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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夜箫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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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宝马X6驶出了石桥村,光和刚刚掉头要上回天河的高速,锦云突然叫他停车。“停车,停车,我在这里下车。”
“你要去哪里?”
“不用你管。”
“我们不是朋友吗?”
锦云突然哭起来。她缩着肩,双手捧着脸,呜呜的放声抽泣着。光和不知道她为何哭泣一时慌了神,找了位置把车停下来。
看着锦云伤心痛苦的样子,光和感到心痛,他暗暗发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帮助她。
“怎么了,遇到什么困难的事,可以和我说说吗?”光和想安抚她,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她肩头。
“别碰我,我有艾滋病病毒。”锦云夸张的甩开光和的手,几乎是带着哭腔是对光和吼道,然后又埋头哭起来。
光和愣了一下,心中所有谜团解开,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总是一副卑微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再次为她感到痛惜,可事已至此又能怎样,只要活着希望还是有的。光和开始在脑子里搜索关于艾滋病的信息,想着怎样安慰眼前这个可怜的女孩。
“不就是病吗,谁没有得病的时候,艾滋病也不是那可怕,美国有个篮球明星叫魔术师约翰逊,你知道吗,他1991年查出感染了HIV病毒,1992年还带领美国男篮参加奥运会夺得冠军,现在过去二十多年了他还活得好好的,再说现在科学技术日新月异每天都有突破,说不定明天就有人宣布攻克了艾滋病,你不要太难过。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你一定要振作起来,这样才有希望打败病魔。”
光和的真诚打动了锦云,那句说不定明天就有人宣布攻克了艾滋病的话在她心中燃起了希望,她擦干眼泪红肿着眼睛对光和说;“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刚才真不该对你发脾气。”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要再说这些客气话好吗?”他全然没把锦云发脾气当回事,他只知道那一刻她多么痛苦,这痛苦让他感同身受。光和重新发动车子驶上回天河公寓的高速,一路上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帮助这个可怜的女孩。
两人刚刚回到天河的公寓,光和的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光和,你今天怎么也不回家?”刘淑娴在电话里关切的问,自儿子回国后,每个周末和儿子相聚是她最幸福的时光。这个人过中年的家庭主妇,虽然坐拥亿万家产,但她并不喜欢养尊处优的生活,任何事都喜欢亲力亲为。
“ 哦,妈妈,我现在还在天河,公司有点事我处理完就回。”
“ 天天这样忙啊,我昨天就煲好了汤等你回来,到现还在公司,比你爸爸还要忙哦.......”
“妈妈,我马上回,不要抱怨了,我的好妈妈。”
挂断电话,光和看了一眼锦云解释说:“我妈妈的电话。”
哦,妈妈,多么遥远的距离。锦云的妈妈已经死了六年,每当别人说到妈妈她心里总是酸楚的,而现在想到妈妈她更难过,眼圈马上红了,她低下头装作整理行李。人就是这样奇怪,有时遇到困难会拒绝亲友的帮助,转而投向陌生人求助。
“对不起,我可能又要打扰你几天了,等我找到房子就搬出去。”对生活的渴望战胜了自卑,放下行李锦云主动说。
“咱们已经是朋友,别再这样客气,我这里还有一个房间你想住多久都可以。”光和很热情,唯恐锦云拒绝他的帮助。
锦云这时才注意到这套公寓是两居室,除了两个卧室,储藏室、客厅、餐厅、厨房、洗手间、凉台、家具摆设一应俱全,宽敞明亮,客厅向外的阳台上种满了花草,花开朵朵、绿叶婆娑营造出一个小小的空中花园。再远处可以看见珠江像一条白练,平缓逶迤的从城市中间穿过,江面上阳光如薄薄的青烟,两岸的建筑像沙盘里的模型一样小巧、精致。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锦云羡慕不已。
“嗯,我一个人租的。”
“房租很贵吧。”锦云没话找话说。
“还好,两、三千块钱。”
锦云心里暗暗咋舌,自己租的那间房子月租才六百块。
当初租这套房子光和也觉得贵点,一个人住太大了,但考虑到离公司近上下班方便还是租下来,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这也许是所谓命运的安排吧,偶然中有必然的因果。
“这个钥匙给你,我马上回家了,冰箱里有食物,中午你自己做点吃的,不要客气。”
光和走后,锦云开始收拾自己的房间。这是间侧卧,有一张房东留下的小床,光和租下房子后这间卧室一直空置着,锦云收拾收拾铺上铺盖就可以睡。有了住宿的地方明天再去找一份工作,她的心中又充满了希望,偶尔看看窗外,晴朗的天空下城市高楼耸立,人间一派大好春光。下午,锦云又开始收拾整个屋子,早上只是简单收拾下客厅,现在她要把屋子每个角落都要清扫到,每件家具物品都要擦拭一遍,她是那么投入、仔细,达到一种忘我的境界,不知道口渴也没感觉到累。她不想让自己空下来,那样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招来坏心情。
