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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二 ...

  •   阴冷的天,有雪花零星地飘下,没有风。
      又是王冲与贺婷都没有课的时候。王冲在整理笔记、书稿。贺婷查阅教参。炉火很旺,炉子上的水壶冒着热气。贺婷放下书,给王冲的茶缸里冲水,问王冲:“又在整理什么?”
      “也没什么。你发现了吗,新年上台演出的多数是女生。”
      “这已经不奇怪,有什么新发现吗?”
      “男生在退化!”
      “这是过程,过程就是历史。”
      “这是可以避免或者是可以改善的。”
      “历史是不能避免,不能更改的。许多人都愿意设想,都想象假如,你想,假如六国合力,假如荆轲刺秦王成功,假如项羽得天下……事实上,历史不允许假如,它是不可逆的。”
      “你在低估人的意志,我们研究历史,就是想从中找出规律,洞察先机,加以人为的努力,因势利导,让历史按着预想的结果发展。”
      “历史上许多人都曾经这样想,这样做,但是,你知道,任何事物都有个发展过程。不客气地说,都有个起始、发展、灭亡的过程。上升时期,力量强大,不可阻挡;进入衰落时期,气数已尽,回天无力。就你所说的阴盛阳衰问题,男生退化现象,现在已由南方到北方,由城市到咱们这落后的乡村,正是势力强盛时期,你的想法可贵在知道这种局面终究要改,现在力图支撑、阻止,以等待迎接另一种局面,从道义上讲,我很支持你,但是,我教的是历史,我知道很多事情都将成为过去,都是瞬间。就你目前这种生存状态,我很同情。你不可能再有五十年的生命,再残酷些,按常人的规律计算,你的有效生命不过还有三十年,你应该放开些,享受一下生活。”
      “依你的说法,抗日的八路军战士不打不牺牲,等着胜利吗?总要有人付出。”
      “这是性质不同的问题,抗日是正义战争,是全民战争,你呢?”
      “我怀疑你的历史观,你的价值观很现实,你忘了那句匹夫有责,毕竟我们从事的是最根基的事业。从战略角度看,从民族发展角度看,这也是一场战争。”
      “可惜,社会上许多人都把这一条忘了。家长只关心自己的孩子,肉食者只关心手下人是否驯服。可怜的教师像一帮穷僧,在为自己偶然多得的一勺子粥庆幸、费心。像你样清醒而又执着的人有多少?我想,这就是你怕男人退化的原因吧。你看咱们学校的几位男教师都在干什么,你就清楚你的孤军奋战的处境了。”
      “是啊,老丛本来几近麻木,却被久盼不来的意外收获刺醒,又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去刨冰冻的球场。老赵已经快成了两性人,厮混在女人堆里,正被渐渐地雌化。校长只想捞政绩、保乌纱,校园已见不到男生奔跑呐喊的热烈场面。”
      “你个人有多大力量?你能教几个班?你能教几天?你教的做的,对学生又有几成的绝对影响?小学生见了你,问个好,初中学生就张不开嘴,进了高中,就不认识你了。你还美滋滋地想,他们学习忙。等他们走向社会,就把学校的教育视为天真幼稚。你连国人的素质状况都不明白吗?咱们学校的思想教育、道德品质教育与社会现状是脱节的,这是国情,你真幼稚!”
      “我想问一问,你作为女教师,对这个现象怎么个态度?”
      “说实话,我们女同事,也讨论这个问题。每逢集会,看见身边那么多脂粉,那么几个老气横秋的男同事又可笑又可怜。国家把这基础教育这么大的重担放在女人肩上,真是悬。有时就热血沸腾地想,我们要做男人不在场时的工作,替男人工作,不是半边天,伟大吧?达尔文讲适者生存,目前这种教育管理体制,更适合于女性的耐力和韧性。男人易折,女人易弯,这也是男教师越来越少的一个原因。”
      “你说的有道理,谢谢你们!”
      “你以为你能代表全体男人吗?你在谢我们的同时,就会发现另一种不合理,女人要男性化。男人退化你感到悲哀,女人雄性化呢?外表温柔和善,性情粗野暴戾,不男不女,你就高兴了?还是大男子主义,不公平!”
      俩人都笑。王冲点烟,贺婷喝了口水,说:“上次你说,要把思想物化,你是怎么准备的?”
      “还没啥准备。”
      “该准备了。要不然,你过了几年,还这种状况,你就会跟老赵一样,成为女人的玩物,你信不?”
      “我现在不信。恐怕到时候和老丛一样,也未可知。”
      “你原来的学校有我一个同学,对你印象挺好。告诉我不少你的故事。比如批评作秀的公开课,质疑领导的教育观念。什么时候给我讲讲,这要求不过分吧?”
      “没啥讲的。你要有兴趣,有机会再说,行吧。”

