数太小，倒不愁挣碗饭吃成家立业了。”
　　老丛的大门口，有个人招呼着，老丛出来，老李和苏嫣就忍不住笑出声，只见老丛理了发，穿了件毛料新西装，白衬衣扎在腰里，胸前空荡荡的，是没有领带，这样的天他竟系了一颗扣，衣服好象大了点，老丛还不习惯，抬胳膊抬手，弄的两肩一耸一耸的。老李悄声对苏嫣说：“他是新郎吗？”俩人又笑。老丛说：“是你们俩，快上屋，同喜同喜。你们笑我，这孩子非让我穿上它，这个不得劲，五六十岁了，乡里乡亲，老同事谁不认识谁，看这多扎眼。去西屋吧，有个贵宾你们去见见。老赵、贺婷、许雁他们也在那屋呢。”
　　她俩直接去了西屋，西屋是新房。一个穿T恤衫，白色休闲裤的长发男人正夹着烟讲话，听见脚步声站起来，正是王冲。苏嫣上去主动握手说：“别来无恙？”王冲说：“托福。”老李与王冲握手，时间略长点儿，老李说：“风采依旧。”王冲连说：“惭愧。”大家都坐下，一个青年人进来倒水，一看便知是新郎官。新郎官脸是黑了些，但是口齿伶俐，礼数得体，脸上棱角分明，是个成熟的男孩子了。老李让他忙别的，大家落座问王冲这那的，王冲说：“我刚去这么几天，除了同室的几个老头，其余的还张冠李戴。我在那屋里是最小的，除了我，最年轻的还比我大十岁。我去了之后，他们说，可来个年轻的，正好凑足六人一桌。学生有两三节课就认全了，那的学生智力也不差好象学风比咱这略差点。”老李说：“你的这帮弟子向学校请愿让你回来呢，回来吧？”王冲吐了一口烟说：“实在说，我挺喜欢这茬学生，在我走过的这些地方中你们这是我最舒服的地方了，尤其你们几位，对我都不错。拜托各位好好教教这些学生我也就知足了。”赵富贵说：“看我的面子，回来吧，要不然我连骂人都不会了。”许雁说：“真不文明，骂人还是啥本事。”
　　他们说着话，酒席摆上，他们围坐在一桌，还是听王冲说话。王冲又介绍了那学校的简要的校史，当前教育教学中存在的不足以及怎样改正。贺婷见王冲说的太严肃，好象自己是什么人似的，又见王冲说得认真，来了牛脾气，觉得不太适合这场合，就说：“你说点笑话，增点喜气，这又不是教研，那么一本正经。”王冲就说：“我来的时候，老贾头告诉我，让我拿一本字典，老康头说‘人家手机里就有字典’，我问他为啥拿字典，他们告诉我一个笑话。以前他们有一位咬文嚼字的教师，有一次喝酒落了单，就与当地的村民座一桌，这些人先是教师老师的恭敬着，之后，找出几个生冷字让他认，他自然认不得，他又不会变通，就惭愧的无地自容、尊严丧尽的样子，喝了几杯酒之后，就大醉了，村民们见老师喝成这样，就想用抬筐把他抬到学校进一步取笑，后来，主人还算是厚道，就留住了，半夜醒酒，非走不可，顶着星星回到学校，从此传出笑话，此事可见他们尊师重教一斑。他们还讲过一个真实的故事，有一位妇女领着孩子去办公室，原因是孩子没能完成作业，她好心领着孩子见老师，让老师多费一些心，顺便教训一下孩子，说着说着就说顺口了，说，我在家也常教育他，你咋也得念出个样来，好歹弄个老师也比下庄稼地强。你看这些老师小时侯也跟你似的鼻子邋遢的，现在不都有个人样了，我说呢，真是的连老师都当不上的孩子还是好孩子？老师们都不吱声，她也觉得失口了，就说我刚才说到哪儿了…”王冲说到这，自己也乐，老李、许雁都掉了筷子，苏嫣洒了酒，贺婷笑着弯腰拣筷子又与许雁碰了头。大家乐了好几气，才停下。刚要端杯，赵富贵若有所思的说：“我妈说我小时侯真那样。”大家先是看赵富贵，随即又是大笑。许雁指着赵富贵说：“你们两个鼻子滩儿还让我们喝酒不？”贺婷看王冲笑得很开心，就拿筷子夹菜，大家笑声刚停，就听见有人大声说：“我来晚了，诸位要喝好，老丛的喜酒咱们不醉不归。”大家都听出是校长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校长已迈进一步，一见王冲略一愣，伸手与王冲握手，说：“多喝点。”王冲说：“不劳。”村长没进屋，只看了王冲一眼，老丛进来，把他俩叫到东屋炕上，说电工、医生、兽医他们几个等你们呢。校长向大家拱拱手就去了东屋。王冲坐下，贺婷端杯跟他碰一下说：“好歹把这些鼻子滩儿教成教师，喝一杯。”老李领会了贺婷的意思，举杯与王冲喝，说：“与鼻子滩儿喝一杯。”苏嫣联想到今天早上校长的话，已判断的八九不离十，她想，假如校长走了，王冲回来的可能性也几乎是定局的事，心里快慰，就与王冲连喝了三杯，又倒上，却说：“好歹也是一起的老师，再干一杯。”王冲又干了一杯。王冲也明白她的意思，心情舒展，喝了不少，还觉不尽兴。酒意正酣，但他看了看时间将近两点，怕苏嫣他们为难，就主动又转了一个通桌，说酒已喝足，下次再喝。许雁数了数瓶子，果然不少，惦记着下午的课，就说不喝了，于是就停下，简单的吃了饭，就撤下桌去。王冲点燃烟，又说了几句闲话，把苏嫣他们送出去，一一话别。苏嫣走在最后，与王冲说：“我不该给你打电话，当时校长怀疑，我是出于义愤才故意让他听的。”王冲说：“谢谢你。”“但愿能再合作。”王冲说：“看缘分吧。”苏嫣说：“我们真的都希望你回来。”送走了老李等人，王冲向老丛道了别，老丛留不住，王冲骑车出村上路，提速而去。
