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白糖记》日上菁杉

6、第 6 章

　　顾时十分心酸。
　　她蹲在简易棚后面哭了半天，缓过劲儿时觉得腿脚僵硬，脸都要被冻裂。偏偏这时候听见棚子里面还有人在说话。
　　“我听见猫叫了，天太冷，你去找找抱进来。”
　　我的妈。
　　她愣了一会儿，撒腿就跑。开始差点没一下栽到地上，直到钻进车里才意识到手机没了。
　　车门又打开，大批粉丝涌进来，空气里都是激动和喜悦。司机启动车子，大家都在朝车窗外挥手，回过头来又在聊今天所见所感，一致觉得莫清眠实在太吸引人。就是站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从头到脚都是一副清澈分明的男人模样，让人移不开眼。
　　顾时手机也没了，只能靠在椅背。刚才的痛哭让她脑袋冻得阵阵发痛，恍惚间听着谈话想起他在人群中低头的模样，眼眶又有些湿。
　　她实在不想再哭，偏过头去看窗外。太阳已经落下来，车刚开出取景的地方，大路上行人稀少，一片白雾茫茫。一排排树影掠过，都是葱郁的绿色。
　　怎么看怎么难过。
　　景不入心，情不自已。
　　怎么可能忍得住不伤心。
　　他过得跟她一样不好，沉默又孤独，在自己的世界里默默遵守独自定下的铁律，隔绝世界，不言不语。
　　而他上次是这副又冷又硬的样子，还是在九年前。父母出事，他回国独自生活，无依无靠，无牵也无挂。
　　她也不认识他。
　　她哭得有些狼狈，渐渐车里的人都发现了。一开始大家面面相觑，之后都开始一个个安慰她，一个坐在他旁边的女孩子还感慨，
　　“之前看你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你对男神不是真爱。是我误会你了，你都哭成这样了，下次还带你来啊，别舍不得了。”
　　她只能咧嘴，旁边的女孩立马回应，“看，高兴了吧，机会有很多，你这么爱他，我们都记住了。”
　　顾时简直哭笑不得，被这么一闹反而哭不下去。直到下车，还有人握着她的手鼓励她勇敢追星，继续深爱。
　　......
　　她去找公用电话亭。
　　好不容易有人接起她的手机，两个人几句话就弄清楚头尾，约好了明天在一家片场附近的餐馆见面。她终于放下心，就近找了家酒店住一晚。
　　她决定短期内不回美国。
　　今晚夜戏不重，十二点半收的工。莫清眠卸了妆往车那边走，杜风月追过来跟他聊了一会儿才离开。贺钦看着他上车，“他找你干嘛？”
　　“谈戏。”
　　“没想到这杜风月态度还挺认真。”贺钦稀奇。
　　“你知道不，他们家是海外一富户。他姐是美国一上市公司总裁，还把着几家商饮服务企业，就这么一个弟弟，当然是他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想到这小公子哥想当演员，还当得挺认真。”
　　莫清眠闭着眼睛，半晌来了一句，
　　“跟你们家比呢？”
　　贺钦一愣，笑了。
　　“谁让他们家不搞房地产呢。”
　　莫清眠也笑了。
　　顾时没闹钟，一晚上睡得一点儿不安稳。天蒙蒙亮就爬起来，缩在被子里看着电视发呆。算好时间提早出发去约好的地方，坐在那儿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也没人来。她硬着头皮找餐馆老板借了电话，打了两遍才有人接。
　　不是昨天那个人啊。
　　“你好，我是这个手机的主人，我，我昨天约好了在片场外面的森林渔场见面，但是我等了半天你没来，你...”
