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北纬九十一

1、木棉花开 光和遇见锦

　　一首歌单曲循环到天亮，那是我爱你
　　一遍遍查看短信又关闭，那是我爱你
　　热闹的人群中一个人倍感孤独，那是我爱你
　　我知道，这爱并非与众不同
　　岁月有多幽长就有多少人
　　像我一样为爱搁浅在这个星球

　　春风吹过原野一片生机，那是我爱你
　　晨光打开花朵世界香气弥漫，还是我爱你
　　因为你我迷恋上这个星球
　　爱它的好天气也爱它的坏天气
　　我不想去月球，也不想移民火星
　　我只爱这个叫地球的星球
　　只爱这个星球上的你

　　一 木棉花开
　　三月的广州早已是春意盎然，明媚的春光既给这座现代化大都市带来勃勃生机，也带来古老的时光气息。大街小巷，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总有人会突然停下脚步，感叹一声：哦，春天来了。心中既有季节变换的伤感，又充满希望，迈开脚步继续前行。
　　周六的下午，早早干完加班活，张光和开车从天河赶往番禺市桥陪父母吃饭，这是自他回国后每个周末的习惯。车内放着Beyond乐队的歌曲，在美国留学七年，去过不同的国家，听过不同肤色的人讲着不同的语言，他还是觉得粤语最动听。
　　光和是个富二代，他的父亲张国雄是华光集团的懂事长，旗下有糖果生产和房地产两大支柱产业。
　　光和不像人们印象中的富二代，他15岁到美国求学，22岁毕业于美国加州商学院，上大学后就再没有向家里要过钱，靠打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还有闲钱到世界各地旅行。7年的留学生活塑造了他的个性和观念，回国后他没有到父亲的公司当少东家，也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而是在一家互联网公司找到一份工作，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公寓过起年轻人独立的生活。当妈妈听说他不在家里住时流下伤心的眼泪，早也盼晚也盼儿子终于学成回国，却要搬出去单独住，心里怎么不难过。光和搂着妈妈的肩说：“妈妈，我爱你，每个周末我都会回来看你的。”说完给了妈妈一个吻。刘淑娴的心顿时融化了，才发觉自己的儿子真的长大了，突如其来一吻让她想到儿子成长过程中很多美好感动的时刻，她感到一个做母亲的伟大和骄傲。
　　光和唯一接受收父母的馈赠是那辆宝马x6，这是父母承诺给他的成人礼物。
　　现在他开着这辆车刚刚到达番禺市桥，光和看了一下路牌，突然想到小时候自己家里曾经在这一带住过，附近有条小街叫解放路，街道两旁栽满了高大的木棉树，每年春天来临的时候火红色的花朵爆满枝头，热烈、绚烂，一树繁花像一只巨大的火把照亮街头，看得人心里也似有一团火在燃烧，荣光万丈。木棉树是落叶大乔木，树干笔直可高达二十五米，概因树型高大挺拔，光明磊落，故又名英雄树，为广州的市花。
　　木棉花有一定的药用价值，晒干后用来煮粥或煲汤有清热去火的功效。光和小时候捡过木棉花，每到花开的时候，他就和一群孩子提着篮子在这条街上游荡。由于禁止攀爬，大家只能等木棉花自然凋落或用竹篙敲落，耐不住性子的孩子就会去干别的，但光和从小做事专注认真，他每次捡的木棉花都比别的孩子多。出事那天光和不在，听人说有个孩子为了抢一朵飘落的木棉花冲到马路中央，一声刺耳的急刹，他撞上一辆迎面驶来的大卡车，当场被碾成肉酱，惨不忍睹，殷红的血液洇进地面很长时间没有消失。那孩子死后，他的妈妈每天晚上放声痛哭声，嘶力竭的喊着儿子的名字，眼泪像月光一样流淌淹没了一座城，最后终于哭瞎了。从那以后妈妈再也不让光和去捡木棉花，他开始懂得生命的宝贵和脆弱，虽然没有亲历车祸现场，但那孩子惨死的场景却如历历在目成为童年最深刻的记忆。
　　这个时节正是木棉华开，光和看时间还早，他决定开车去解放路看看。
　　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导航，一点一点接近，车子还未驶入解放路，远远就看到高高的木棉树上花事盛大，光然灿烂，如一带火烧云覆盖在街道上空。光和有点激动，他放慢车速缓缓驶入，仿佛打开时光之门，一路回到了童年。时隔多年，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陌生的是街道两面的建筑、店面大都已经变了样，熟悉的是木棉树还在，高高的挺立在道路两旁，光和陷入在一种久违的亲切感中，仔细欣赏起街景......
　　忽然前面响起了急促刺耳的喇叭声，打破光和心中的宁静，他抬头望去发现马路中央有个披头散发的女孩，下身穿着一件牛仔裤，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格子衬衣，走路摇摇晃晃，一看就是喝醉酒的样子，过往车辆避让不及。这样太危险了，光和顿时没有了闲情逸致，他亮起尾灯把车停在路旁，下车后一路走一边打着避让的手势来到女孩身边。
　　“姑娘，你不能这样在马路中央走，这样太危险了。你有朋友一起吗？你住在哪里？”光和搀扶住女孩探问。
　　女孩只是摇晃着脑袋，嘴里嘟噜了几句，光和根本没听清楚她说什么。从身后刮来一阵春风，天地间仿佛伸出一双温柔的大手将他和女孩搂住，道路两旁枝叶摇曳簌簌作响，满天都是随风飘舞的木棉花，目极所处如一场红色的花雨，落满了街道，也落在行人的肩头。
　　女孩在光和的搀扶下，脚步越来越趔趄，最终光和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才带到路边。到了路边光和才发现自己遇到一个麻烦，女孩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瘫软的靠在他肩头，一松手女孩就会睡到马路上。光和架着女孩站在路旁，心急如焚四处张望，他多么希望有个人跑过来寻找女孩。可是等了半天，整条街道越来越平静又恢复了它的秩序，毫无半点异样。光和不得不先把女孩扶到车里，只能等女孩的电话响起来才有希望摆脱自找的麻烦。