　　校长直到四点半才回来。遇见人就笑哈哈的说喝高了。开了门，说：“这天，太热，去拿两件饮料，伙计们都解解渴。”王兰没听清似的追问了一遍，校长拍着王兰的肩说：“是，是，两件，要好的，非常可乐或者易拉罐荔汁。”王兰又找个同伴去商店。校长踉跄着进了赵富贵的办公室，赵富贵酒困已过，正要写点啥，见校长进来，就停下，校长一屁股坐在赵富贵的对面，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扔给赵富贵，说：“我不抽烟，但我不反对抽烟，酒色财气各有所好吗，这个你抽吧，喜烟。”赵富贵抽出一支点燃，看着校长。校长说：“老赵，你真有意思，按理说我应称你为老前辈。说句不好听的话，我穿开裆裤时你就教学了，可是咱们一锅抡马勺，我就得叫你老哥了。我借着酒胆说，你说你为啥有意思，拍胸脯问良心地说，你老赵厚道，敬业，你比老丛圆滑一点，不象老丛那么梗直、倔强，可是你这几十年辛辛苦苦过来也不容易。你干了多少年小学了，我知道，我今天也不瞒你，我见过你的申请书，里面的内容我就不说了，说心里话，我很感动。正因为这样，我才没让你走，你知道你的价值吗？你是咱们学校的基石，是中流砥柱。你别太谦虚，自从你接了沈干事的班主任和数学课，我一直在瞧着你，甚至说在等着你找我。实实在在的说，我以为你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你老赵用蚂蚁啃骨头的精神，竟然把班级摆弄的挺象样。你这段时间明显的瘦了，别说假话，是不是熬夜熬的？这种进取精神太让人敬佩。你和老丛你们这代人已经到了不用扬鞭自奋蹄的境界，可敬呀。我占才从心里服你。别的贡献都不说了，就凭你老赵给我拉这一套，我得记你一辈子的功劳苦劳，老哥对我到这种地步，我还能说啥呀。”王兰空手回来，说：“饮料搬你屋去了。”校长大笑：“我喝不了那么多，你今天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每人一瓶，快去分分，先拿这屋来。”王兰出去了，程玉秀和许雁进屋，程玉秀见校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去了田慧的位子，校长说：“程老师，你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古书上怎么说的？是了，那叫举案齐眉，相夫教子。学校一摊子，家里一摊子，两头忙，哪个都不轻松。看看你们那院落屋里收拾的那个叫干净，你把小张收拾的那叫体统、刮净。人前一站，就知道有个贤内助，你别不好意思，我不说假话，这是公认的，今后还得继续努力。唉，人这一辈子，真不知道享什么福，受什么罪了。你别提，我那口子就是糟糠之妻。好在有古训，丑妻近地家中宝，咱们也占上一席。来，大家都喝点，解解渴。许老师，许雁，许大妹子，你在咱们乡、咱们县教育界也属于美女系列，也属于辣妹系列，我知道你有人，有实力，你要是哪一天说不干这玩意了，一翅子就能飞走，再凭着你的才干、热情，到其他行业一转眼就能腾达，吃香的喝辣的。可是你太有家教，有底蕴，底气足，你不屑。像你这么有理想有个性的年轻女子，真是太难得了，往小说是咱们学生之幸，往大说那是国家民族之幸。可别学我，我是才疏学浅，难登大雅之堂，一介布衣，混口饭吃。实在惭愧。不过，国有国法，校有校规。官身不得自由，让咱干啥就干啥。哎呀，我喝的实在太多了，论酒量我哪是他们几个的对手，给我灌这样，丢人了。我说的对与不对，看在伙计份上，看在酒精六亲不认的脾气上别计较。我到别的屋唠一会儿。”说完，提了那半瓶饮料去了老李的办公室。