      雪,还是静静地下着。雪片很大,却很松散。落下来也不是压得很实,用力踏下去,雪会四散,校园里盖上了一层厚雪。
      老丛在用扫帚扫雪,他要把刨平的地方扫干净。学生却踏上了不少脚印。他不让学生从那走,他又扫过,用锨除过,可是前面清扫着,后边又落上一层。

      王冲到校的时候,老李告诉他,给他换办公室,去音体器材室。
      王冲说:“啥理由?”
      老李说:“那个屋也不冷,有炉子,还有电源,免得你用干电池听歌。”
      王冲无言。
      老李说:“你这个地方腾出来,再放一个小桌,期末来临,印题量增大,需要空间。”
      王冲说:“谁告诉你的?”
      老李说:“校长。我不让你走,校长说是班子会定的,不能改。”
      王冲说:“好吧,我上完这节课再搬。”

      王冲在教室上课:
      “我们今天要学的这篇文章,基调是愉快明亮的,字里行间洋溢着喜悦。这样的文章选在课中的不多,纵观我国浩如烟海的诗文,写愁者居多。志愁、情愁、妇愁、离愁、乡愁、运愁、命愁,一年四季,东西南北,山川草木,日月星辰,从农夫到征夫,从大臣到隐士,无不透着一个愁字。许多经典名著,又以写愁为主题,读来让我们心动神伤,替古人掬一捧感叹之泪。我们今天要学的是一篇快乐的文章,大家要认真体会作者的原意和表达的方法。当然了,我们不能逼着你非得读出快乐来,因为,我们是有个性的,因为见识、阅历、性格、经历、情感等多种因素,不能千人一面。就比如现在外面的雪,同是一场雪,我们每个人的感情色彩肯定不一样。你怎样认识雪,是你的问题,但改变不了雪就是雪这个本质的属性。它是雪,不是雨,也不是雾。好,下面时间你们先认真地自读一遍。”
      学生自读一遍完毕,脸上洋溢着笑容。王冲说:“快乐要源自内心,大家对这篇文章的情节大致都了解了吧?下面你们自己试着来写一写这篇文章,同样的故事情节,同样的题目。写完的,认真地对照课文,看有哪些不同。你不要笑,不要自卑,你试试看,如果你实在觉得太难,还有一项选择,写你经历过的一件快乐的事。注意要避开下列内容:过年、助人、得到表扬或宽恕。要写出你独特的内心感受,用自己的语言。”王冲说完,在教室里巡回看学生做作文。

      王冲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与老李说:“帮我抬抬桌子。”
      老李说:“炉子已经生好了,那屋真的不冷,就是冷清一点,常回家看看。”
      鲁莹说:“还有二十来天放假了,坚持下来吧。”
      小肖说:“一切都在运动之中,没有一成不变的格局,来,我们帮帮他。”
      大家七手八脚,把王冲的东西尽数搬到音体器材室。
      贺婷从教室回来,一眼看见那空位,问老李:“王老师哪去了?”
      “去音体器材室了。”老李说。
      贺婷放下教案,坐在椅子上看王冲的空位,与老李说:“我早就猜到他要走了。”
      老李望着那个空位,自语道:“这是谁也补不上的空缺。”
      学生送作业来,问:“我们老师呢?”
      小肖说:“音体器材室。”
      老李说:“他找不到,小肖,咱们去看看。”回头说学生,“跟我们来。”她回身把一面很好的镜子摘下来,给王冲送过去。
      王冲的收录机在唱着毛宁的《涛声依旧》。
      上课铃声响起。王冲还是去讲那篇快乐的文章。
      校长在偷听。
      贺婷老李在各自的教室里见校长蹲在窗下的样子,又觉得可气,又觉得可笑。贺婷说了句:“可怜!”

