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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大楚太子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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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今走后,楚平帝笑着同胤禩说道:“史今与他老子长相倒是大为不同,性格也不像,父皇不喜他老子长相猥琐,身高略短,他又满口规矩礼仪,连父皇的皇陵越过怀闵太子,史公都据理力争,父皇最不喜他老子。”
胤禩微微一笑:“子不类父,儿子也和父皇性格并不相近,再过几年,定有人向父皇进言,说我刻薄臣下,不肖父皇宽厚,有损储君风度,到那个时候父皇再不喜,也得承认别人说得对。”
楚平帝轻点胤禩额头一记:“养儿都是债,真是个促狭的,现在就敢编排朕了。”
胤禩带了几分骄纵之色亲手为楚平帝倒了一杯茶:“当父亲说什么,做儿子都得接着,儿子现在趁早借茶赔罪。”
楚平帝接过来呷了一口,方对胤禩道:“以后不许做这些事,若要你亲手做,放着奴仆宦官做什么呢。”楚平帝指的是昨天他宿在东宫,太子半夜为其送水更衣,早起服他起床之事,问过王进才知是太子照顾的。难得发了脾气训斥了王进一顿。”
胤禩不引为意,笑道:“圣人还说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做儿子照顾父亲有何不可,况这些许小事,父皇疼儿子才觉得儿子辛苦,儿子年幼时父皇政务繁忙,父皇尚抽出时间,每日关心儿子衣食住行,这又算得了什么呢,莫非这世间还有只许老子疼儿子,不许儿子孝顺的道理,儿子断不敢认同的。”
楚平帝嘴角微抽,一口茶喷了出来,王进都在旁笑得身体抖动,偏偏胤禩肃立在旁一本正经的板着脸,胤禩为楚平帝捋了捋后背,又递上锦帕,楚平帝整理了仪容,王进上来整理桌面奏本。
楚平帝忍俊不禁笑着对胤禩道:“东宫时常来报太子沉默寡言,整日家不发一言,朕还同王进常言,朕的儿子像个闷葫芦,朕今个可算解了一桩公案,合着你每天攒了一肚子话就是来对你父皇说的。”
胤禩对楚平帝说:“儿子看书上有言,说日发千言,不损自伤,儿子想着,既有人这么说了,那定有其因。”
楚平帝神采奕奕说道:“朕年幼时,朕的皇祖父光宗是个寡言之人,宸亲王最受皇祖父恩宠是皇祖父最年幼的儿子,亦是朕的十八叔,你曾祖父自幼节俭,宸亲王经常做的事情,就是不停问你曾祖父要银子,身为皇子自然不能学普通平民百姓之家,一哭二闹三上吊,宸亲王的法子就是不停的对你曾祖父说话,说来说去,绕不过一个钱字,你曾祖父不堪其扰对内侍说:“日发千言,不损自伤,这必是家里有一个聒噪的儿子,当父亲的说出来的话,朕如今感受其苦,深解其意。”宸亲王听到之后,立刻反驳,道:“这必是一个刻薄的父亲才如此哄骗儿子,父皇自然不会这般行事,”你曾祖父没有办法,只好咬牙切齿给了宸亲王银子。”
楚平帝含笑看向胤禩,胤禩生硬脸:“我只得庆幸没有向父皇要银子,不然也得落个聒噪的罪名。”
话音一落,一屋子内侍也都跟着笑了。
楚平帝还怕儿子脸上过不去,含笑摆了摆手让众人退下了,胤禩只有一个想法:爷活了两辈子,爷的修养非常深厚。
再看楚平帝失笑的面庞,胤禩淡定脸内心咆哮:爷不忍了,爷告退。因天日已晚,楚平帝宣王进送胤禩回了东宫。
王进回来复命:“陛下,太子去了书房,路上一言未发,老奴看着倒有些脸上挂不住是的。”
楚平帝哑然失笑:“太子呀,总算鲜活了些,这几年少言寡语,朕看着就心疼,小小年纪,都有些暮气,现在呀,总算有了些朝气。”
王进在旁陪笑道:“太子聪明孝顺,温文有礼,进退端方,这都是陛下的功劳。”
楚平帝很有些自得,忽想起来一事问王进道:“太子那天听到的话是哪里传出来的,查出来了吗 ”
王进小心翼翼的回道:“刘公公那边来报说是指向宁嫔娘娘,贵妃娘娘两个宫里,在往下人就没了。”
楚平帝冷笑数声:“这几个宫全部排查一遍,特别是李昭仪,有了儿子心思才多。
王进应了忙道:“奴婢立刻去传达陛下的意思。”
楚平帝敲了敲桌面,寒声道:“彻查,今日不究,来日之祸,朕不会放过任何隐患,此事牵涉太子,朕绝不姑息。”王进忙敛声屏气应了自去吩咐。
胤禩回宫之后,玉喜来书房报:“今日宁嫔娘娘宫里死了个丫头,贵妃娘娘宫里有个老妈子不小心落井。"
胤禩自言自语道:“杀人灭口者非其行,必非其言,背后这关系复杂着呢,这些我们不必管,李昭仪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玉喜回道:“三皇子几个月前从树上跌落腿伤一直不曾下床,昭阳宫有小宫女背后议论说三皇子中邪了,再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
中邪、胤禩握着青瓷茶杯,仿佛出了神,还真是巧,胤禩绽开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
“二皇子那边呢”?玉喜徐徐回道:“云妃娘娘一贯闭门不出的,二皇身子自来体弱,云妃娘娘已经许久不曾出门了,陛下倒去探望了两次。”
胤禩摆摆示意不必在意国:“南安公府和帝师府上有什么动静?”