　　一个女人直接打断她，
　　“你着急要？”
　　她声音干哑，听着也有事情忙。
　　顾时皱皱眉，“没错，我真的特别着急。要不我去取也可以。”
　　“不用了。森林渔场是吧，你那儿等着，我给你送。”
　　没等她回答那边就挂了，她只能坐回原位。
　　今天横国依旧寒风萧瑟，虽然没有北方的白雪看着就冰得刺骨，飘忽无形的凉意轻易就侵人肺腑。十分钟之内又进来了三伙人，没一个是来找她的。
　　听着开门时的风铃声叮叮作响，顾时想，可能还要再等个一会儿，要耐心。
　　她低头用勺子搅着咖啡，脚步声来来往往，最后停在她身边。
　　她抬头去看，下一秒就愣住，看着面前的人，大气不敢喘一下。
　　因为站着看她的人，能够宣判她的回来有没有资格。
　　白朦几乎在一瞬间就凭着本能认出她，心头一阵剧烈的颤抖，紧接而来的就是满心的惊讶和愤怒。她之前已经彻夜不眠在选镜头排情节，一大早拖着疲惫给她送东西，想顺便买几盒咖啡和烟。
　　放纵七年，
　　根本没想到会遇见当年管她抽烟的人。
　　她盯着顾时，一句话没说，手机直接“啪”一声放在桌子上。
　　“东西送到了，赶快走。”
　　转身离开，整个人都有些抖。
　　顾时猛地擦了把眼泪，抓起手机追出去，“小白！”
　　她刚追出店外，白朦已经开始跑。顾时拼命追过去，边跑边喊她，全心全意横冲直撞。眼看白朦转进一条小路越跑越快，她情急之下扔出自己的手机，手机直直飞出去摔在白朦身旁的砖墙上，摔得四分五裂，而她终于停下来了。
　　顾时跑到她身边拽住她衣角，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她拼命喘匀气去看白朦，她整个人看起来愤怒又冰冷，伸手拽开顾时，走开她几步，一脸冷漠。
　　“你他妈有病啊，我认识你吗你就追我。”
　　顾时来不及擦眼泪，走去她身边被她伸手隔开。
　　“还他妈冲我摔手机，你有资格吗，你是我谁啊，有能耐消失七年你怎么不躲一辈子？”
　　白朦看起来极压抑又极生气。转了几个身，忽然掏出自己的手机也狠狠甩到墙上。玻璃钢铁碎裂弯折的声音，两个四分五裂的尸体撞在一起，碎片满地都是。
　　“就他妈你一个人会摔手机吗，我当年找不到人摔了多少东西，你他妈知道吗！”
　　顾时哭得直打嗝，还是向她冲过去，白朦拦她，她不管不顾的上去抱紧她，一边打嗝一边流泪一边说我错了，白朦用尽力气也没拽开她，终于也落下眼泪。
　　两个人抱在一起将近二十分钟，白朦终于平静下来。顾时依旧搂得她很紧，靠在她肩上毫不压抑自己的哭声。白朦听着就又难受起来，同样是离别，伤害当然也是互相的，但既然她走得那么干脆，为什么还这么伤心。
　　她叹口气松开顾时。面前的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猝不及防让她想到七年前她们也总是这样，顾时沉默寡言，只对她一个人坦露悲伤或其他情绪。她是出了名爱打架斗殴的坏女孩，也只有顾时一个人真的把她当朋友，会在意她的感受。
　　她们曾经互相依赖，现在依旧彼此信任。
　　都是一心一意的死脾气。
　　顾时看见她松开自己，以为她又要走，拽着她衣角就解释，
　　“我不是故意要走的，你别生气，我都告诉你，你听我解释。”
　　白朦看着她泪眼迷蒙鼻涕横流，只觉得自己的衣服肯定也是惨不忍睹，拉着她往剧组订的酒店走。顾时被她忽然的举动吓得一愣，但完全不敢反抗，只怕她又生气，接过她给的手纸，一边擦眼泪鼻涕，一边跟着她。
　　她原本也只订了一天的酒店，也想过来偷偷见过他们后要去哪里、作什么。
　　但是没有答案。
　　她原本是没有什么地方可去的。
　　但是现在见到白朦了，这个问题就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