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前夕》帛承

23、裂痕

　　没了神使的能力，付流云的生活回归了日常：拿东西要用手，削水果要用刀，一切都恢复了常态，但一切又都有点不习惯。力量的一得一失，这之间的落差真的很难习惯。

　　付流云喜欢拥有那种神力时的感觉吗？喜欢！付流云后悔失去那种能力吗？不后悔！

　　付流云承认自己怂了，自己没有胆量把自己这一副肉体凡胎压在自己理解无能的楚辰身上，也没有勇气把自己短暂的一生断送在神使那伟大的职业上。

　　失去能力再可惜，也比不上丢掉性命来的可惜。神使也好，楚辰也好，他们都不是一般人，想必也没有一般人死的容易。自己这点斤两，凑不起那热闹。

　　各种各样的意外加上那要命的“训练”，导致付流云前段时间一直处于与正常大学生活脱节的状态。

　　再次回归正常生活，付流云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突兀了，就算之前的圈子还能接纳自己，自己却有一种融不进去的感觉。

　　不和原来的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了，这给所有人一种付流云要浪子回头的感觉。

　　但是和付流云朝夕相处的付希却能看出付流云的反常，比如说老是发呆，很少犯贱等等。

　　“哥哥，你最近吃错药了？精神不对啊。”付希在餐厅看到了一个人吃饭的付流云，就端着盘子凑了过去。

　　“什么？”付流云好像如梦初醒似的，“你说什么？”

　　“我说你犯神经病了啊？叫你都不理。”付希没好气地说。

　　付流云好像还没醒似的回答到：“哦。”但很快就又反应过来了，惊呼到：“你说什么？有你这么说你亲哥哥的吗？”

　　付希看到他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来跟我说说，是不是遇到罕见的情场失利了？”

　　“去去去！”付流云十分嫌弃地撵着付希，“你哥哥我怎么可能会遇到那种问题。我只不过是暂时没兴趣去约会罢了。”

　　“对了，你那个‘专门研究看不懂的文字’的朋友研究出什么来了吗？”付希一边低头吃饭，一边问。

　　付流云嗯了一声，没做过多回答。

　　“真的吗？”付希一听这话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那人真的能看懂？”

　　这明显是不相信的语气。付希睁大了眼睛看着付流云。

　　付流云脑子里又想起楚辰关于女巫的各种说法，又想到他说的“徐童很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方法联系过付希”这句话。

　　付流云放下筷子，十分严肃地看着自己对面的付希。

　　付希被这一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笑了笑：“这么看着我干吗？”

　　“你老实跟我说，关于徐童给你寄的那些东西，你有没有什么隐瞒的事？”付流云用一种大人哄小孩说真话时的那种语气问。

　　付希一愣，很快就恢复原态，“没有啊，哥哥你干什么呢，突然这样说话。”

　　付流云看着付希长大，对付希的了解程度可想而知，付希说的是谎话还是实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他没有拆穿的打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东西也没什么价值，丢掉吧，不要再碰了。”

　　付希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哥哥发现什么了吗？为什么要丢掉。”

　　付流云有些不耐烦，“让你丢掉就丢掉，收到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留着想做什么？”

　　付流云在付希面前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所以这一句语气强硬的话让付希有些惊讶。

　　“哥你没事吧？”付希看着付流云的脸，试探性地问。

　　大概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反常，付流云叹了一口气，“没什么，总之不要碰那些东西了，以后再有什么和徐童有关的东西寄过来，不要收了。”

　　“哥哥，你已经知道什么了吧。”付希心里有些忐忑，“关于徐童是女巫的事。”

　　付流云一愣，然后点了一下头。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付希不知所措地解释，但又不知道什么该解释。

　　付流云打住了她，“够了，你慌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付希听到这话就松了一口气，“哥哥真是的，突然那么严肃，吓死我了。”

　　付希这样说了，但付流云并没有打算放下严肃。

　　“你害怕吗？害怕以后会下地狱吗？”付流云问。

　　听到过徐童说过关于地狱的事，惊讶是有点，但害怕和惊恐是真没有。

　　“女巫魂魄只有在地狱界才能维持完整，在人世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灰飞烟灭的。”付希说。想表达的意思很明显，她已经接受了下地狱这个结局。

　　“只要你不用巫术，就不用去那个地方。”付流云说，他不想付希有那种结局。

　　付希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咬住了筷子，沉默不语。

　　“别告诉我你已经用过巫术了！”付流云此时的眼神像一把冷冰冰的刀，瞪着付希。

　　付希犹豫着点了一下头。

　　付流云筷子一摔，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走。付希在后面十分没底气地叫了两声，但他并没有回头，付希也没有追上去。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底了，虽然还没到冷得伸不出手的地步，但已经很有几分寒意了。