      老丛终于把操场的雪扫出了半个球场。那一块空地分外显眼,他收起工具,进屋去找王冲,才发现王冲搬走了,又去找赵富贵。田慧说老赵有课,老丛说:“我去找校长。”老丛进校长室,电话正响起,是上边问订卷子的数,老丛说不知道,对方说,昨天他就统计好了,每个学校都有订单,你在那找一找,老丛说校长不在屋,你等一下,我找找看。老丛放下电话,翻抽屉,忽然翻出了对他的调查问卷。老丛看了两遍,惊呆了,手抖得厉害,电话在喊,他听不到,神情木然地走出校长室。他慢慢地走着,胶鞋下留下雪化的水印。心想,我没有病,怎么拿我当病人?不觉怒气上升,竟响亮的骂了一句。他自己也听到了。他依稀看见杨妮全会从不同的办公室探出头来,就又骂了一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那,抽烟,想着“不予挂钩”四个字,脸上是一副绝望的样子。

      老李的办公室出奇地静。
      老李一言不发地批着作业。
      杨妮、小肖在看卷子。
      贺婷面对着王冲的位子出神地想着。

      王冲在看书,录音机正唱着:“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故事里的事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

      老更头来了:“走吧,别嫌我,到我屋里喝两口。”
      王冲问:“好!我去弄点下酒菜。”
      老更头:“有了,十块大豆腐。”
      王冲和老更头坐在炕上。
      老更头的屋又小又脏,还有一台黑白电视,正播着广告。
      俩人用的是茶杯,喝着,说着。
      王冲问:“大爷,你去过朝鲜?”
      老更头:“去过,没记住别的,就记住雪了,那雪比这大,无比寒冷,睁开眼就是雪。那仗打得,咱们的人死老了。”
      王冲问:“你上过战场,杀过敌人吗?”
      老更头:“这啥话?咱们的家伙不中,那也得上,枪一响,啥都不想,只知道冲、杀,那么高的美国鬼子,怕死。那么多俘虏,上级不让我们虐待,那美国兵吃了白菜,拉稀,拉死不少,看着也可怜。”
      “你见过□□?”
      “见过,还见过贺龙,贺元帅去慰问,那道上欢迎啊,一看贺龙,就寻思,我们的人又来了,人都乐哭了,还有常香玉,她送一驾飞机。”
      “美国炸咱们大使馆,你咋想的?”
      “真他妈疯了,揍他个狗日的。咱们不也有原子弹吗,要依着我,就是个打。”
      “老爷子,喝,你这句话,是真八路,喝。”
      “我看眼下这些小子,也不撞拐,也不摔跤,将来咋和敌人拼刺刀?”
      “现在都讲究高智能,高科技,不再注重力量美了”
      “你说的,我半懂不懂的,将来真不打仗了?”
      “仗或许暂时是不能打了,矛盾冲突还是存在的。来,喝酒。”
      “喝。不瞒你说,头些年,我还经常给学生讲战斗故事。多少年不讲了,我也记不准了。哎——,让我护校,也是给我找个享福的地方,我知足了。可就是在这呆这些年,一个字也不认识,算是白活了。”

