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记事之八爷》归泽

12、大楚太子十

　　文正帝师出了宫门，坐上马车，才发学里衣已经湿透，暗自后怕，太子不过十三，这般手段，实在令人心惊。

　　回到帝师府，文正帝师习惯去正房走去，心神一动，方才回过味来，夫人正是海城楚家出身，他游历东南之事，暂且避开夫人的好。

　　转了个弯去了书房，令心腹守在门外，派人去叫长子次子并两个孙子到书房来。

　　长子文念先到，文念是知道老爷子进宫的，进入书房观老爷子面带愠怒，暗自思量老爷子身份贵重非等闲人，难道陛下还能让老爷子受什么委屈？

　　没多时次子文信并两个孙子到了，文正帝师垂首喝茶，一言不发，文念看其父面色不如往常急切开口：“父亲今儿个去宫里可是有什么旨意吗？”
　　文正帝师仿若未闻，面无表情看向次子，冷冷道：“不知近来太子功课如何？”

　　文信小文大学士很有几分摸不着头脑，漫不经心的回道：“太子和以前一样，对功课自来不大用心。”

　　话音未落，文正帝师一个杯子摔在地上，陡然起身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劈头赏了文信一个大耳光，文信被打的一个趔趄，嘴角一丝血丝溢出，文念赶忙过来扶住弟弟，两个孙子都被吓傻了。

　　文念看了小弟的伤势，文信白玉面颊上五个掌印浮肿淤青触目惊心，文念带有几分心疼对自家老子劝道：“父亲，有话好好说，二弟有做错的地方父亲教导便是了，怎能下如此重手，二弟以后如何见人。”

　　文正帝师自诩读书文雅之人，从未动手教导子弟，帝师身非等闲，在文家威信极高，儿子尚算懂事，自小到大，文家的孩子还真的没挨过一个指头。出手之凌厉，下手之狠，别说孙子，文念都受到了惊吓。

　　文正帝师全身颤抖，指着文信：“你入宫定为太傅五年，连太子半分的性格都不了解，还敢妄言太子不喜功课。”
　　文正帝师一口老血梗在心头，顺了顺胸口，好会子功夫才恍过气来，文正帝师痛声道：“文家先祖忠孝节烈，祖辈们抛头颅洒热血，我的伯父安康伯满门就义，太宗感我文家恩德，将我养育宫中，令我为帝师，今上仁厚，你不过一介翰林，宣为太傅，你竟敢蔑视东宫，轻视国储，不体君心，不感圣恩，你是要让文家九族为你陪葬吗？文家世代忠贞，我竟不知何时出了你这种大逆不道的子孙。”话至最后，文正帝师已经怒不可言。

　　文信听了半句，便跪倒在地，痛苦流涕跪，抱住文正帝师大腿：“父亲如何这般指责儿子，儿子万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文正帝师一发火，文念两个孙子全部跪下了，文念向前一步劝道：“父亲二弟素来是个安分守己的性子，这中间缘由可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文正帝师冷笑数声：“你听听他口中说的什么，太子不喜功课，整日家自以为自己最聪明，在看别人的笑话，却不知他自身就是别人当傻子看的一出戏。你以为我不知你心里在想什么，往日不知就罢了，我竟然不知你还有这等想头，恐怕惦着与你议过亲的江侧妃，江侧妃冲撞太子，被陛下赐死。你竟敢心存怨念，你自认才学好，太子任性些，不喜功课，认为世人都是傻子，胆敢轻视太子，那是东宫，陛下嫡长子，若非祖宗功勋今文家九族焉有命在。慢说太子资质如何，你真是向天借胆，若不是事涉东宫，我早就将你逐出文家。”

　　文信瘫在地上：“这怎么可能呢，我并没有任何失仪之举，父亲可是听信小人进言，儿子愿面圣陈情与陛下分说太子对质。”

　　文信希翼的目光祈求的看向文正帝师，文念这会子缄口不言，文念深知文正帝师绝非无的放矢，文念内心一寒，若果真得罪东宫与陛下，文家危矣！

　　文正帝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是他失职，小儿子读书聪慧，老妻和他也愿宠着他，但万没想到，他竟愚钝至此，是他自误了，识人不明，险害了文家子孙。

