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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要……”“好。” ...

  •   杜蘅已经在短短时间内参观了盛汐然的两处公寓,得出的结论是:他很精分。
      在伦敦的公寓装修暂且不论。但这次没有画室,他放了一个很大的工作室在家里。里面挂着太多的琳琅满目,杜蘅都看不过来。
      “这里都是SID SHING之后的新作吗?”杜蘅问。
      盛汐然咧嘴,“不是。”
      杜蘅疑问。
      “都是之后会出现在你衣橱里的。”
      杜蘅还没来得及甜蜜,某人开始大刀阔斧。“我从以前就有一个愿望,我女朋友的衣橱里只允许出现我亲自设计的衣服。”
      啊?
      杜蘅煞风景地举手:“可是我想要大牌包包。”
      盛汐然低头沉思片刻,忍痛地说:“我允许你放Chanel。”
      杜蘅翻白眼,“我不喜欢菱格包!”
      盛汐然皱起他漂亮的眉头问:“那你喜欢哪个牌子?”
      杜蘅弱弱地说:“LV其实我的工作包是neverfull……”
      盛汐然一脸难看:“我讨厌老花。”
      杜蘅愤然起身:“为什么!老花多可爱!你知道LV有多牢多耐用吗?你知道LV有多努力吗?”
      盛汐然轻蔑地笑笑:“可是它丑。”
      杜蘅简直无法回答,她没有想到作为一名知名设计师,盛汐然先生居然还是拥有直男审美。而自己无法跟一个不喜欢neverfull的人呆在一间屋子里。
      “我要去酒店!”
      “不许!”盛汐然看不懂了。“你生气了?就因为我说LV丑?”
      他看着眼前这个冒着气的可爱姑娘:“我不过就说了一句大实话,你居然为了它生我的气。”
      “那你说LV美。”
      “哪里美了?”
      杜蘅坐在一边生闷气,盛汐然在另一边生LV的闷气。好巧不巧,一个不会看气氛的电话打来。
      “喂。”盛汐然没好气地说。听了一会儿,他不说话了。
      挂了电话,杜蘅疑惑。盛汐然走到她身边,蹲下说:“我先带你去吃饭。”
      “怎么了?”杜蘅捧起他的头,盛汐然没有说话。杜蘅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冰凉的手让他眼睛抬了起来。
      “汐然。”
      “我,家里的一个长辈,病了。”
      别扭的称呼,没有直接说明辈分。可是看他的表现,杜蘅没有追问是什么病,有多严重。她用双手搂住他的头,慢慢放到自己的肩上。
      “我没事。”
      他脆弱而坚强,英俊又落魄。杜蘅想,自己最不能抵抗的就是这样的男人了。
      他魂不守舍地带她去吃饭,然后开车带她走上一条通往郊外的路。
      “我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冒昧,我想要去见一见生病的长辈,也要带上你。”
      盛汐然抓着方向盘的手有些紧张,可是此刻心里的紧张又来自其他一点原因。
      “当然这不意味着任何事情,我的意思是说,你别紧张……呃……你别觉得唐突。”
      杜蘅回来他一句他的话:“唐突是别人的事情,我们看我们的。”
      盛汐然释然,他知道她懂自己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他开到了一幢私人医院,和门口花园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里面人数众多。饶是杜蘅做好心理准备,也被笑笑地惊讶到。
      病房的门口围着两圈人,保镖的身影都快要被人淹没。众人看到盛汐然和杜蘅的时候,倒是一致划一地转头看向他们。
      这种时刻,真是不想成为众人的焦点。
      为首的一位女性首先过来打招呼。她穿着妥帖的裙子和淡色针织衫,脖子里还有一根珍珠项链。丝毫不见半点匆忙慌乱。
      “阿然,你来了。”笑容无可挑剔,倒是旁边男人的尴尬出卖了自己。
      “恩,姨母。”
      “爸爸他不放我们进去,非要等你来。可是这不和规矩,万一他要是……”
      “那我先进去了。”盛汐然打断她,然后在众人面前拉着杜蘅进了病房。