帝苑山庄是市桥边的豪华别墅区,依山傍水,环境优美,光和的家座落在半山腰,这是一栋四百多平米的洋房,红墙白瓦,门前花园里载满了玫瑰和四季蔷薇,站在门口整个市桥的风光尽收眼底。光和从公寓驱车回家要得一个多小时,回到家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今天外婆以及姨妈、舅舅两家人都来了,一大家人在客厅里等着他。
光和和外婆最亲,小时候父母忙了就把他送到外婆家,外婆不仅经常给他做好吃的,还能用棕榈叶编织出各种活灵活现的小动物逗他玩,其中让他印象最深刻的是蚱蜢,放到草地上足以以假乱真。看见外婆来了,光和很开心,走上前去抱住外婆,轻轻喊了两声,然而外婆患老年痴呆症多年,已经不认得他了,仿佛被光晃着眼一样看着光和,一脸茫然。光和感到心酸,每次见到外婆除了给她一个拥抱,似乎再也不能给她别的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把他和外婆生生隔开。
家和万事兴,这是典型的中国人生活方式,亲人之间来往很亲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大家的存在,光和的父亲是家里的长男,自己发达后有责任让整个家族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每个周末回家,妈妈都会给他做很多好吃的,走的时候还要给他打包带一些,以前光和嫌麻烦不想带,今天他主动要妈妈多装一些肉丸子。这种肉丸子是由瘦肉、鱼皮、荸荠、馒头末搀和在一起搅碎,手工捏成丸子下油锅炸制而成,在光和的味觉里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他也想让锦云尝尝。
晚上八点钟光和回到公寓。锦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忙活了一天,她这时才觉得有点累,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打盹,光和推门的声音惊醒了她。锦云有点不好意思,立马站起来打招呼。
“回来了。”
“哇,真干净,你做清洁了,谢谢你。”光和第一眼注意到屋子里到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地板锃亮,家具上纤尘不染。
“应该谢谢你。”锦云不敢看光和,低着头说。
“你吃了吗?吃的什么?”
“吃了,把你冰箱里的泡面吃了,明天我买了还你。”
“我们已经是朋友,你不要总这样客气,我从家里带了点食物过来,我妈妈做的肉丸子很好吃,你尝尝吧。”
光和的殷情让锦云局促不安,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跳得慌乱。
“不用了,我吃的很饱。”
“尝尝吧,很好吃的,还有蜜汁叉烧哦,都很好吃。”
“真的不用,你休息吧,我回房间。”
“我放在冰箱里,明天我上班去了,中午不回来,你自己做饭吃,不要客气。”
锦云回到房间,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刚才本来要问光和具体做什么工作,在哪个公司,公司现在招人吗,能不能帮她找个工作...... 结果什么都没有问。锦云正在胡思乱想,外面传了箫声,咋一听象是从窗外的夜空传来的,仔细一听是从阳台上传来的。那曲子锦云似乎听过,又想不起来,再想想是在学校里,课间休息时校园喇叭里放过。当时她就觉得曲子好听,问了身边的同学都不知道曲名。而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她从一个高三的莘莘学子沦落为HIV携带者,可谓命运多舛。锦云不想哭,她被优美的箫声吸引,眼前仿佛展现出一片月夜美景。
难道是光和在吹箫吗?锦云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客厅里没有人,主灯已经熄落,留了一盏壁灯,透过落地玻璃门看到光和站在阳台上,手持一管洞箫对着月夜吹奏。锦云悄悄的走过去,站在光和背后,敛神静听。一曲终了,天高地远,仿佛这世间只有她和光和两人。
“这曲子真好听,曲名叫什么?”
“春江花月夜。”
“真好听,你还会吹箫?”
“嗯,小时候学了几年。”
光和小时候受父亲影响喜欢民乐,特别喜欢箫,正儿八经的学了几年,参加少儿音乐比赛还拿过奖。后来去美国留学,每当想家想父母的时候,就吹上一曲遣散乡愁,回国这两年忙于工作倒没怎么吹,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忽然有了兴致。
“再吹一首吧。”
“你想听什么?”
“阳关三叠。”锦云想了想说,她没有怎么接受过音乐教育,也没有听过这曲子,只是自小熟读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知道有人根据这首诗谱了个曲子流传至今。
低沉辽阔的箫声在夜色里缓缓传播开来,古韵悠悠,诉说了一段离人的故事,锦云情不自禁在心中默念起那首诗: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靑靑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光和神情专注,手指在箫上缓缓起落,气定神闲,优雅从容,锦云简直看入了迷,光和每次换气,她的心都微微颤抖。
一曲吹罢再吹一曲,这天晚上光和还为锦云吹奏了《梅花三弄》、《胡笳十八拍》,当他吹奏完《桃花渡》时发觉锦云已经不在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房间。望着夜空中那半轮皎月,光和心中涌出温柔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