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北纬九十一

5、应聘 锦云到一家

　　星期一，光和一大早到公司上班去了，公寓里只剩下锦云一个人倒是自在了很多，可是想到远在老家病痛中折磨的父亲，年迈的祖母，刚刚上初中的弟弟，她一刻也坐不住了，马上想要找到一份工作。
　　洗漱时，锦云看见镜子中的自己，越看越不喜欢，她想换个形象跟过去告别。自从进入夜总会后她一直留着披肩发，现在她把头发梳起来在后脑勺上扎了一根麻花辫，看上去清爽、利落多了。这种积极的自我暗示很见效，梳洗完后锦云的心情大好，很得意的对着镜中的漂亮女孩做了两个可爱的鬼脸。
　　出了公寓，锦云开始在天河城四处溜达，终于打听到一处人才市场星期一有个招聘会。
　　赶到人才市场锦云傻了眼，没想不到居然有这么多人像她一样渴求工作，服务大厅里人山人海，像春节的火车站一样热闹，一些人排起长长的队伍等候入场，一些人站在电子显示屏下面伸长脖子关注着不停刷新的信息，还有一些人穿梭在立着的招聘栏之间，这种招聘栏两面白板都贴满了招聘信息。站在嘈杂拥挤的人群中锦云觉得自己像只蚂蚁一样渺小，随时可能被人踩在脚下。
　　她鼓气勇气向工作人员询问招聘流程，工作人员告诉她先在大厅里找到自己想要应聘的工作，然后买票入场到相应的展位面试，本科以上免票入场。锦云看了一会电子显示屏，都要求本科以上的学历与自己显然不符，她没有气馁又在招聘栏之间搜寻起来，那些白板上贴满A4打印的招聘信息，纸张并未完全贴牢，只粘住两个上角，人流撺动如一阵微风吹过带起下面两角微微扬起。锦云终于找到一个只要求高中文凭的信息，可是后面“健康证”三个字显得很刺眼，她想了想只能放弃。她又连着看了几个招聘普工的信息，每一个都有健康证的要求。
　　锦云很失望，一大早满怀希望的来找工作现在只能沮丧的离开。她像一只扎破的气球没有了气力，走在明媚的春光中、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感到孤独又无助，仿佛被人遗弃到一个荒凉的星球，这个星球除了她自己再没有别人。锦云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看着自己的影子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不知道该到哪里去，眼前随处是站牌和路标却没有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她才十九岁，命运为何要如此残酷，她突然好想家人，好想扑倒在父亲的怀里痛哭一场，但她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是不能回去的。
　　就在锦云心情低落到冰点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一家服装店门口立着一个广告牌写着招聘导购的消息，她心中又充满了希望。
　　锦云走进店，一个女店员热情的迎上来和她打招呼，问明了情况把她带到老板娘跟前。老板娘是一个很富态的女人，染着一头栗红色的头发，纹了眉毛和眼线，涂抹得红艳艳的指甲，有一种俗气又鲜活的美。她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先将锦云上下打量了一遍，开始简单的询问：年龄，学历，做过什么工作？
　　第一次应聘工作锦云很紧张，但当老板娘问她曾经做过什么工作的时候，她随口编造了一份在饭店工作的经历。锦云也不知道老板娘怎么就相信，她越来越自信。
　　“在饭店做过啊，很好，那应该知道怎么招呼顾客的。”
　　“知道。”
　　“你做了多长时间？”
　　“两年。”
　　“怎么不做了。”
　　“饭店倒闭了。”
　　“哦，把你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锦云拿出身份证双手递过去，她恭敬的样子老板娘很满意。
　　验过身份证，老板娘又问她：“会粤语吗？。”
　　锦云说：“不会，但可以听懂。”锦云应答如流。
　　老板娘再次打量锦云，这个小姑娘的外形和谈吐都让满意，但她还是装作迟疑了片刻说：“你先试用三个月吧，不用签合同，留一份身份证复印件就可以，不包食宿，底薪一千六加绩效提成，多劳多得，如果你愿意下午三点半来上班。”
　　真的是天无绝路，锦云欣喜若狂，她给老板娘深深鞠了个躬表示感谢，承诺下午三点半准时来上班。