      房门关上后,好像将外面都隔绝起来。房间里面不大,杜蘅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他正在跟医生聊天。无论怎么看,都丝毫没有几分精神不济的样子。只是蜡黄的脸色,透露着可能会有的病症。
      “一派瞎忙。”他甚至是有点兴冲冲地跟医生抱怨,“搞得我像那些要博得子女关注的孤寡老头一样。”
      杜蘅觉得他有点眼熟。
      “其实我忙得要死好吗,这医院一进,又要两天不能去跳舞。我的舞伴Linda肯定要跟别的舞搭子走了。”
      他一直没把正眼放在盛汐然这边,还在自顾自地说:“医生不是已经给了大限最多六个月了吗,那他们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我不过是晕倒一下——”
      “阿公!”盛汐然叫出声。
      老头这像才看到他似的,停了下来,转头打招呼:“哦,汐然来了。”说完仿佛有些心虚。
      盛汐然走上去,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杜蘅看着床上这位老人,他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标准的三七开。脸上没有什么老人斑,除了笑纹,其他地方非常饱满。一个人到了古稀之年,身上的每一块地方都能够表述他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她慢慢地看他的眼睛和眉毛,然后就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了。
      她在AIME的慈善晚宴上见过他,那个跟盛汐然抢一件旗袍的老先生。
      “阿公——”
      老先生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地出声:“你,你不就是那个在晚宴上撅着腚的美女?”
      杜蘅一滴冷汗,站在旁边的一声推了推眼镜,自行离开。杜蘅简直也想跟着一起走,自己一个外人,实在不适合打扰祖孙俩联络感情。
      老先生显然没打算放过杜蘅,或者说他找到了绝佳的转移盛汐然火力的方式。
      “诶呀,你快来。坐到我老头子旁边来。”他插着点滴青筋暴起的手抬起来,杜蘅连忙听话地坐到他另外一边的椅子上。
      “这个囡囡生的真漂亮。眼睛大,鼻子挺。最重要是这大脸盘,饱满,一看就有福。”杜蘅装作害羞实则悲愤地笑笑,想到第一次在ST里盛汐然说自己脸大。这两人还真是有血缘默契。
      老人继续说:“你怎么跟汐然混在一起呀?他俘获女孩子可是温水煮青蛙,千万不要上当。”
      杜蘅想,晚了,已经入坑。
      老人家还在那边乐呵乐呵,盛汐然出声:“介绍一下,这位是杜蘅,我的女朋友。”
      空气安静了两秒,盛汐然又继续:“这位是我阿公,Charles Shing.”
      杜蘅礼貌地朝他点头致意,倒是他阿公不好意思起来。
      “这么郑重地介绍,我是不是要封红包当见面礼”他说完,杜蘅装作不知,盛汐然开口:“你躺在医院给红包,你不怕晦气,人家还不敢收呢。”
      说完,盛汐然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今天怎么会晕倒?”
      老先生淡定回答:“脚滑。”
      盛汐然不知道是该逼问还是苦笑。他拉过自己外公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说:“你骗我病情,我不拆穿。你不想治疗,我也答应了。从来这辈子你做主惯了,门口的一群人都不敢不听话。可是,最后这段时间,至少能过得安稳点,好吗?”
      杜蘅惊讶于这段话中的信息量之大,又联想到刚刚进门后,老人家说的“六个月大限”。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那么面前床上的这位老人可能已经命不久矣。可是为什么爷孙俩还能平静地说出这些这么伤感的话?
      “诶,我今天去文兴吃饭,吃着吃着,就想到以前的事。想到一开始跟你阿婆来的时候。我呢,就跟阿英讲,我想回去看看。她不肯。汐然,我快死了,我周围亲近得人都走光了。其实活到这里,也够了。可是,临走之前,想吃的,想做的,想看的,总是希望能够满足。现在不是没有钱,没有条件。即使是在路上就走掉了,我闭眼的时候也是开心的,你说是不是?”