      老丛又在印考试题,却不是一个人,因为有人排号。

      备考会议。校长室里坐了一些人,其余有几个在走廊里。校长讲话:
      “还有三天就考试了,强调一下有关问题。咱们的教学成绩主要在平时下功夫,多少耕耘多少收获。但是,秋收也是关键的一个环节。这里的玄机我就不讲了。
      俗话说,临阵磨枪,不亮也光。有的老师早来晚走,还布置家庭作业,有留就批,这样的老师咱们都有目共睹,考试绝对没问题。沈干事这段时间特别忙,学校一摊子,班主任一摊子,还辅导马豪杰,期中那孩子的成绩83分,上升了。有些人不把工作放到二斤半上,平时花里胡哨,一考准砸。没有一点竞争意识,更没有集体荣誉感。说在前面,咱们也实行山东省的淘汰制,你考最后,就得挪挪。监考时,大家不能放松任何一科,你对对手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咱们的名次不能再下滑了,村里对咱们投入挺大。过新年人家还给了不少钱,总得对父老乡亲有个交待不?家长会上,咱们对家长们说,那是理论,得说政策说好听的,考试才是硬货,打开卷子一看分,一揭两瞪眼,你说出花来,也不好听。
      下面让苏主任把监考去向念一念。”
      “王冲、贺婷去一中。老李、小肖、鲁莹去四中。许雁、杨丹、程玉秀……”
      校长接过来说:
      “还有一项工作,年终民主测评。咱们采取投票的方式,沈干事统计一下票,大家不要走,咱们透明度高一些,马上唱票,立等结果。沈月、苏主任、老李统计结果。”老师们开始迅速投票,结果是:
      沈月:5票,赵富贵:6票,老丛:4票,王冲3票,小肖,3票。
      校长说:“沈干事、老赵、老丛三人为本校优秀,考核时加分,其余也要记入档案。”

      赵富贵被女人围在中间,美滋滋地用眼神表示感谢

      教室的学生在吵在大声地背题。学生的卷子已多得找不着头绪。已经放学了,学生还是不走,各教室都打开了灯。

      王冲载着贺恰行驶在山路上,他们去一中。
      沈月给马豪杰做最后的辅导,嘱咐他记住公式,求证方法,题的类型,注意考试时不要忙乱,不管监考员怎样严厉,怎么吓唬,不到时间千万不能交卷,能做一题是一题,能检查就检查,不要窥视别人的试卷,以免造成心理紧张。马豪杰认真地听着,答应着。
      校长在接待监考员。这七八个男女教师都是对口监考。表面上他们都很客气,偶尔也说几句玩笑。校长递烟,倒水,奉承,嘘寒问暖,但监考员流露出来的还是一副秉公办事,决不留情丝毫不放的神态。
      考场内,监考员果然异常严厉,他们不停地走,不时地喊“注意”“第一次警告”“把自己的卷子看好!”
      沈月的班长被揪出来,他抄袭前桌女生的考卷。女生不敢也不想让他抄,班长踹她的椅子,监考员前来制止,班长不服,说:“我没抄,你有证据吗?”男监考员找不出证据,将他的卷子作废为零分,整个考场被搅乱,耽误了不少时间。主任来交涉,又让他继续答卷,不按零分处理。
      王冲的考场,屋子很乱,显然是没搞卫生,炉子冒着生烟,没有火苗,炉子里是压得很实的煤面子,教室里烟太大,屋里又冷,炉子没盖,是一把撮子盖着。学生的手冷得不好使,不时地放在嘴里哈着。
      王冲把炉子上的煤面子取出来,露出底火,又拣起煤块插空垒起来,再将小块的煤轻轻笼上,形成外密内虚,只十多分钟时间,火就越来越旺,呼呼作响,烟从敞开的门走出去。
      屋里暖和了,靠炉子边的学生开始向远挪,学生用很感激的月光看看王冲,就认真地答起来。王冲坐在炉边,看学生答卷。