　　老李正和贺婷说话，见校长进来，老李让校长坐，笑说校长今天也很高兴，与民同乐了。贺婷见校长并非面对老李而坐，站起来，一句话也没说就走出去。校长看着贺婷出去，也没说啥，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快，随即转向老李说：“这妮子实在可恶，我什么时候把她得罪成这样，以后真得找机会缓和缓和。老李你说，这些年，兄弟对你咋样？你也别怪我昨天生气，我就是认为是你背后鼓捣的，不然那么点小孩子，他们咋那么大的胆，敢跟我直接要人，而且理直气壮，是不是你惯的，不是？谁信，谁不知道班主任的厉害。有几个老师让学生赶走的，你是正经人，不对，我是说你是遵规守矩，明事理通人情，讲原则，顾大体的人，自然不会有小动作，可是我们不得不提防有小人，鼠肚鸡肠，用心叵测。唉，现在这件事说什么也没用了，反正咱们已经处理妥，说心里话，你昨天告诉我结果，我就更有想法了。今天的语文课怎么上的，你们都是行家，就我不行。我行啥呀，干这么个破玩意儿，操的心比你们谁都多，你们大不了管管学生，与家长打打交道，我一天下来，竟他妈扯犊子，你说，我也是正经八本的老师，咋就把事业扔的这么样，不准哪一天，哪句话说错了，哪件事处理不妥，上面二指宽一个条，盖上个章就把我给撸了，啥也不是，再登台讲课，业务上照你们差多少。我上？我往哪上？就这么个地方我折腾了好几年，还找不着北呢，还能咋样？就说这场杏花官司，你是不知道我一天得接方方面面多少个电话，说啥的没有？操碎了心，伤透了脑筋，不干不知道。你们看着我一天天东游西逛，也不上课，还拿腔拿调，挺自在，那也是没办法，在其位谋其政，同样的话你们能说，我就不能说，同样的事，你们能做，我就不能做，为啥？咱们身上长着原则，长着制度，带着形象呢。不干？不干行吗？这就是成语说的骑虎难下。不信，你看看，我万一要是又升了，人们会说，这校长真有水平，我要是下来了，人们就会说，这个种，早就该下，拉拉蛄嗑秫秸，不是那个虫，误国误民，误人子弟，嫉贤妒能，结党营私，排斥异己，贪财贪杯。你笑啥？我这是夜半更深时常常思考的可怕下场，也是我的自画像，躲进小楼没成一统，还招致别人的猜疑、指责、憎恨，好事没人记着，有点不顺意，七嘴八舌，众口难调，三亲六故，关系盘根错节，这社会真有意思，你软了，成天的笑，他欺你；你硬了，别人恼你，芝麻粒这么大个官，连个翅都没有，你也得像座金銮殿似的端着，打点官腔，打点儿响鼻是吧？不是有这么句话吗，官是人当的，当了官咋就没人味了呢？你别笑啊，你说咱们学校，这么多女同事，你是老大姐，我也不怕说句脏话，这么几个老爷们，你不好好管着点真要是出点风流韵事，人家社会咋看咱们？谁还敢在这念书？人嘴绑不住，你说我多想找个助手，你看我敢吗？找个老的我劳动不起，找个年轻的，怕招人闲话，你看咱们这学校一天有多少教学的事务要处理。我想下课堂听几节课的时间都不清闲。教学这块全靠苏主任了，咳，可怜苏主任，把她累的…多亏她有能力，工作起来还游刃有余。”
　　校长说到这，见老李听的比刚才认真，就不再说下去，喝了口饮料，就说：“今天跟你说的全是醉话，也是心里话，张艳丽那儿，我还得做点工作。”说完就走了。
　　老李从校长进屋那刻起，就对校长的反常行为有怀疑，她一边应酬着，也思考着，她想起那句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当校长说苏嫣可怜的时候，仔细观察校长的表情，就断定校长要走了，哪去虽然不清楚，总之对校长来说是好事了，这年不年、节不节的调动校长，莫非是与王冲的官司有关系，要是这样，王冲或许还能回来。想到这，就去了苏嫣的办公室。
　　苏嫣正写着什么，见老李进来，拿起王兰送来的那瓶饮料非常可乐递给老李，说：“我记得你愿意喝这个，我喝不了这个味，”说完，自己打开柜厨，拿出一罐荔枝。俩人坐在沙发上，老李说，刚才校长在我屋里，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其中我听出他要走，那王冲可能回来。咱们没料到王冲走，也希望他回来，只是对他太不公平。苏嫣说：“我也这么想，对王冲不仅是不公平，而是往他伤口上洒盐，是残忍。我弄不准的是王冲是不是回来，依他的个性是绝对不回来的，除非有什么苦衷牵挂。若是为了这茬他喜欢的学生，那就难说了，更让人可怜了。”老李还想试问苏嫣是否上，看苏嫣的神情平常，就没开口。
　　校长直到放学后，才从张艳丽的办公室出来，酒已全醒，他找着王兰，说有帐要算。俩人就去了校长室。
　　这一下午，办公室让校长闹的都静不下来，放学后还有四十分钟的批备时间，可教师们都私下议论或各自胡思乱想，更不知明后两天是否补课，这时校长让王兰通知大家周六周日不补课，人们都觉得校长开恩了，却心情更紧张，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

　　四

　　星期一。下午最后一节课。