      盛汐然没讲话,他低着头。可是握着老人的关节却控制不住地用力。
      良久,他轻轻点头。
      “我去说服姨母,然后打点一下。”
      然后抬起头,眼睛发亮。“你也撑着点啊,坐长途飞机,到处玩都需要体力,也需要时间。你也要争气些,精精神神去玩。”
      老人家非要求盛汐然即刻就出去说服姨母,答应承诺。无法,盛汐然只能起身出去进行谈判。
      等他走出病房后,老人家回过头来朝杜蘅调皮一笑:“他恋情,装可怜打感情牌在我外孙这边保准管用。”
      一句话,打散了空气中的悲伤氛围。杜蘅除了微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继续说:“第一次见面,让你看到这些不好意思。汐然他真是不懂礼貌,哪有带女孩来医院看家庭纷争的道理。”
      杜蘅摇摇头:“没有,事情突然。”
      老人拍拍她的手,说:“既然见到面,我就啰嗦几句阿。其实我也不太有机会见到他女友。我也随汐然叫你阿蘅你不要介意。他呢,从小是我跟我太太带大的。老人家带出来的孩子,容易老派。他一向重感情,又不放在嘴上。有时候一些细节,自己放心里很多年。其实别人未必记得。比如阿蘅你,我估计你们刚刚开始,但按照汐然的个性,你们肯定早有渊源,不然你走不到他心里。”
      杜蘅惊讶于盛汐然外公对盛汐然的了解。
      “其实今天第一次见面,你们又是刚刚开始,我可能有点交浅言深。但是你别有压力,我现在做什么都当时最后一次来做。只是想拜托阿蘅你,有什么话他没说出口,你多体谅。我看得出你是很豁达的女孩子,感情事,你多担待。”
      杜蘅点点头。她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不知道该有怎样的表现。但老人家的嘱托却不忍心拒绝。
      “我知道,我会记在心里。”

      盛汐然与姨母交涉之后的结果就是,同意盛汐然的外公回国呆半个月,但必须严格控制每天出行的时间,并且医疗团队全程陪同。
      达成一致后盛汐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直接带着杜蘅离开。黄昏下的林荫路特别安静,也特别适合倾诉。
      “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问我,同晚宴上那位老先生是不是逼我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盛汐然看着前路,一边开口。
      “记得。”
      盛汐然说:“我上次跟他吵架了。上次那件旗袍是我外婆的,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居然要拿出来拍卖。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病情。”
      “后来,在晚宴之前,我们还是大吵了一架。或者说,我单方面跟他发了脾气。虽然你跟他接触不多,阿蘅,你应该也能感觉到,我外公那个人,只要他打定主意做的事情,别人就是想劝,他也会打太极让你无法开口。”
      “其他事情我无所谓,可是我外婆走得早。她的东西又不是他外面花钱买来的藏品,怎么能随便出售呢。所以那天我跟他竞价。后来,小麟出手,我想放在买手店,我还能够看到,就没有继续干涉。”
      盛汐然似乎是打算把所有问题都交代清楚,他继续跟杜蘅说:“其实你第一次看到我在ST帮忙,后来我告诉你我在打工。因为我每年夏天都会回去帮忙,读书的时候,我外公称我是勤工俭学,他会让店长发我工资。这家店,是他跟我外婆一起开的。很久很久以前其实总店在伦敦,他负责给客人理发,外婆就负责收银。后来开去了上海。再后来,外婆走了,他就把伦敦的店关掉了。上海的店,还有后来国内的店一直都是我姨母夫妇在打理。就是你今天看到的那两个人。”
      杜蘅点点头,家务事她也不方便插嘴。
      盛汐然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我做设计,外公不是很开心。他总希望我能够帮姨母的忙。可我除了每年夏天去交个差,其他时间都是消极态度。可是你知道我设计事业的艰难。”他说到这儿,自嘲地笑了一下。
      “后来能在这里开始得风生水起,我知道外公在里面还是帮了一点小忙的。就这一点,我心里永远感激他,也始终在他面前,不敢夸耀自己的事业和成绩。这种心情很复杂。”
      杜蘅捏了捏他的肩膀说:“我懂。”
      “有一段时间,我们处得很差。没有了外婆在中间当和事佬,我对自己人生的规划他指手画脚。我们好像一见面就不好。后来,我们又仿佛一夜之间都不再较劲了,大家互相礼貌面对,好像模范的祖孙。可是,他身体出现问题之后,我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连外公都已经……都已经到了告别的时候。”
      杜蘅轻轻说:“汐然,把车停下。”
      盛汐然踩下刹车,将它停在道路边上。
      “他一开始居然还瞒着我。所有人都知道,他就瞒着我。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他故作开朗的样子,就像当年外婆刚刚走掉的时候一样。我想跟他吵,可是发觉自己已经不能跟他吵了。已经吵不出口了。我居然也只能像他一样故作淡定,好像坦然接受了他的病,他的期限。”
      杜蘅伸手抱住他,盛汐然埋在杜蘅颈间说:“我也不得不故作开朗,变成他的样子。变成了我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汐然,”杜蘅一下一下地揉着他的后脑勺。他的发质柔软,跟他的性格一样。
      “如果这是你外公想要的,那这样也很好啊。你只是变成了他喜欢的样子而已,为了他能够不那么感伤难堪地离开。这样很好,他心里也一定都明白。”
      盛汐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信任和依赖。他点点头,笑了。
      “我只是,很害怕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重要的亲人走掉了,心里很害怕。可是现在,有你了。”
      杜蘅听了这话,心里却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汐然,你父母?”