      五点左右,王冲载着贺婷,又来到上次谈话的地方。王冲与贺婷,停在山路旁。车停在一边,他们站在车前谈话。
      贺婷:“我那天投你一票,知道为啥吧?”
      王冲:“你怕我尴尬?”
      贺婷:“不是,我怕你一票没有,会给人家落下口实。”
      王冲:“我不在乎。”
      贺婷:“那你在乎什么?要知道,你现在所处的境地,每一个细节都是材料、证据,都会成为你的罪名,你会被一张大网罩住。”
      王冲:“有这么严重吗?我全然可以不考虑,只在乎我的良心。”
      贺婷:“你所做的每一件好事,他们都可以找出相反的动机,让你万口莫辩。你看卷子,觉得你的成绩怎样?”
      王冲:“就今天这样的试题,学生能答的不错。我只是担心批卷人是怎样的标准。他若按试卷的精神去批,估计没问题。若按过去的老一套,非砸不可。你呢?”
      贺婷:“这我就放心了。有人反映你印题考试太少,校长极不满意,要待秋后算帐。”
      王冲:“现在就知道考考考,从小考到老,把学生逼到考的一条路上去。本来我们教给学生许多思想、道德品质修养知识上的东西,让学生有了理性认识,而考试制度竟使学生不能去感知、去体验、去实践,这就好比让一群孩子在屋里从窗口向外望风景,问学生好吗?学生说好,老师说那你们就继续看吧。”
      贺婷:“我发现你不太注重眼前利益,你应现实一些。”
      王冲:“我的一再失误,就在于超前,吃了很大的亏。”
      贺婷:“明知这样,为什么不改一改?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只看分数,不去看你的思想,像你这样的想法,过一段时间也没人给你验证。”
      王冲:“真是悲哀。”
      贺婷:“你再这样下去,会把自己逼到牛角尖里,自作自受。”
      王冲:“让未来去检验吧。”
      贺婷:“你太自负,未来有多远?谁替你说话?不要以为你自己懂,别人其实也懂。只是目前就这么个现状,别人不肯这么傻,不无谓的牺牲而已。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咋不听劝呢?你没看出来吗,现在的管理者已发展到封建家长制的程度。他首先认为你不配有思想,然后,即使你有思想,他也打击、压制。”
      王冲:“唉,真难。”
      贺婷:“你那屋冷吗?”
      王冲:“你说呢?不过,我总担心一件事。”
      贺婷:“说吧。”
      王冲:“你跟我在一起,迟早要受连累。须知人言可畏。”
      贺婷:“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上次你说要给我讲从前的事,现在讲讲吧。”
      王冲:“现在不适合,等以后有机会吧。”
      贺婷:“你不喜欢酒场?”
      王冲:“喜欢,只是不愿意与领导在一桌饮酒。”
      贺婷:“为什么?那可是与领导接触的机会啊!”
      王冲:“不错,我却感到跟领导喝酒不舒畅、不尽兴。”
      贺婷:“生活就是这样,要学会适应。你喜欢白酒,还是啤酒?”
      王冲:“当然是白酒,有劲、痛快。”
      贺婷:“我也能喝,想不到吧?找机会跟你喝一次。”
      王冲:“我请你。我还想听听你对文学的看法。”
      贺婷沉默了一会儿,说:“天黑了,你还有一段路,走吧,慢点。”