　　从服装店里出来锦云还在激动兴奋中，她拨通了红姐的电话要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你找到工作了，真为你高兴，一定要好好干，要保重身体，定期到疾病防控中心去做检查领取药物。”红姐接到电话，眼泪已经流出来了，为这个小姑娘的坚韧所感动。去年过完春节后，当锦云的表姐领着她来到广州找到红姐时，看着眼前这么一个干净秀丽的小姑娘，她真不忍心带她走上这条道。可是听说她家的困境后，她又觉得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因为她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
　　红姐老家四川人，也在农村，她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后面还有两个弟弟。她从小是在重男轻女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像男孩一样有出息，她事事很要强，读书成绩也不错，但父母以家庭贫穷为由没让她上高中。红姐没有怨恨过父母，初中毕业后她来到光州打工，把自己攒下的每一分钱都寄回家。十五年前当父亲诊断出肝癌，为了给父亲治病她在朋友的介绍下到夜总会当了小姐，然而她的付出并没有让父亲病情好转。半年后父亲病逝，享年四十四岁，操劳半生没有享受一点福气，出殡那天红姐趴在棺材上哭得死去活来，她恨自己没有用没能力救回父亲的生命，如果早点发现及时做手术结果可能不是这样。父亲过世后红姐感到自己责任更大，通过自己的努力她给家里盖了新房，一手操办了弟弟的婚礼。
　　锦云的表姐赵萍比她大5岁，曾经也在金富豪夜总会干过三年，处了对象后就辞职不干了。红姐对赵萍一直心怀感激，两年前一个冬日的夜晚她突然腹痛难忍，满头都是冷汗珠子，是赵萍把送到医院。医生确诊为急性阑尾炎，需要马上做手术，叫家属签字的时候，红姐已痛得说不出话来，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赵萍以妹妹的名义在手术确认书上签下字。手术当晚赵萍一直陪在她身边，当她从麻醉中醒来看见坐在眼前的赵萍很是感动。“萍，谢谢你。”红姐嗫嚅着嘴唇，有气无力的说。
　　赵萍握着她的手说：“红姐，别说见外的话。我一直把你当姐姐的。”
　　红姐说；“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妹妹。”
　　随后一个星期里赵萍也没有上班，一直呆在医院里护理她，出院后两人便以姐妹相称。当初赵萍把锦云托付给她时，她答应好好照顾她，没想到锦云现在感染了HIV病毒，她好后悔那天晚上没有阻止锦云，让她一脚踏进了生死之门。
　　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多给锦云一些关心、鼓励，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你还是住在那个男孩家里吗？”
　　“嗯，是的，暂时住他这里，等找到房子后就搬出去。”
　　“你们是什么朋友？”红姐在电话里问道，她很好奇也很关心。
　　“普通朋友，他心地很善良。”
　　“如果不方便你搬过来和我住吧。”红姐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不用了，我在这里住得还挺方便的，不用麻烦你了。”锦云心里满是愧疚，因为她的事连累了红姐，还连累了夜总会的生意，这两天被关门整顿。“还有我感染了HIV的事千万不要告诉我表姐，我不想让家里人担心。”锦云又补充道。
　　“我知道，你要注意身体，有困难一定要打电话我。”红姐打心里佩服这个女孩的坚强。
　　挂断红姐的电话，锦云想再给光和打个电话，她找出光和的号，犹豫了片刻终是没有拨出去。当她准备把手机放到包里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是光和打来的。
　　“锦云，你在哪里？”听到电话里嘈杂的背景声，光和关切的询问。
　　“我在街上，找到了一份工作。”锦云难掩内心的喜悦，兴奋的说道。
　　“在那条街，什么工作？”光和暗暗佩服这个女孩，这么快就从打击中站起来。
　　“天河城商业街这边，在一家专卖女装的店里打工，下午三点就上班。”
　　“你真棒，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今天经晋升为部门副主管了。”光和是一个做事目标明确的人，当年进入这家互联网公司他就确定三年内要做到副主管的位置，五年内做到主管位置。才两年他就实现了自己的目标。
　　“真为你高兴。”锦云发自内心的为他开心，这么善良的人一定要得到老天眷顾。
　　“好了，我要挂了，中午你自己做点吃的，冰箱里有肉丸和叉烧，不要客气，中午一定要休息好，下午还要上班。”光和挂断电话从公司洗手间出来，他奇怪自己升职这件事不是第一时间打给妈妈也不是打给好朋友辉仔，而是打给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