　　苏嫣召集大家去乒乓球室开会，自带椅子。赵富贵问苏嫣：“啥内容？”苏嫣笑着说：“辛校长见面会。”
　　乒乓球室已布置成会场，人们发现桌上的乒乓球和球拍都没有了，但那些字型还在。大家围着球台坐好，前面是两张桌，校长和主任分坐在两个桌前，面向大家。辛校长是个四十五岁身材魁梧的男人，坐在那很稳重的样子，表情却很随和亲近。他给前排的老丛和赵富贵递烟，还悄声的说着。苏嫣见大家到齐，就与辛校长说，开始吧，你作指导。辛校长也没站起来，清了下嗓子说：“我叫辛荣，大家叫我老辛好了，在座的有认识的。今天请大家来，也没啥严肃的问题，就是个见面会。我从早晨到现在，基本上都了解个差不多。上午听了毕业班的数学课，课讲得不错，我也是教数学的，别的科也不大明白，我也没听。这学校的情况跟其他学校基本差不多，大同小异，我不怎么注重形式，喜欢有点真东西，哪怕土一点。大家不要记笔记。老生常谈的东西，都在心里，别那么神乎其神，郑重其事的。今后处长了，我的一些想法和为人大家就自然明白了。今天我和苏主任商量了几件事，我简单地说几项。第一个，以后咱们开会就在这个屋子里，不开会的时候，没课的教师就在这打打球，活动活动，只要别玩恋了。第二个，关于教案的写法，老教师简单地写写提纲要点就行，把旧教案填吧填吧，该改的改一改也行。但是赵老师得写，也就是你初任一个学科，还没十分熟悉的时候要好好写。年轻教师要好好写，多积累些经验。你上好课，别耽误孩子，别闹出错误就行。一线教师够累了，工作这根弦别把它绷的紧紧的，要不然等你退休了，一下子停下来，容易造成生物钟紊乱，咱们是弱势群体，不要一天天的自己吓唬自己，胆胆怵怵的放不开的样子。第三个，下半年咱们也实行大循环，不再小徘徊。你现在教六，明年是七，今年是七，明年是八。毕业班老师要有回归的思想准备，一个人当一回教师，尽量能够把所有的学段教完整。这也不是说现在的毕业班老师干的不好，但是也不是一刀切，还要看你的实际能力，咱们不能只照顾老师不考虑学生的前途。第四个，毕业班教师别再吃小灶了，伙房归学校所有，每个教师都享有吃上饭的权利。我看咱们学校花坛不少，可以去掉几个，种上菜，不也一样是绿化吗？还实惠，这事就劳王兰老师办办吧。第五个，今后教学业务方面仍是由苏主任主抓。我说的主抓说白点透彻点，就是想晋级、评优什么的，工作能力苏主任说了算。以后大家多跟她亲近接触，我原则上不表态指认。我再说具体的这学校苏主任是二把手，有实权。不能象现在其他不少学校那样，校长第一把交椅，后勤二把交椅，主任有名无实，累不少受，活不少干，说是主任，有其名无其实，成个跑腿打杂的。第六个，就是闲话了，王冲老师我认识，他这回又调回来，大家都知道了吧，对这样的人我们要好好保护，一开始就不该让人家走，走了就别再让人家回来。这么几天，这就折腾人了。我就是说实话。关上门一家人，大家别误解了我的意思，好象对上级或别人有想法似的，要客观一点看问题。第七个，今后的周六周日不补课，上班时间紧一紧，充实一些，放假就像个放假的样子，毕业班除外，张老师负责，该咋安排还咋安排。第八个，学校那个锁电话的匣子，该进博物馆了，诸位有事就去打，没事别拿公家的东西唠闲嗑。深圳、新疆的长途，没完没了的说，咱们不要。行了，想少说少说，一磨叽就出了七八条，我不说了，让苏主任讲讲吧。”苏嫣见大家一直以愉悦的心情、微笑的表情听校长讲话，自己也很满意，觉得辛校长的说法和想法也不那么谨小慎微的。校长让她说，她看了看大家说：“我就说一句，我觉得咱们该鼓鼓掌了。”老师们一下醒过来似的，鼓起掌来，拍着拍着想停下来了，可是大家觉得好象应该热烈一些，于是长时间热烈鼓掌。辛校长憨憨的笑了，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挥手示意静下来。苏嫣说：“谁有事？若没事，就到这。”
　　初中毕业班的几个女将很快站起来，走出去，其他年级的教师都想再坐一会儿，似乎这会议太短了。有的想跟校长说句话，又觉得人多张不开嘴。倒是赵富贵与老丛坐在一起吸烟说笑。贺婷见毕业班女将走出去，也站起来，她没象其他老师那样兴奋在辛校长的几点措施和人情味上，当她听到辛校长宣布王冲也回来的一刹那，一股火气就冲上来，她为王冲感到悲哀，脸上火辣辣的，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王占才这泼才上哪儿去了？是谁把这么个混球与王冲作了不光彩的交易？莫非这就是古语说的官场昏暗？难道这就是人们常比喻的人不过是颗棋子？难道这就是佼佼者的命运？