      老师们都在校长室议论今天的考试。电话铃响起,校长抓过电话:
      “哎,你好,请讲。……你好,有啥指示?”
      “我向你道谢啊。你们有一位监考员给我们学生生炉子,学生特别感激。班主任回来后,非常高兴。在这种时刻,能做到这种风格,实在令人钦佩。我已经给大家开了会,告诉他们向你们学习。名校长果然非同凡响。他明天还来不来?”
      “啊……,小意思。大个吧,啊,明天,他不去了。好,我转告,一定。”
      校长放下电话,顾不得众人在场,骂了句脏话:“你们说,有这样监考的吗?给人家生炉子,你生炉子的时候,学生不抄吗?屋里暖和了,答卷不顺利吗?或许,这就是人家故意设的圈套,你怕冷,你就生炉子,你生炉子,学生就有机会,这可好,到这来监考的,如狼似虎,去人家那监考,大开方便之门,送温暖,献爱心,老赵,明天你去替王冲。让他在家待着,这监不监有啥作用。人家打电话感谢,这不是抓咱们面瓜吗?苏主任,你告诉他,明天上这来。”
      王冲来到学校,没有人理他 。他去自己的办公室生炉子。
      老李进屋。王冲起身让座。老李站在炉子边烤手,问:“你给学生生炉子了?”
      “这个呀,生了。那烟冒的待不住人,学生都咳嗽,我怕熏坏了,另一个监考是个女的,都站到室外,我开了门,放了烟,又生好炉子,不行啊?”
      “那你对学生笑容满面的,还指点学生。”
      “我跟你说,一个女生叫单颖,卷子里有一个填空‘新(颖)别致’,她写不上‘颖’字,我就忍不住指了指她的名。”
      老李笑了:“原来这样,草木皆兵,真是少见多怪!”
      他俩又笑。王冲的笑有点苦,说:“自己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就是狗崽子?”
      老李走了。

      初一教室,全体教师会。
      校长:“半年时间转眼就过来了。又进腊月,逝者如斯,一点不假。试考完了,卷子还没批出来,原因是,乡里为了使评卷公平、公正,准备从县城中学或其他乡镇抽调一批阅卷人,宁可高费用,也要真成绩,所以,年前,就不用担心成绩好坏影响过年,想一想,这乡里也真聪明,往年总因为卷子不公正引起诸多争吵、猜疑,既给领导找麻烦,又弄得大家不开心,这个法子实在是高。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所谓百密一疏,这就要求大家多长个心眼,别让有腕子的人把咱们这些没亲没故的给算计了。我打了几次电话想讨点实情,领导都守口如瓶,我还挨了几句撸。
      说正经的。
      要放假了,咱们还有几项工作要做。”
      老师们在记录。
      “1.教师的民主测评。我们也搞完了,是从期中以后,我和苏主任陆续找学生代表测评的。具体分数已经出来,不妨实说,结果没有多大差距,个别教师低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2.家长评。原本打算出来成绩后,年前评出,现在没有成绩,家长没有多少根据,来年再说。
      3.公布一下出勤情况。这里有一个说明,往年咱们总是瞒报,就是说,你旷工两天,多说给你报一天,这是保护大家。今年想瞒报,不成,因为面临人事改革,竞争激烈,不知道哪一分就起作用,所以要实事求是,也免得同事之间相互嘀咕。
      迟到次数最多王冲,6次;老丛,3次。
      旷工老赵半天,老丛三天,王冲一天。
      不一一念了,走廊里贴着一份,大家自己看看,有出入的,咱们再议议,查查。
      4.假期工作
      首先,下发寒假作业,开学按时上交,把作业留批情况写一份计划,上交沈干事。
      其次,每个教师都有家访任务。要利用腊月正月黄金时间,走访走访,该弥合的弥合一下,人怕见面,树怕剥皮,认识的再加深一步,这种投资也为咱们来年的社会评议打一个铺垫。家访要签字,不能谎报。
      再次,每位教师要搞一份社会调查,主要针对社会对教师,对教育的看法,写出调查报告,开学上交。
      第四,把政治业务、听课笔记、教案留下,交给苏主任。
      第五,交上教育教学工作总结,要深刻,不能敷衍。
      5.假期要注意的几个问题。
      ①安全问题。放假了,咱们是有义务而没责任,但是要好好尽义务。班主任要认真讲,这有一份上级的通知,班主任记好。
      ②师德形象。咱们是文化人,有一定的社会形象,要求别人做到的,咱们要首先做到。
      ③酒要少喝,骑摩托车就别喝。
      ④不要赌博,咱们没钱往派出所送。学生要是知道了,更不好。上梁不正下梁歪,千万注意。
      ⑤参加学历进修的,不要错了时间。就说现在的文凭真假难辨,掏钱抄一遍也是收获。共产党不还给你钱吗?是不是?
      最后还有一项,这是上级搞的福利事业,腊月18去县城参加继续教育培训,时间2天,伙食自理,学费40元。哪位还有事,没事,散朝。”
      老师们都苦笑了,说:“真烦人。”