      盛汐然摇摇头,“他们很早就去世了。”不等杜蘅说什么,他将食指放在他的嘴唇上说:“已经很久过去了,我不在意了,真的。”
      杜蘅拉下了他的手看着他。盛汐然说:“他们去滑雪,结果碰上雪崩。其实他们跟我的关系本来就淡漠。我是外公外婆带大的,知道了消息之后,只是庆幸,还好外公外婆没事。”
      他用另一只手慢慢摸了一下杜蘅的发梢,“我只是觉得很幸运,自己有你,至少能坚持下去。”
      杜蘅靠在他怀里,第一次认识到原来自己的存在即是别人的意义。这个认知让她既骄傲又忐忑。往后她的每一步都不仅仅肩负着她自己。

      最终,盛汐然还是把杜蘅拐回了自己公寓。他解释说因为之前答应的杜蘅的礼服杜蘅还没有试穿。
      可是杜蘅想不通已经天乌乌黑了到底为什么要急着去试衣服呢。到底盛老板为什么不给她这个公费出差的人定一家酒店呢。
      盛汐然是不会给她有这么多疑问的。当盛汐然开了一只黑皮诺的时候,杜蘅换好衣服出来了。
      她的肤色好像随着天气变得更加白了,砂质的衣服飘在她肩上,简直想要让人一亲芳泽。胸乳和腰线简直是世间美好。房间里没开很亮的灯光,可是她的身体本就晶莹发亮。
      盛汐然希望自己变成一只勃艮第杯,收住她所有的香气。想把她喝下去,只留一点点顺滑甜腻在喉口。
      杜蘅回头时,只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喝够了的酒鬼,眯着眼笑。
      她毫不温柔,直愣愣地坐在他腿上,问:“醉了?想什么呢?这件衣服好看吗?”说完自己又笑了。本来就是他设计的衣服,他自己亲手打板缝制,他钩画了这一针一线,他抚摸过的每一块布料,现在正贴在自己的身上。这想法太让人脸热。
      杜蘅想要站起来,结果盛汐然一把又把她拉回到自己腿上。
      “恩?”杜蘅调皮的哼气。
      盛汐然将手遮住眼,挡住她发出的光芒。可是手还是执着地不肯放开。
      “我能不能?”
      杜蘅转过身,双腿侧坐在他的大腿上。“恩?”她再次仰头。
      “我能不能……”
      杜蘅仔细用手描摹他的眉毛,眼睛,他的鼻子,最后来到了他的嘴唇。他的唇珠饱满,下唇厚实。杜蘅停下手,指腹放在他的唇上没有动。
      “阿蘅,我要,我想要拥有你,可以吗?”
      …………
      杜蘅捧着他的头在自己胸前。“盛汐然,我要天上的月亮。”
      “好。”
      “我要满天繁星。”
      “好。”
      “我要……”
      “好。”
      杜蘅凑近他的鼻子低声呢喃:“虽然我不是真的要星星月亮,可是你答应了我就很开心。男人给出承诺,女人给出自己。以前哲人这样说,我觉得傻。不过现在却明白原来真的就是这样。”
      说完,她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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