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大楚太子十一 ...
-
楚平帝明旨一出,朝堂上勋贵和清流都有点傻眼,两派争得头破血流,争的就是东南之地重中之重的边疆大吏,谁也没料到,皇帝不按常理出牌,谢辰虽是勋贵出身,但他和勋贵关系不算太好,还颇有些龌蹉。
清流就更郁闷了,他们能谋总督之位算是惊喜,得不到亦有巡抚之位做为安慰,楚平帝神来一笔,天大一个馅饼砸在了史今头上,史今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史家这是走了何等狗屎运,百官个个暗自心理诽谤。
史今差点没被朝中一堆人酸死,史今全部无视,不管个中缘由是非曲折,谁会傻到把自己到手的好处往外推。史今自个内心也有些打鼓,论私心世间哪个男子汉大丈夫不希望自己一生有所作为呢,史家自来中正,不受皇帝喜欢,亦不恩宠,史家千年传承,倚仗的就是一个中正。家族长辈亦不可能为他一已之私,利用家族资源,为个人谋取官职,史家传承千年,凭的就是留存,纵然平淡保住家族平安为重。
古来多少豪门望族,鲜花锦,烈火烹,一时的炙手可热,大权在握都是虚的,历数百代皇朝,现如今唯有史家传承千家。
史今下朝候了会子宫内未有宣召,便未敢擅自进宫谢恩,史今先回了史家,史父已经在书房等待长子,史父干瘦,其貌不扬,唯有一双眼珠咕噜咕噜闪着精光,史今正待向其父行礼,史父直接免了,史父深知长子为人,虽有志向,断不能一意孤行,何况东南巡抚之职,谋也是谋不来的,史父直言不讳询问长子:“近来朝中可有不同寻常之事。”
史今心知父亲已经知晓他被委任东南巡抚之事,不然便不会有些疑问,“今个朝中议了江南水灾,倒是有一事说来奇怪,帝师家的小文大学士告病请辞太傅,陛下允了。”史今纳闷的说。
史父闻言面色一丝疑惑:“可知什么病?”
史今回道:“说是昨个摔断了腿。”史今困惑的看着父亲,对父亲道:“慢说摔断了腿,便是人没了,陛下如何不肯给文家留些荣光呢。”
史父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抬手敲了敲桌子:“这事十分诡异,他家的老二不是个爱出门的性子,等会进宫,你且看能否见到太子,这件事情与太子脱不了关系,若是没有内情,当今仁厚,断不会介意让帝师家担个虚名。”
史今垂首应了;“是儿子知道了,只是儿子不解,如何这等好事落到了儿子身上。”史父看着窗外景色,慢悠悠道:“当今宽厚,治国向来平和,用你绝非出自当今之意,能左右当今的,太子只怕非等闲人,你今日进宫便知晓。”
傍晚,宫内来人传史今进宫,史今进宫在德政殿候了半个时辰,王进方宣史今陛下召见,史今进去时,余光看到陛下一侧月白色常服,气势非凡的公子在为陛下研磨,心里想到果然不出父亲所料,史今不敢细看,忙低下头磕头请安,楚平帝声音温和:“爱卿不必多礼,起吧。”
史今谢恩站起,赐座,史今斜着坐了。
楚平帝笑道:“太子不常出宫,爱卿想来还不曾得见。”
史今忙起身向太子见礼,过了一刻,略带有些冷厉的声音传来:“起吧,不必多礼。”
胤禩言道:“想是史大人未曾见过孤,孤倒是见过史大人断案,不知史大人对任职东南巡抚一事怎么看?”