　　文正帝师坐在椅上，看着地下跪着的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看出此事非同小可。小儿子还带一脸祈求，心下暗叹，家门不幸，满门忠烈，就这样被带累了。

　　文正帝师平缓了情绪，悠悠开口：“今日我进宫，陛下同我道东南总督人选一事，定了史家长子史今为东南巡抚，原东南巡抚谢辰继任东南总督，过些时日我将游历东南。”

　　文念大惊道：“父亲，怎么会是他，史今虽是个能干之吏，但史家自来留京，他们家族中正，世代都在太常寺就职，陛下怎么想起他来，父亲游历东南，陛下莫非有意敲山震虎。”

　　文正帝师看向长子眼神深沉内敛："在我看来这是太子的意思。”

　　文信在地下大呼不可能，太子无心国事，这般周密怎么会是太子的意思。

　　文正帝师再次将身边的砚台书本全部砸过去，口中怒骂道：“就是像你这般愚不可及自作聪明才会带累家族。”

　　文念已经发觉事态严重，再没有心情管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文念对文正帝师低声道：“父亲的意思是说太子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
　　文正帝师长叹数声，点了点头，满是赞叹：“太子手段非凡，不惧强权，龙虎相斗，太子与当今并不相像，其心计城府之深，我看太子比之太宗当年亦不逊色。”

　　文念倒吸一口气，满面惊慌恐惧之色：“父亲，文家怎么办."

　　文正帝师沉声道：“我今日进宫判断失误，妄图保住你二弟的官位，欲送明哥儿进宫为伴读，太子直言问我是否有意教他营私，质问文家是否有意挟恩以令天子。"

　　文念大惊失色：“父亲，太子这般刚烈，文家将来如何自处。”

　　文正帝师挑了眉毛看长子一眼：“往日我对你们哥俩教养太散漫，才让你这么浮躁，文家祖上功勋，我为帝师，陛下今命我前去东南，暂且无妨，这一关算是过了，这几十年，当今宽和，是我疏忽了，对你们教导不严，明日你代你二弟抱病请辞，你二弟以后在家里，一辈子就别想出门了，待得将来看太子的意思。你以后好好当差，太子此人，与陛下父子之情举世罕见，太子心中，江山国事皆比不得陛下，与太子相处，万事以陛下为重，太子若吩咐，老实听着，好生做就是了。今天的事绝顶机密，事涉太子，若传出半点风声，文家满门就等着陪葬吧。”

　　文正帝师抚掌轻叹到：“楚家血脉果然强大，这样的英杰一代皇室出现两个就算不错了，先景安候楚渊，我朝太、祖，怀闵太子，端宁辅政大长公主，太宗，楚家真是代有人杰出。”

　　文念自从听闻太子天资过人，内心不寒而栗，这一天过的，不知何等惊险，他亦没有心思关照那个睁眼瞎的二弟，他简直恨不得代他老爹再给他两脚，你教太子教了五年不是五天，不是五个月，眼瞎到何等地步，看不出太子是英明还是昏聩，什么都看不出来，你像连院士那般尽职也行呀，还敢蔑视太子，连累家族，自作孽不可活。

　　文念直接带了文明文堂两个哥儿出来了，文明是文念的嫡长子，想要说些什么，文念斩钉截铁的对两个哥儿说：“今天的事传出去半个字，我们全家就不用活了，什么都别说，什么也别问，有什么想法，自个好好琢磨思量。”

　　文念急匆匆走了，他要回自己的书房好好平复自己的心情。

　　半夜文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喊，第二日吏部侍郎文念代其弟上因病请辞书，言说自己本才疏学浅，今因病体，卑不动尊，不敢再专太傅之位，请陛下为太子令择贤明。

　　请辞书上只有楚平帝一个凌厉的准，同时宣旨原东南总督回京入内阁加封太子太傅，谢辰进为东南总督，史今连升三级调为东南巡抚，即日准备启程上任。

　　明旨一发，满朝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