这些肉食者们就这样对待一位优秀的知识分子？她感叹、悲愤、气恨，她想到王冲这个心目中的高大的形象，竟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心疼的要哭。但她立即想到坚强、抗争，她拨通了王冲的手机，问是否得知已调换过来，那边王冲平静的告诉她知道，不等王冲再说什么，她告诉王冲，不回来，坚决不回来，国人健忘难道你也忘记了在…。她想说在法庭上的狼狈象，又怕伤王冲自尊，停了一会儿，说再考虑考虑吧。王冲告诉她，考虑好了，回去，你等我。贺婷听王冲的语气里，没有怨恨，竟然说你等我，气也就消了，说了句：“我真服了，你真修炼到荣辱不惊的境界了，再见。”贺婷关掉手机，老李和杨妮说笑着进屋，杨妮一见贺婷满脸幸福的样子，想嘲弄几句，又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话，就跟老李说：“这辛校长来了，就有新起色了。”贺婷听着还不是好话，想说有个脑袋就比他强，却没说出口，因为这句话会破坏此时的好心情。老李看着贺婷的神情，没顾的思考杨妮的话，杨妮见没人吱声，就出去了。老李见杨妮走，才想起回话，就对贺婷说，辛校长很欣赏王冲，他回来更好一点，事物得从另一个方位去看，不管怎样，他回来就赢了，客观上讲，是王冲把校长赶走了。贺婷听老李这么说，觉得非常有道理，特别开心。想着你等我这句话。老李见贺婷无遮掩的心境就说：“不知王老师是否肯回头。”贺婷说：“他回来。”老李笑了，没说话。贺婷忽然强烈意识到王冲不是受法律保护的他。
　　许雁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将桌上的教案飞快的收拾起来，发出很大的声响，边收拾边喊道，改革了，革命了，解放了，这些东西成为历史了。说着把教案扔进桌子下面的抽屉里，又从桌子上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把口香糖按人分发，说着：“来，庆贺庆贺。”程玉秀说：“你乐疯了吧。”许雁说：“是。”说完给赵富贵两块，赵富贵看这许雁的糖，有一种久违的滋味，这情景好象是在昨天，他并没有马上拿起来吃，许雁看他这样，数落说：“让你写教案委屈了？你咋没一点公众意识，这么多人不写教案，是不是心理不平衡？小气鬼，不吃收回来。”赵富贵忙说：“别，别，我吃就是了。”许雁转过身边走边说：“这就是解放生产力，这就是追求实效，这就是人性，辛校长太伟大了。”其他人都把笔扔下，开始议论着这些措施。许雁走出办公室，去了老丛那屋，老丛正低头写着什么。许雁走过去一看，是教案，是在抄去年的教案，忍不住说了句：“老丛，你这是啥意思？”老丛抬头问：“你说啥意思？”许雁用手指他的教案。老丛说，我也不想写，我有点怀疑，老师哪能不写教案呢？再说，我老了，不写教案觉得没事干。老丛说得很沉重，许雁认为老丛这就是麻木了，不可救药了。不再说什么，心里很是无奈，她认真地看了几眼老丛的白发，说了句，您努力吧，不打扰了。又去老李的屋，想看看老李他们是否也在采取革命行动。一进屋，见老李和贺婷正站着说话，见她进来，就转向她，贺婷说，要当新娘了吧，这么喜相。许雁把目光盯在贺婷的脸上，盯了一会儿，笑了，说，我知道你们说什么了。老李说，你来干啥？许雁说，看你们对改革的态度。我把教案扔了，你们呢？说完又看贺婷，贺婷用手指了指自己的桌子下面，说，早扔了。许雁会意，又看老李，老李说，我没扔，可也不再写了，仨人都笑，许雁又从兜子里掏出糖来，给二人吃，老李说，喜糖？许雁说，那可得等，打扰了。说完又出去。她走向外面，校园静静的，太阳还很高，照得校园里亮亮的。她才想起已经放学下班，可是，车棚里的车子一个不少。难道大家忘了下班了。转身回到办公室。

　　冬天是男人的，尽显男人的风骨。夏天是女人的，洋溢女人的妩媚。上午九点多钟，没有一丝风。近几天来，此地区渐渐进入无风的季节。这几年，虽然是暖冬，但是春天却被延长，物候变化也在推迟。春风和黄沙，直吹到夏初才停止。一年中无风的季节越来越短，可是到了无风的季节，真的是纹丝不动。上课的校园静的让人舒坦惬意，教室里传出的读书声和办公室书写的声音，使置身于校园的教师有一种忘我的安适、陶醉。各办公室的窗户都开着，窗台上的月季等美美的绿着红着。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两个女子。许雁抬头望去，是小肖和沈月。许雁打量着她们。小肖左手提着装的满满的很重的皮包，深兰色外衣敞开着，双乳像地理课本上并不密集的等高线，起伏而不夸张，右手扬起来与许雁打招呼，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沈月的左手也是一个很沉的包，右边是一个很细很长的挎带的黄色小兜，脖子上一个很亮的细链，链子上的手机顺着胸前垂下来，沈月的脸桃花般灿烂的有些妖冶，她扬起右手轻轻的向许雁打了个手势。许雁举起双手向她俩连摆几下就出去迎接。