史今不论内心作何想,表面恭敬回答道:"臣定当尽心竭力,做好份内之事,以其不负君恩。"
胤禩轻笑了声;"世人常言,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史家自来中正,家族传承无可厚非,在孤看来,若每个官员时刻想着中正二字,何其愚也,父皇宽厚,孤却不喜这样的人,父皇将东南巡抚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你,孤希望看到你的能力,这样才叫做不负君恩,臣子嘴上说着不负皇恩,却时刻想着中正,如何自保,其罪大矣,臣失臣道。"
史今满头大汗,诚惶诚恐道:"臣万不敢有此作想,陛下但有所命,臣万死不从。"
胤禩悠悠的复又道:"有的人说无为便是有所作为,或臣子怕功高震主,不敢有为,孤不信,在孤看来这皆是荒诞之言,臣子若有此念想,当得君王无能,大燕之时,先祖景安候,手握三十万东南军,历经几朝,可有反意,若先祖有意天下,哪里还会有魏家王朝?做人做官本的是一个无愧于心,倘燕仁帝这样的君主,若不顾念中原苍生,放任戎狄入侵,想必魏君亦得不到天下,燕仁帝敢做敢为,宁负皇室,不负天下百姓,仁帝是一个仁德之人,他的所作所为无愧于心,以亡国之君得以名垂青史,先祖亦如是,先祖尊的是君恩,战事已定,先祖不肯苟活,先祖同样得以百世流芳,在孤看来,人生一世,不过数十载,太过拘泥反失本心,父皇仁厚,端的是臣子的福气。"
史今已彻底定了心神,胸怀豪情万丈,既有英明君主,男子汉大丈夫,有何不敢为。
史今平膝叩首于地高声因道:"臣虽不才,恪尽职守,不负君恩,蒙陛下抬爱,臣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楚平帝面带笑意,温声道:"爱卿请起,卿忠君报国,史家的忠心,朕自来是知晓的。史公近来身体可好,小文公重伤,史公若身体康健,便进宫来与太子讲学罢。"
史今满脸感恩,涕泪悲泣道:"臣不胜惶恐之至,感恩莫名,承蒙陛下挂念,家父身体尚算安康,臣回去便向家父传达陛下恩旨。"
楚平帝笑了会子,方道:"今日天色晚了,你且回去吧!东南一事不容延误,即刻交接好太常寺的事务,便准备启程。"
史今干脆利落地谢恩退了。
史今回府直奔书房,史公自己在下棋,史今水都连不及喝一口,只说了一句:"父亲所料不差,果然关连太子。"
史公摆了一副意料中的模样,并不引以为意,史今喝了一杯茶才缓过来:"太子与传言不符,陛下有意召父亲进宫为殿下讲学,太子问我何为臣之道?"
史公来了兴趣,兴致勃勃问道:"太子如何说的。"
史今清了清嗓子,方低声说道:"太子说自古臣所功高震主者,皆是君主无能。"
史公闻听此言在房间内转了好几圈:"太子此问其言之厉,其意之重,怪道文正次子当不得太傅之位,文正都坐不起这个位子,连老头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史今不解地问道:"父亲此话怎讲?"
史公老脸上好像绽开了一朵菊花,笑嘻嘻道:"你比我有福气,你老子我不得太宗喜欢,只好缩头做人,咱家在德宗时损失太过,不敢行差一步,谨小慎微,当今仁厚,走的平衡治国之道,你入了太子眼,太子敢在当今面前大谈臣之道,与当今情谊非同一般,这样的君主敢于用人,皆是臣子的福分,那文家小子平素眼里看不得人的,自以为聪慧过人,太子先时顽劣任性,以他的脾性,若先前尽忠职守教导太子,怎有现下罢免太傅之事,愚不可及,连老头好学,不善钻营权谋之道,兢兢业业,教导太子必深感皇恩,连老头教导太子定然呕心沥血,尽心责力,可见老实人自有其福报之处。真是好福气。太子聪慧过人,定然不会亏欠这等实干之人。"
史今恍然大悟,忽地惊道:"父亲我如今蒙太子抬举,可会有太子之危。"
史公没好气看他一眼,满是嫌弃道:"真不知道太子看上你哪里了,太子唯一的弱势在于帝心,你都想到了,难道太子想不到,蠢货。"
史今摸了摸鼻子,别人家生个儿子用来宠的,自家这个老爹,就是用来损儿子的,虽然的确不如你老人家聪明,也不用时刻挂嘴边哟,让儿子以后还怎么见人,这要换个心理差的都不用活了,史今深感有史公这个尖酸刻薄的老爹真是倒了十八子霉。
史公又刻薄的对史今说:"你虽然蒙太子看重,但你那点能力我是知道的,太子看重的是史家的立场,不要脑袋一抽,想着大干一场,误了太子行事。"
史今能怎么着,只能不言不语听着呗,摊上这般刻薄的老爹唯有受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