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北纬九十一

2、折纸美人马 光和为锦云

　　凌晨2点。锦云从酒醉睡意中醒来，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感觉已经是地老天荒，到了世界的尽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很快她恢复了意识，发现自己完全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吓得一下子坐起来用惊恐的眼神四下打量。很显然这是私人卧室，而不是酒店，房间内陈设简单，除了床，床头柜、衣柜，窗边还有一张书桌，桌上有一台电脑，对面墙上有一副现代艺术挂画，画的什么锦云没看明白。床头灯还亮着，不过亮度打到最低，朦胧的灯光下有一只纸折的白色小马，那翻转飘逸的鬃毛活灵活现又甚是可爱，白色的折纸在灯光的照映中像磨砂玻璃一样透亮，散发出温暖的光晕，锦云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她不知道那匹折纸小马叫美人马，是昨夜一个陌生的男孩为他折的，就是怕他半夜醒来没有安全感。
　　光和在美国留学时偶尔参观了一次折纸艺术展，算是大开眼界，彻底改变了他对折纸这种“儿童手工”的认识，怎么也无法想到一张普通的纸会折出这么多栩栩如生的形象，有人物、天使、走兽、飞鸟、游鱼、花朵等等，有现实的、也有虚幻出来的，他全程目瞪口呆的看完展览，从此他迷上折纸艺术。光和加入一个折纸部落，通过一年多的练习终于从菜鸟进阶为达人，虽然没有自己的创作，却将一些大神的作品一一复制出来。高中毕业前，他在学校办了一次小小的作品展览，引起不小的轰动，展览后他将作品出售，被校友们抢购一空。昨夜他折的那只小马是越南折纸艺术家HTQ的代表作，因为造型夸张又娇俏可爱顾得名美人马，很受女孩喜欢。
　　光和把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折进了这匹小马，希望它能为女孩带来好感和安全。
　　睡在客厅里的光和朦胧中听到卧室有动静一下子从沙发上爬起来，想也没想向卧室走去。刚到卧室门口，门打开了，两个陌生人突然在这半夜三更打个照面都吓了一跳。锦云花容失色，大喊起来：”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要怕，不要怕，姑娘，这是我家“光和一边摆手一边后退说，生怕吓着了眼前的女孩。接着他打开过道灯，让锦云看清自己。
　　“在你家，我怎么会在你家？“锦云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正面带微笑的看着她，明亮的眼神，高鼻梁，洁白的牙齿，她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心中充满疑惑。
　　“嗯，是我家，你不要害怕，到客厅里我慢慢告诉你。”光和努力用最平和的语气说。
　　来到客厅里光和给她倒了一杯水，锦云正感到口干舌燥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起来，喝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在一个陌生人家里，对面还座着一个帅哥，怎么样也要装得矜持一点吧。
　　待锦云平静下来后，光和把事情的经过给她讲了一遍。听完后锦云羞愧难当，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喝酒了还喝醉了。想起喝酒的原由一股愁云涌上心头，这是她十九年人生中最绝望的一天，在痛苦难熬的时候她到超市里买了一瓶白酒，然后一边喝一边漫无目的的行走，什么时候醉的走到哪里她也不知道。
　　光和发现锦云情绪的变化，刚才那张像小鹿一样单纯的脸上笼上了乌云，他暗中猜想这个女孩一定遇到了伤心事，是不是和男朋友分手了呢？
　　“你遇到什么难过的事吗？”光和小心的探问。夜已深，四周一片寂静，夜色辽阔覆盖了整个世界，所有人都在沉睡，唯有他们醒着，在别人的梦境里交谈。
　　“没有，真的对不起你，打扰你了，我这就走。”锦云从愁绪中回过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道歉。
　　锦云卑微的样子刺痛了光和的心。从她的口音听出来她不是广州人，一定是外来打工的，可也不必如此卑微小心翼翼。
　　“现在凌晨两年了，你怎么走，你住在哪里？”
　　“我——”锦云欲言又止，是啊，我又能到哪里去呢，哪里又是我的归宿？