　　小肖与沈月与大家说笑着就直接去了苏嫣的办公室。苏嫣说她俩才出去大山百里多，竟然得了水润，肤色都白嫩细腻了。说完，就领她们去见辛校长。辛校长一见小肖就说，我认识这位名人，都叫你小肖，小肖与辛校长握了握手说，我在外面就知道来了一位辛校长，请多关照。校长说，别客气，别说两家话。说完又与沈月握手，辛校长端详了一会沈月说，我怎么感觉进了大观园，沈干事辛苦了。沈月说，谢谢校长。辛校长说，你们刚回来，好好歇歇，下午有时间给我们念念新经。此时苏嫣的办公室已经来了许多人，他们说笑着。贺婷下课了，见学生都趴在苏嫣的窗外，以为王冲来了，静了静心，慢慢走近，却听出小肖的声音，就径直走向苏嫣的办公室，小肖过来与贺婷拥抱。贺婷反而不好意思。苏嫣见大家都见过面，问小肖和沈月，新课程什么样？小肖说，沈干事我们俩都有一个共同的认识，要知新课程，咱们问王冲。我们发现有许多东西就是王老师正在做着的，也是咱们做着的，只不过是咱们是不自觉的，没有理论，没有名词，是摸索着的。沈月接过去说，咱们太幸运了，王老师太有超前意识了。小肖说，我把王老师的一些做法和想法跟二中校长一说，可把他馋坏了。他说回来后，要不惜代价，不择手段的整到手。苏嫣转向老李，说这回王老师可成了抢手货。一天半天的，他还来不了，那边正以缺少青年教师为借口，跟乡里磨呢。不过，大家放心，辛校长已有了绝对制胜的把握，根本的一条是王冲愿意回来，他说宁可雌化，也不老化。苏嫣说到这，自己忍不住笑，大家都笑了。王兰忽然说，哎呀，我该去拣豆腐了，好好款待两位小姐。许雁说，小姐不好听了，叫天使。钟声响了，众人陆续离去。
　　贺婷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事重重。看来，王冲回来已是定数，可是依着他的性格和见识，新课程开始后，他还会有更超前的想法，有更多的谬论。辛校长怎样执行新课程，能不能容忍王冲的合理冲撞？自己又怎样与他开展地下工作？她坐在那儿，面向王冲曾坐过的地方想着心事。
　　语文科代表搬来一大摞日记和作业，放在老李的桌上，桌子上满满的，看着透不过气来。老李进屋一看，就出去了。不一会儿，她指挥着几个男生把王冲的桌子抬过来，放在原处，学生出去后，老李又找来抹布把桌子擦得很干净，连桌腿也不放过。之后，把语文作业、日记、教材、教参等都放在王冲这个桌子上。她的桌子立时显得干干净净，贺婷看着她麻利的做着这一切，待老李坐下，就说，老李，你现在就不干了？老李说，从辛校长宣布他回来，我就没上课。学生的语文课学生自己说了算，如释重负的心情真畅快。

　　赵富贵显然又遇到了难题，他在点第三支烟，演算纸已用了第三页，不断的翻来翻去，正面背面的看着。田慧用拿笔的右手指指许雁，又指指赵富贵，示意许雁去帮他。许雁若无其事的唱着，走向赵富贵，看准了赵富贵盯着的那页纸，迅速地拿在手，说，用你这废纸擦擦门。赵富贵几乎本能的站起来就要抢。许雁说，还有用吗？一边飞快的看了一眼那道因式分解题。就还给他，说破玩意儿。许雁回座看了一会儿，找出张空白纸，清楚的写出来，让田慧看了一遍，田慧拿笔打了个“√”号。许雁又走向赵富贵，说还你一张，纸就飘到赵富贵眼下，赵富贵一看有数字，再细瞧，是那道题，俩手搓起来，自语道，我咋就没想到呢？许雁说，提取公因要领先，其次再把公式搬，公式不行分分组，十字相乘并不难。记住了，这是真经。赵富贵急切的说，你再说一遍。拿笔就写。许雁说，答应我们一件事。赵富贵说，啥事？许雁说，别抽烟。赵富贵一愣，放下笔连说不行，这可不行。把许雁那张纸认真的低头看，许雁说，有记性，可教。

　　下午第三节课。乒乓球室。
　　老师们都早早的找好了座位。苏嫣、辛校长、沈月、小肖坐在前面。苏嫣让值周的程玉秀去叫张艳丽一班人。程玉秀说，已通知了。站起来去找，刚走出屋，却见毕业班老师们姗姗来迟，她们在大家的注视下，走入属于他们的领地，意味着与世隔绝的东北角。