　　在车里等了半天，女孩的电话一直没有响，光和实在没有耐心等下去，他翻开女孩的包找到手机，打开一看已经关机了，重启手机光和彻底傻眼，手机没电开不了机。再看看那手机也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背壳都磨花了，贴着一张Kitty猫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看来很有些年头。
　　能怎么办呢，只能开车带着女孩在这四周转转，说不定能碰到寻找女孩的家人或朋友。光和启动车子，开始绕着解放路兜圈子，心中暗暗祈祷女孩的家人或朋友早点出现。兜了两圈还是没有发现一点寻人迹象，天色也渐渐暗下来，这时自己电话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光和，你到哪里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妈妈，对不起，今天有点事回不去。”光和拿起电话撒了个谎。这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推掉周末和家人的聚会，而且还是个谎言，光和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下午你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变了？”刘淑娴一向相信儿子的诚实，想不到儿子今天会撒谎。
　　“对不起，妈妈，公司突然有事，今天晚上还要加班。”
　　“什么事啊？整天这样辛苦，回来帮你爸爸，你爸爸的公司也要人，何必为别人打工。”刘淑娴嘴里抱怨，心里却为儿子感到骄傲。
　　“妈妈，回国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我要自己独立，爸爸身体健康还干三十年也没问题。”
　　和妈妈通完话后，看着后座上已经酣然入睡的女孩，光和又犯愁了。该怎么办呢，是报警还是在路边继续等下去，一个女孩子喝醉了被人送进派出所总不像话吧？最终光和选择继续等下去，他在解放路找了停车位置，即使没人来找，女孩自己也会有酒醒的时候吧。天色完全暗下来，街上的霓虹灯流光溢彩，渐渐露出都市生活光怪陆离的一面。
　　等待过程有些难熬，光和玩了一会手机感到越来越无聊，不由得回头看了看后坐上的女孩。黑夜的阴影笼罩了车后座，一束灯光从车窗渗进来，照在女孩的脸上，这时才看清她的长相，清秀的五官和别的女孩并无二致，但那张脸显得特别干净纯朴，像一只熟睡的小鹿让人怜爱。光和没有兴趣玩手机，心中渐渐生出一些想法，她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她的家在哪里，为什么会醉成这样，为什么没有人来找她有了这么多疑问光和不时回头看那女孩，仿佛能从女孩的身上看出答案，却没发觉自己的眼光停留在女孩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有一段时间光和完全沉醉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等他回过神来发觉已经到了晚上九点，他回头冲后座叫了两声并伸手推了女孩的胳膊，却发现女孩睡得越来越沉。
　　怎么办呢？看来是不会有人来找女孩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她也醒不了，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光和决定带女孩一起回自己的公寓。
　　开车重新回到天河的公寓，光和发觉要把一个酒醉酣睡的人弄上楼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先试着把女孩抱上去，却发现女孩的身体像一根煮烂的面条从他的两臂之间向下滑，根本包布起来。他又试着背上去仍然不行，女孩趴在他背上东倒西歪自己寸步难行，最后只能把女孩整个身体甩在肩上像抗麻袋一样抗上去。
　　深夜里这样抗着一个女孩不免引起人注意，从等电梯开始光和就感到如芒在背，进入电梯后一个老太太一直拿眼光打量他，那老太太一头白发，目光炯炯有神，看得他莫名其妙的心虚。老太太终于发话了：“这女孩怎么了？”
　　“她喝醉了。”
　　“怎么让个女孩醉成这样，多不好。你住几楼？”
　　“二十一楼。”
　　老太太看了一下电梯按键，二十一楼键亮着，再没有问话。电梯上行停了两次，老太太在十六层下了，电梯很快来到二十一层。
　　回到公寓把女孩放到卧室，光和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心中埋怨起自己没事找麻烦，也不知道女孩醒来有什么想法，是感谢自己帮了她，还是怀疑自己图谋不轨？
　　安顿好后，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光和才发觉自己肚子饿了。打开冰箱除了几只苹果和两包方便面再没有别的，购买一个星期的食物已经吃光了。光和真的是饿坏了拿出苹果啃起来，啃完苹果他又忙着烧水泡面。吃完泡面后光和体力有所恢复，他的思维又活跃起来围绕着醉酒女孩胡思乱想，有两次他忍不住想去看看她醒来没有，走到卧室门口听了一下里面没动静他又回来了。光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忙忙走出公寓，来到街边的小超市里，原来他担心女孩醒来后家里没有吃的。
　　超市里已经没有顾客了，只有老板娘一个人看店，一副无聊的样子坐在收银台后面发呆，空荡荡的店面看上去落寞又萧条。看见光和进来老板娘先是有些讶异，然后热情的打招呼“：靓仔，你今天没回家吗？这么晚出来购物。”由于经常在这家小超市里购物，光和和老板娘已经很熟络，他礼貌的笑了一下说:"今晚公司加班，没回家。“老板娘还想说点什么，光和一转身消失在货架后面，仔细挑选他认为女孩子喜欢吃的零食，付完钱又急急冲冲赶回公寓，全然没有注意到老板娘奇怪的眼神、意味深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