      赵富贵的家里,同事在饮酒、行令,赵富贵的老婆侍候着,后来也上桌。
      田慧:“为老赵的优干杯。”
      许雁:“为嫂子的健康美丽干杯。”
      杨丹:“为老哥老嫂的幸福干杯。”
      “为春节干杯!”
      赵富贵:“为大家的团结和气干杯!”
      许雁说:“来到年了,咱们喝点,多玩一会儿,彻底放松一下。”
      她们又喝了一会儿,开始打扑克。
      赵富贵为每一个人写了幅红纸黄字福,或恭贺春节。

      沈月为马豪杰布置作业。之后,又去帮苏嫣收拾东西。
      老丛一言不发地抱着一大摞东西走进主任室。

      王冲的办公室。贺婷进来,俩人站在炉子两旁。
      贺婷说:“假期干什么?玩?做买卖?还是什么?”
      王冲说:“我想好好地放松一下。”
      贺婷:“放松了,养精蓄锐,再孤军奋战?你应该出去走走,会会亲友,或者逛逛街。不能封闭,不要总是一个人听老歌,那样会让你消沉、失落。”
      王冲:“我好像体验到了。”
      贺婷:“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应该认真考虑。我没有打击你积极性的本意,你应该看清形势。孟子善养浩然正气,他也讲修身、齐家。你的精神追求是不可置疑的,但你自己要有立足之地,你比我更清楚,教育的腐败混乱已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中国历史上从来不乏无所事事而郁闷潦倒的文人。我不忍亲眼看你成为活化石,你应该变通一些,否则,再这样摔打几年之后,你将逃脱不了匠人的命运,你这一生再没有升华,后果不堪设想。”
      王冲很认真地说:“谢谢你的忠告,可是我还没有想好。”
      贺婷不满意:“还没想好?迂腐。我也常常矛盾,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劝你,是不是为师之道,好像我不让你去取真经似的。好了,那终究是你自己的事,慢慢想吧。我只是你的同事,连朋友都算不上,就当我没说。不过,假如来年你还是这副德行,我也不想再与你交往。其实,我们也没什么交往,都是我烦人。”
      王冲忙说:“不,不,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可是……”
      贺婷说:“别说了,我一会儿就走。给你拜个早年,春节快乐!”
      王冲说:“你也是。”
      贺婷走了,王冲若有所思。他站了一会,从兜里拿出四瓶白酒,给老更头送去。
      王冲回到办公室。炉火正旺。他放出音乐,收拾自己的抽屉,把自己写的东西一页页仔细地看。不满意的随手填进炉子,屋里阵阵亮光。他又把几张学生给的贺年卡细读一遍,夹在日记本中,珍藏起来。

      校长室。
      校长、苏嫣、沈月、王兰在开会。沈月坐在电脑前。
      校长给每个人倒了杯水后,坐在椅子上,说:“这半年没什么特大事故,总算是平安的,没什么突出的成就,可也不容易,辛辛苦苦的。我想咱们几位搞点补助什么的,大家看看弄点什么好?给现钱还是购物?”
      王兰说:“你说啥就是啥了。来到年根了,购物也不方便,省点事吧。”
      校长:“那咱们就每人补助100元,愿意买啥就买啥。沈月打个表,就写补助就行。王兰,你再准备200元,咱们给老更头办点年货,你们说行不?”
      大家都说好。王兰说:“每年是100元,今年……”
      校长说:“往年是100,今年多100吧。王冲个人还给四瓶酒呢。咱们总也不能低于他吧,就算咱们拥军优属吧。王兰,你看他需要点什么,就辛苦一下,给他办办,老头也不容易。你们还有事吗?想一想,没有的话,那你们喝着水,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不关窗户的。”
      校长站起来,出去。苏嫣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王兰也走了。沈月在打表。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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