　　苏嫣见众人已到齐，示意校长开始。辛校长放下手中的一本材料，让苏嫣先讲。苏嫣说，今天开会就一个内容，请辛校长安排新课程学习和实施的工作，请大家务必做好记录。辛校长以为苏嫣会多说一会儿，没想到主任只用了一句话就交代清楚，对这个助手非常佩服。他接过话来说，今天上午和下午，我和苏主任听了沈干事和小肖两位先行者的教导，感受十分新鲜。这些年，咱们一会南风一会北风，搞得咱们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一线教师更是疲于奔命。今天我认真看看关于新课程的材料，觉得这次改革意义重大，这次被称为革命，肯定不是轻而易举的一阵风。本来，按我的最初想法是等到乡里开过校长会、动员会，然后再行动。但是，咱们有非常好的优势，全乡教师共去36位，咱们学校就有两位，还有一位虽没有去，却是一位实践者。有这个条件，咱们必须立即动手，从今天开始，咱们就要认真学习领会，并付诸行动。有两个小问题需要说明，一、初中毕业班教师只要意识到改革就行了，具体的学习放在下半年。提醒一点，你们不要以为课改与你们无关，你们会明显的落后其他年级几个月。今后的学习你们暂不必参加。现在就可以回去上课。二、我上次说不必写教案，现在宣布作废，因为新课程，我们都必须认真的写教案。对不起，别怪我朝令夕改。下面就请两位给咱们辅导。
　　待毕业班教师走后，沈月开始领学新课程。
　　沈月先介绍了学习的地点，行走的路线以及领导的讲话，重点讲此次改革的重要性及基本内容。老师们认真的记着笔记，沈月的普通话本已过关，这些天又有较好的语言环境，加之沈月本人的努力的表现欲，所以，她的语速适合记录，声音也动听，重点地方，顿挫得当。老师们更是耳目一新，感受到了课改的神圣，激起了自己的责任意识和使命感。沈月最后说，根据辛校长和苏主任的建议，咱们的学习要循序渐进，逐步深入，要求大家今天记住的有以下几点，第一知道此次改革是建国以来第八次基础改革。第二，记住此次改革的六项目标。第三，明确教师要树立新的学生观、发展观、知识观、课程观。第四，本次改革的主要任务。因为我的水平有限，对新课程理解不深，虽然先接触了几天，也不能辅导出什么，希望今后要互相学习，共同探究。谢谢大家。许雁认真的听着记着，也留意沈月的表情，评判沈月的才能，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沈月成不了教育的行家，却能在教育上、社会上混的很出色。她最出众的地方在于较强的表现欲望和表现能力。
　　小肖先向大家笑了笑，却把讲稿合上，放在桌面上，静了有一秒钟，她两只手轻放在讲稿上，像是思索着开场白，她笑着说，我刚给人家当完了学生，现在来给你们扮演一会儿老师，这些天，我的头脑里总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新课程常提的教师角色的转换，既然要当老师，现在我就教给大家两句装门面的行话术语，以示咱们学习了新课程。辛校长拿着笔准备认真的记点东西，听着小肖这些话，一个字也写不上，忍不住看了看小肖，却见小肖右手里捏根铅笔，肘拄在讲稿上。听小肖向大家说，第一句，以后大家不要再说大纲了，要说课程标准；第二句，自主、合作、探究。会说这两句，就能蒙一阵子。现在请大家默记两遍。我们这次学习只是忙于记，只是记，专家还一再强调把学习的权利教给学生，可就是不让我们学生发言、讨论，我们只能会后探讨。今天我不是领导也不是专家，咱们试图按着我的幼稚的想法一个一个地、一步一步的学习理解一些新课标观点，请大家务必合作。我随便举个例子吧，就说数学课吧，如果咱们给学生讲，过两点只能作一条直线，是不是会让学生亲自画一画？是吧。这一点大家都认同都这么做。好，现在大家慢慢地想象这个过程。先在纸上任意标出两个点，再找出尺来，通过两点，画来看看结果，总是一条线的重叠。我们这样做，跟新课程要求有几点相符呢？第一，我们没有把结论直接告诉学生。第二没让学生去死记硬背过两点只能做一条直线。第三，学生是通过自己反复画线，得出的这个结论。这就是新课程要求的重结果更重过程。怎么样？我们早已经走进新课程了吧。有人可能要问，是不是所有的结论都得学生亲自画一画呀，咱们别走极端，一点一点的分析。在座的不少数学行家，我也不怕丢丑，反正班门弄斧了，索性再耍一回大刀。三角形内角和等于180°，这个题，我们可能会让学生量一量锐角、钝角，直角三角形，得出结论。但是重力加速度，宇宙飞船的速度，我们也是否要亲自去体验呢？显然不能，新课程要求的是区别于教师在教学中只注重教、灌，只注重传授的方式。这不仅仅是方法的问题，采用什么方法是受教者的观念决定的。老米说的对，态度决定一切。能让学生自己动手获取的，就让学生自己去获取。那要我们教师干什么？教学教学，现在的理解是，教给学生怎样学。我们过去太重视知识的拥有而忽略了拥有知识的过程、方法、手段。这个问题想通的话，我就再举个例子，三角形内角和等于180°，那么我们在足球上画一个三角形是不是180°呢？按着惯性思维，我们一定会张口就来，见着三角形，就判定它的内角和是180°，那么在足球上，篮球上画一个三角形呢，它不是在一个平面内。哎？这个问题我也没有结论，到底是不是呀，辛校长，是不是180°呀？