玉喜弯了弯腰,回道:“南安公整日家在府里琴棋书画,过的十分逍遥,小南安公自夫人病逝出门游历,尚未归来,有几年不曾回来了,现在是南安公次子一家主持内闱,南安公次子在吏部做个侍郎,三子现在蜀中做知府,帝师昨日下令命人打断了小文学士的腿。”
胤禩想了会子,方道:“吩咐下去,继续盯着三皇子二皇子,有任何异常之处,即刻来报。”玉喜应下便服侍胤禩就寝。
第二日,楚平帝宣旨,让胤禩自行接见史公,胤禩难得颇有兴致,在宫内四处转了转观赏景色,此时冬去春来,万物复生,满宫的景致,都带着生机勃勃的活力,令人心旷神怡。
胤禩来了兴趣,在轩台楼阁内,烹茶摆棋,自娱自乐,史公到时,胤禩刚煮好第一壶茶,胤禩看到史公的第一眼,内心都笑翻了,史公其貌不扬,平凡无奇的一张脸孔,偏又骨瘦如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时不时透出精光,这幅尊荣怪道太宗不喜,看着就是一副不讨喜的样貌,再满口礼仪规矩,难怪能和太宗结下梁子。
胤禩请他落坐,史公不客气的直接坐了,胤禩暗自思量,这和传言中的满口礼仪规矩可不符,史公不客气将胤禩端给他的茶水一饮而尽,点评曰:“殿下烹茶的手艺与这春景并不相配,真真误了这草长莺飞,春意盎然。”
胤禩这才明悟,怪道不讨太宗喜欢呢,这嘴可真够刻薄的,谁要是找这么个人在身边,当真是自苦。不过胤禩对史公印象不错,毕竟前几天见了传闻中的文正帝师,太让人失望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人的外表谁能选择呢,唯有行事做人方可自主。
史公看胤禩微笑不语,悠悠道:“殿下可是听过老臣满口规矩,不为太宗所喜,未知殿下有何感想。”
胤禩看史公泰然自如,笑道:“孤的确听闻如史公所言,倒未想到史公与传言中这么大的反差,怪道人常说传言误人。”
史公颇有几分感伤,徐徐开口,脸上颇有感慨之色道:“老臣年轻时结交一挚友,旁人都说老臣心思活泛,出身富贵,那人品格端方,出身贫寒,并不相配,老臣与他结交之时视其为挚友,老臣进了翰林院,他却入了太宗身边,当年储位已定,一日那人言与我引荐太宗,并称太宗最喜礼仪规矩之人,老臣当时莽撞无知便信了,未料得太宗一见我大为不喜,我后探知因果,恢复本性太宗却说我故作圆滑之态,不堪大用,老臣无奈,只得满口礼仪规矩了一生,我寻那人问个缘由,那人却说最为厌恶我这等富家子弟,膏梁锦绣。”
胤禩恍然原来如此,史公这运道可真够倒霉的,史家若比作富贵子弟,可真是冤枉他了,太常寺出了名的清水衙门,史家的家资估计和王公子弟的管家差不多。
史家是编写史书出生,大楚建朝后大部分子弟都在太常寺当个闲差,说他家有钱,估计史家的媳妇都比他有钱,史公的祖母就是个商户人家的女儿,史家一家子全看祖母的脸色,光宗节俭,守财奴出了名的,光宗一朝商人地位并不低下,若不然,史公的祖母也嫁不到史家门第,现下还有人说人怕媳妇怕得像史公祖父史大哥一样。
史公继续说:“现个老臣致仕好几年了,每日闲在家里看看书,逗逗鸟,倒是比当了几十年官轻快些。”
这登鼻子上脸的,胤禩如沐春风笑着对史公说道:“说来还真是委屈史公了,既这么着,横竖张阁老也快进京了,孤天资聪颖,耽误几堂课也不碍什么,再不济还有连院士呢,史公年纪毕竟大了,孤这就去对父皇说,劳累了史公倒成了孤的不是。”胤禩说完拔腿就走。
史公一把抱住胤禩大腿:“殿下,老臣尚有余力,殿下臣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教导太子殿下真是老臣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胤禩真是哭笑不得,满脸嘲讽的对史公说道:“那若是耽搁了史公的闲暇日子,孤心下甚是愧疚。”
史公大言不惭道:“臣自从见了太子生龙活虎,意气风发,断不能再提一个老字,谈什么闲暇自得,若不能相伴太子,臣简直是虚度光阴,枉活一世。”
这等厚脸皮,纵是两世为人,胤禩亦是叹为观止,人才,真是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