　　之前大概是受到神使能力的影响，穿体恤套一件外套都没感觉到冷。现在突然从餐厅出来，付流云觉得整个人都被冻了个透彻，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缩了起来，直到坐进车里才觉得慢慢缓过劲来。

　　坐进车里不多久，电话就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是付希的来电，挂掉。又打来，再挂掉。轮番几次之后，付希放弃了电话轰炸，付流云也终于清净了下来。

　　付流云不知道地狱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地方，火山炼狱也好，世外桃源也好。被冠上“地狱”这个名号，还能对那里抱有多大的期望？

　　付流云喜欢这个玩乐的世界，但这并不代表他有足够大的责任心，想要去保护这个世界。也不代表他足够无私，能够做到让自己的妹妹去下地狱。

　　保护世界？可以啊，只要不让他把命交出去就行。对抗地狱？可以啊，只要自己的妹妹永远到不了那个地方就行。

　　这两点，实力逆天的楚辰也好，责任重大的神使也好，谁都保证不了。

　　付流云玩得起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但他玩不起那些人嘴里的传说和使命。

　　玩不起就认怂，这是一条很有用的道理。从现在开始，付流云和神使，和楚辰，在没什么瓜葛了。他只想带着自己的妹妹离开这里，躲得越远越好。

　　付流云独自驾车，沿着马路一路奔驰，直到把城区远远甩在身后，路两边出现大片原野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离开渠水市，是一件很容易做到的事。只要一辆车和一整天，就可以到离渠水市很远的地方。

　　付流云离开之后，付希联系不上他，就打通了楚修的电话。

　　楚修下午没有课，又被覃卫叫过去帮忙。付希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准备出校门。

　　“等我，我跟你一起去。”付希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直奔校门口。

　　付希一路上都很沉默，一直在发呆。

　　原因楚修也听过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调解这两人的矛盾。

　　付流云和付希兄妹两的感情向来很好，付流云对待自己的妹妹真的可以用“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来形容。

　　想当初楚修追到付希的时候，付流云差点要提刀来见他。

　　这样一想也不难理解，为什么付流云会生付希的气了。付流云对付希的保护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这么多年来早就成为他的一种习惯了。同样的，付希对付流云的依赖也是一种习惯。
　　付流云接受不了付希会和自己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付希也不能接受付流云反对自己的选择。

　　他们两人，看似是付希在管制付流云，实际上是付流云在牵引着付希。二十年的朝夕相处，早就在这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固定的相处模式：付流云宠爱保护付希，付希尾随崇拜付流云。付流云把付希当成世上最需要自己保护的人，付希把付流云当成世上对自己最好的人。

　　其实起初这样的模式是没有问题的，兄妹相亲相爱，是让父母欣慰、外人欣羡的事。

　　但是，无奈的是，时间催人向前，谁都不能停在原地，哪种感情都不能保持原样。

　　付流云和付希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两人有着属于各自的选择，这些选择之间的差别也日益增加。

　　小时候，吃一样的糖果看一样的动画。慢慢的，一个人喜欢牛奶糖而另一个人喜欢巧克力；一个人喜欢小公主而另一个喜欢英雄。

　　长大后区别也更加明显了，学习上文理科，不同专业。生活上一个中规中矩，一个不停越界。爱好上，一个琴棋书画，一个吃喝玩乐。

　　别人对他们的态度也从认为他们一对小天使，变成认为一个是天之骄女、一个是问题少年。

　　所以，虽然付流云不能接受付希走上和自己不同的道路，但实际上他们早就在不同的道路上走了很久了。

　　付希希望自己的哥哥一直支持自己，事实是，付流云只能做到庇护她。

　　“你应该向你哥哥说清楚原因的。”楚修对一路沉默的付希说。

　　“哼！他会听吗？”付希反问楚修，语气里含着些许愤怒。

　　“其实，不仅是你哥哥，我也很难接受那些信息。”楚修十分坦白地说，“那种感觉就像身边一个最重要的人突然被隔绝到另一个世界一样。”

　　“什么？”付希显然是难以置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因为我救了我们两个，所以我现在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楚修一把拉住她的手，按住她因为生气而颤抖地肩膀，将她搂紧。

　　“好好听我说完行吗？”楚修知道，自从收到那个快递之后，付希的神经就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他现在只能竭尽自己所能去让她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