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前夕》帛承

28、亡灵

　　就在楚修要窒息在梦里的时候，梦境中的世界就剧烈地摇晃起来。楚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的身体猛地落入“万丈深渊”，然后这个噩梦终于惊醒。

　　睁眼发现已经快早上十点了，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子，直直的照在自己的眼睛上。楚修深深舒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

　　“起来上课了，今天上午第二节有课。”叫醒他的人是林书语，很明显，他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了。

　　楚修想起来，却发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那场噩梦抽走了，连转头都很费力。

　　林书语见他没有起床的意思，就直接出门了，临走之前说：“我不会帮你喊到的，你长太帅，老师都认得你的脸了。”

　　林书语的语气掺杂着些许开玩笑的意味，不过不帮忙答到是真的。

　　楚修此时此刻也顾不上有没有人答到这个问题，他只想再安稳地睡一觉，不做那个梦，不做其他梦。

　　但现实总是不如人所愿的，虽然楚修很快就再一次进入睡眠，但他并没有得到预期希望的休息。那个梦再次袭来，而且更加汹涌，在梦里身体的各种感官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火焰灼烧的炙热、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气味，都在猛烈地冲击着楚修的大脑。

　　梦里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还有一个人站在他旁边，但随着其他感觉的增强，他对付希的感知却越发微弱。

　　楚修越是排斥这个梦，越是想从这个梦里醒过来，就陷得越深。直到最后，他置身一片火海中，周围弥漫着铺天盖地的难闻气味。付希站立的地方只剩一片黑影，而“徐童”的身影却越发清楚起来。

　　那只正在被燃烧的异兽，也渐渐清晰起来。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珠，只留下两个漆黑的洞。嘴里的獠牙也并不是想象中的坚不可摧，有几颗牙齿周围的肉已经腐烂，露出了牙根。异兽身上虽然被烧焦，但也能看出它的背上有一个只有外力才能造成的深可见骨的巨大创口。

　　就算这个奇怪的生物没有被烧黑，此时此刻它看起来也应该是一副死了很久、并且已经开始腐化的模样。

　　可是，此时火焰中的异兽虽然浑身是伤、通体炭黑，但他还在挣扎翻滚。怎么都不该是开始腐化的样子。

　　深陷梦境的楚修，开始自暴自弃了。出不了梦境，就干脆呆在梦境里，像看电影似的看着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

　　那火焰终于在异兽停止挣扎之后熄灭了，周围的场景也从橘色的火焰渐渐变成夜色将至的灰色。灼人的空气减减冷却，刺鼻的气味也开始渐渐变得稀薄。

　　付希的身影开始变得清晰，徐童的影子开始淡去。一切开始“正常”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到底是什么？”楚修终于喘上气来，问身边的付希。

　　付希张嘴了张嘴，应该是说了些什么，但楚修还没有听清就从梦里醒了过来。虽然没有听清，但是楚修知道付希会说些什么。因为，现实中，在那件事发生之后，付希告诉自己的是关于女巫的事情。

　　本以为醒过来会直接是晚上，但阳光却还很好，看着大概只是刚刚到正午。

　　林书语已经回来了，还在翻那些旧记录。“你走运了，今天没点名。”

　　林书语说完一句话就再次低下头去。会不会被记旷课不是楚修最关心的问题，提到林书语说的话之后，楚修也只是点了一下头。

　　“你在看什么？”楚修问。

　　“这个啊，”林书语的表情并不是很认真，看起来就像在说那类看完就扔的杂志报纸一样，“大概是之前某个学生写的故事吧。”

　　楚修挑了一下眉，显然是不相信这个说法，“故事？写这个东西的人是谁啊？那些经历还能写出故事来，还真是诗情画意的人啊。”

　　“鬼故事。”林书语补充到。

　　楚修理解地点了点头，“难怪了。”

　　林书语把那本手写的“故事”递给楚修，“我看完了，借你了，看完放回去啊。”

　　“直接叫我帮你放回去不就好了吗？”楚修嘴上这样说，但是还是接过了那本册子。

　　那个册子上标注的日期是二十五年前的，记录人的名字也是手写的，颜色已经退去隐隐约约可以看出一个“厂”字。

　　“保存的真好。”看到日期楚修就感叹到。

　　随手翻开一页，只看一眼，楚修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

　　楚修翻到的那页上，有一个人为虚构的野兽。长着血盆大口，嘴里长着密密麻麻的三排锋利牙齿。利爪像匕首一样，踩在一堆碎石上。一双绿色的眼睛，充斥着凶光。金色的皮毛上带着黑色的条纹，看起来像一只老虎，但却又有些区别。