　　“如果相信我是好人，今晚就在这里留宿吧，可以吗？”
　　光和诚恳的态度打消了锦云不安的情绪，她决心留下来，至于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我叫张光和，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李锦云”
　　“你没吃晚饭，肚子一定饿了吧，先吃点零食，我去给你煮泡面。”
　　“还好，你不用麻烦了，你去睡吧，我自己来。”锦云的肚子真的饿了，但他不想再麻烦眼前这个刚刚认识的男孩，想想素昧平生他在今天已经为自己做得够多了。锦云有些坐立不安。
　　“你是客人哦，哪有让客人自己动手的,尝尝我煮泡面的手艺吧，我先给你拿点零食。”光和起身到冰箱里拿出晚上买回的零食放到茶几上，转身又去厨房烧水煮泡面。
　　望着光和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锦云又恍惚起来，她怀疑自己究竟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有痛感，然后拆开一包零食放到嘴里，是巧克力的味道。温暖的甜味让她又感受到生活的美好，她庆幸自己还活着，下午没做傻事。
　　“泡面煮好了哦，尝尝味道怎么样？”泡面又有怎么样的味道呢，光和没注意到自己是在对一个刚认识的女孩大献殷勤。
　　“谢谢。”接过泡面，锦云闷声闷气的吃起来，吃着吃着她的心突然加快跳起来，脸颊开始发热。
　　“你去睡吧，吃完泡面我自己收拾."锦云有些慌乱的说，都有点喘不过气。
　　光和这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原来一直看着锦云吃泡面，她的眼睛她的眉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每一处都那么好看，都是他喜欢的样子。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站起来说：“那我去睡了，你慢慢吃。”
　　走进卧室，不一会儿光和抱着一床薄被子又折身回来。“还是你睡卧室吧，我睡客厅."
　　“我睡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没睡意了，还是你睡卧室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锦云已经吃完了泡面，开始收拾客厅，想到白天发生的事她的心有些烦乱。
　　光和留下被子，回到卧室躺下来，床上似乎还有残留着女孩的体香，他嗅了嗅那香气若有若无终是消失。闭着眼，光和的心却关注着外边的一举一动，一个微小的动静就会在心头放大，直到客厅里没有了动静他才渐渐有了睡意。
　　房间的灯都熄了。坐在黑暗中锦云陷入了深深的孤独，这一天发生的事，一年来发生的事在她脑海里翻涌，想到那张薄薄的体检化验单就像死亡通知书，等着她随时报到。越想她心里越乱，绝望像重重夜色将她包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对自己说不要再想了，这已经是最坏的的结果，还能怎样呢？接受残酷的命运吧，迎接即将到来的黎明。
　　锦云睡意全无，睁着眼在沙发上躺了很久，为了分散注意力，她想看看电视又怕影响光和的休息，不知道怎么她突然想到那只小马，很好奇是怎样折出来的。她来到光和卧室门口听了听，里面传来男孩匀称起伏的鼾声，她轻轻推了一下门居然没有锁，打开一道缝隙，透过缝隙正看到在床上酣睡的光和，她的心像第一次做贼似的“砰砰”直跳。
　　犹豫了片刻她终于把门再推开一点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从窗帘透进的月光中她第一次端详熟睡中的男子，他侧身沉静的躺在床上就像一道山脉横亘在大地上，肩部就像微微凸起的山脊向着腰部一直延伸到遥远的海洋，他的头颅就是主峰长满了高寒带植物，盛开着蓝色的雪绒花。锦云不敢再多看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那只小马又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捻亮落地灯，把“美人马”拿在手中前前后后的仔细看了一遍，锦云开始琢磨它是怎么折出来的，好奇害死猫，她一点一点的把它拆开，最后手中只剩下一张布满折痕的白纸，她顿时傻了眼，怎么把它复原啊？锦云开始各种尝试，那张纸在她手中状况越来越糟，最后她也累了，睡意渐渐袭来，握着那张已经破损的白纸她合上疲惫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