　　人们开始议论了，是，还是不是。听小肖问辛校长，辛校长也愣住了，说，对呀，不在一个平面内是不是180°呢。我教了这么多年数学，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过一会儿，咱们量一量，不对，咱们的量角器也是平面的。你接着说。小肖说，且不论是不是180°，就是你想到这个问题，提出这样的疑问，新课标称作什么呢？称为质疑。突破质疑这个过程，就是创新，就是发展。我们以前的教育，就是缺乏创新这一点，这也是我们总得奥数名次，而缺乏发明家、科学家的原因。这次课改，我们就要培养有创新意识有创新行为的学生。辛校长，我说了不少了，也不知正确与否，我该卸装了。小肖准备停止，辛校长说，挺好，挺好的，再深的理论听不懂也没用。你再讲点，挺过瘾的，许多地方都说到要害了，大家都坚持一会儿。新课程要是这样的话，挺有意思。肖老师，再辛苦辛苦。小肖问沈月，这样讲对吗？沈月连连点头说，非常好。咱们先抛开术语，说讲课堂的环节。从实际出发，更直观，更有切身体验。这么新旧对比就容易找出差别，特别适合咱们一线教师。小肖说，你给我把关，咱们同讲，有错的地方千万说话，要不然传错了经，将来就离了道。那我就再说点体会。小肖转过身，面向大家说，刚才，我让大家记住装门面的两句话，第二句是自主、合作、探究。这是新课程提出的学生学习方式。三角形的例子接触到探究了。现在说自主，我们念书时常听到老师说，要独立完成作业，不要抄袭。我们现在也常常对学生说这句话。这句话的意义和作用在什么地方呢？毫无疑问，独立是指自己做，一个学生在学校或家自己做作业，是不是自主呢？我们都不会怀疑这两者是等同的，问题在于学生独立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前后，是不是在自学。教学中，我们都知道，一个唯老师的话是从的学生，不会是出色的学生。我们把这类学生叫做不撵不动，甚至带点奴性，所以，我们总是说，学习是你自己的事，不要总指望老师时时刻刻给你任务。当我们这样强调的时候，就是让学生自主学习，自己是学习的主人，自己要学习，自己会学习，我们称之为有学习方法，我们知道那个聪明的孩子要的是点金术。自主学习更深层的含义是，整个学习是学生自己说了算，并不是服服帖帖的完全听命于教师，这句的意思跟老师出现知识性错误不是一回事。再说回来，一个学生课前预习，课上认真听讲，课后复习，最后考试成绩优异，可能是我们绝大多数教师心中最省心最省力的好学生，可是这却不是新课程要求的好学生。
　　大家都在努力的听着思索着，老丛问了一句，肖老师，我问一句行不？大家见老丛举手发问，都忍不住笑了。小肖说，太好了，请讲。老丛说，按你的说法，那要老师干什么？这么听话的学生都不是新课程要求的好学生，到底啥样的学生是好学生。小肖见老丛说完，就接着说，太好了，太典型，太有代表性了。新课程要求我们教师要更新观念、改变传统意识，特别提到就是教师角色转换问题。过去我们教师左手拿教材，右手拿教参，一页一页地一个题一个题的教给学生这是怎么回事，这道题怎么做，千千万万记住了，别弄错了。课改后，课就不这样上了。老丛忍不住问，那考试怎么办？沈月又笑了说，以后的考试也不像以前那样，出一张卷子让学生答，答完了就看分数高低来决定学生的优劣，今后叫考评。考评的办法也多种，不按分数，论等级。别害怕上不了，到时候有新教材，不但课程设置要变，教材内容结构也变，最关键的是防止用老方法讲新教材，不然，怎么叫改革呀？老丛说，干了一辈子，这一改革，不会教了。辛校长思索着老丛的话，大家都不做声。苏嫣说，老丛别吓唬人，还是让小肖把什么是自主学习讲完吧。小肖说，刚才说到哪儿了？赵富贵说，什么样的学生是好学生。
　　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乒乓球室，小肖又在讲自主、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