　　脑海中，一只异兽在橘红色火焰中挣扎的画面跳了出来，跟图上的“老虎”重叠。

　　楚修立马从那页的第一个字开始看了起来。

　　这只奇怪的“老虎”叫“扼梦”，扼梦？真是噩梦。故事里他是一片森林的守护者，任何不怀好意的人走进那片森林，都会在睡梦中被这只老虎咬破喉咙，然后一觉不起。

　　楚修再次把那个装订好的记录册翻到首页，仔细端详那个记录人的名字。名字是用蓝色的钢笔写的，姓已经糊成一片完全看不清了，名字只有一个字，页面有些缺损，只留下一个“厂”字。记录者的名大概是个有“厂”子部的字。

　　虽然封面上的字已经褪去了，里面的字却出乎意料地保存完好。楚修翻了翻，这本册子上并没有什么“正经记录”，全都是那个人的脑洞。大多是根据实际幻想出来的各种奇怪的动植物，还有一些很玄乎的奇怪术式。可以看得出来写这些的人是个很有想象力的人。

　　楚修没有过多在意，随手把那本册子放进了抽屉里。

　　然后开手机，发现付希给自己打过两个电话。

　　回拨过去，付希没有接，再拨过去，还是没人接。楚修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相当不悦地把手机丢到一边。付希生气了？他想着，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烦躁。

　　干坐了一会儿，他又开始拨打付希的号码，但一直是打得通、没人接，但并不是被拒接的。

　　不想接电话的话，直接拒接就好了，为什么要等着铃声自己停下来？忘记带手机了还是手机丢了？或者她在做什么事，导致无法顾及到手机上的消息？

　　楚修翻过之前的未接来电记录，付希打过两个电话，两个电话之间几乎没有任何时间间隔，打得这么急，难道有急事要联系自己？

　　楚修拨通了付流云的电话，因为平时总能通过兄妹中的一人找到另一个人。

　　付流云的电话倒是能接通，但回答却不能让人满意，这个恨不得每分每秒知道自己妹妹在哪儿的人现在竟然也不知道付希到底做什么去了。

　　楚修挂了电话，倚着椅子发呆。愣了一会儿，又把那本记录册拿出来看了。那本记录册是用很写实的手法写的，风格就像一本动植物图鉴。中间夹杂一些奇怪的叙事，记录了那些生物的生平事迹，这样看这本册子又有点像人物传记合集了。

　　大致地从头翻到尾，除了觉得作者想象力不错之外，这个人画画的功底也是很不错的。然而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楚修只觉得这个人是个变态的神经病，而且肯定是反社会人格。

　　最后几页写的东西早就超过了正常人会幻想的范围了，整整几页纸都在写如何召唤亡灵，以及不同的人和生物死去之后灵魂的区别。如果说，前面的部分可以看出这个作者是个喜欢幻想的年轻人的话，那么后面的大部分就像是这个年轻人突然走火入魔了一般。

　　在那人的记录里面，人类的灵魂分为普通人类和女巫两种，每种又分为上中下三等。

　　人类上等的灵魂是刚孕育成熟的灵魂，这些灵魂纯粹而没有杂质。尚未经历过轮回，还没有收到任何损害和污染。

　　中等的灵魂则是经历过数次轮回，受过损伤，但是还基本保持着完好的灵魂。这类灵魂比上等灵魂更容易接近黑暗和邪恶，虽然比上等灵魂低一等，但是却比上等灵魂更加强大。

　　而低等灵魂和中等灵魂并无什么区别，之所以低一等，不过是因为这些灵魂在接触到黑暗的时候，选择了屈服和顺从。

　　低等灵魂被黑暗沾染过久就会被削弱，分解，直到无法在重生为人，变成一只动物。

　　女巫灵魂的划分方法则和普通人类的完全不同，女巫灵魂不入轮回。

　　一旦女巫死亡，灵魂中支撑女巫在人世生存的部分就会被剥离，女巫的灵魂就无法在呆在人世。女巫的魂魄在地狱界呆得越久，能力越强，等级越高。

　　关于女巫，那人在最后还写了其他的话。

　　女巫的灵魂在地狱无法和其他原生地狱生物匹敌，他们存在的唯一办法就是联合在一起。从开始到现在，女巫已经在地狱界争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女巫和恶魔划界而居，地狱界处在一种紧张的和平之中。

　　楚修合上册子，这本册子上写的关于女巫的事情，和付希告诉自己的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