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前夕》帛承

22、决裂

　　楚辰再次出现在长青路108号的时候，穿着一身修身的正装，配一双一尘不染的皮鞋，没有半点往常那种懒散的样子。整个人像是被拔高了一个度，没有了以往那种小孩子的样子。

　　以往耷拉在眉头的头发今天梳成了整齐的后背头，一股子付流云所不屑的、“商业败类”的味道。

　　“你怎么穿成这样？”付流云端详着这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楚辰，漏出十分诧异的眼神。

　　楚辰没有理他，进门就解下领带丢到沙发上。然后走到柜子旁边取下一瓶酒，开始喝了起来。

　　“之前你说的地狱界是怎么回事？”楚辰喝完第一杯酒之后，重重地放下杯子，抬头问到。

　　付流云这时突然想起电话里楚辰听到“地狱界”这三个字时候的反应。而且看他现在的样子，的确像是放下电话就从某个地方赶回来的样子。

　　“这个，”付流云从茶几上拿起厚厚一叠A4纸，“付希收到了一个快递，里面有两本书，这是复印件。”

　　楚辰放下杯子，接过那叠纸。他看那些文字的时候，目光像看小说似的，一行接着一行扫过去，不像是看不懂的样子。

　　“这个！”楚辰看了没几页，付流云就突然伸出手来按住了被不停翻动的书页。他手指着的地方，是一个环形的东西。

　　“木城记里面说过，地狱里也有类似这座古城一样的建筑，笔记主人画的草图和这个图一样。而且笔记里有好多处类似于这样的文字。”付流云说。

　　楚辰对这句话没做任何评价，把一叠纸从付流云手里抽了出来，继续翻看下去。

　　“你认不认识这些字啊，我可是骗付希说可以找到人翻译才把这些东西带出来的。你拥有那本笔记，应该也看得懂这个吧。”付流云在旁边催问着。

　　“这些是女巫的文字，这图上画的也不是城而是监狱！”楚辰说。

　　“什么？”付流云听到这里十分惊讶，完全理解无能。

　　“人世和地狱是完全隔离的，人死了不会下地狱，地狱里生活的东西也不是鬼魂。”楚辰不得不从基本的开始解释，“但是女巫是一群特殊的人类，她们活着的时候就可以和地狱通话，还能利用从地狱撷取的黑暗力量。利用黑暗力量的代价就是死后不会被人世的亡灵界收留，只能去地狱。”

　　说到这里，楚辰伸出手指，点了点付流云说的图案，“这个，画的就是地狱里囚禁女巫魂魄的监狱。”

　　“那照这样说的话，女巫究竟是人还是恶魔呢？”付流云有些迷糊。

　　“死前是人，死后我也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楚辰回答。

　　“那为什么地狱的人要把女巫魂魄囚禁起来呢？女巫听起来不像是他们的敌人啊。”付流云还是不能理解。

　　“女巫活着的时候，她们是地狱了解外界的唯一手段。但是一旦女巫死了，可以随心所欲利用黑暗力量的女巫进入地狱，自然会成为地狱界原生生物的威胁。”楚辰十分自然地说。

　　“还真是残忍啊。”付流云感叹，“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楚辰把那些纸放下，又开始给自己倒酒，“虽然女巫和人类外表一模一样，但是对于我来说，女巫和人类的区别就像猫和狗的区别一样明显。我也活了十几年了，总不能这些都不知道。”

　　“人类中的女巫很多吗？”付流云听到这里，不禁发问。

　　“你妹妹就是。”楚辰回答，“不过她没有沾染过地狱的味道，应该从来没用过巫术，我想她应该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吧。”

　　“不可能吧，你开什么玩笑。我自己的妹妹我能不知道吗？她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是女巫呢？”付流云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楚辰今天不知怎么的，开始喝酒就好像没有打算停下来，一口接着一口，一会儿时间已经倒了好几杯了。

　　“女巫的能力只在女子身上传承，而且也不是只要是女巫的女儿就能遗传到女巫的能力。”楚辰好像对这个问题丝毫不在乎，说话时语气很轻松。

　　“而且，就算继承了能力也不一定能觉醒这种能力。付希和你的母亲大概就是那种没有继承的或者不会觉醒的。”楚辰说。

　　付流云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显然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你先等等，”付流云打住了楚辰的话，“你这意思是说，我妹妹，我妈妈，我外婆，我外婆的妈妈都是女巫。”

　　楚辰点了点头。

　　“那她们之后会……”付流云没有把“下地狱”这个词说出来，或者说他说不出来这个词。

　　“如果没有用过巫术的话，就不会。”楚辰回答。

　　付流云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管它女巫的归宿是什么呢，影响不到他珍视的人。

　　“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楚辰问。

　　“徐童寄到我家的。”付流云回。

　　“什么？又是徐童？”楚辰皱紧了眉头。之前付希和楚修被袭击的幕后黑手就是徐童。

　　“怎么了？”付流云好像还没意识到楚辰惊讶的原因，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徐童有这些女巫有的东西，那就说明她应该是个女巫。她已经死了，那也就是说明她现在应该在地狱那所“女巫监狱”里才对。

　　而且，付希身上也有女巫血统，徐童把这些东西给付希是想干什么？而且，既然她在地狱，那她又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寄出来的？

　　“徐童她想对我妹妹做什么？”付流云狠狠地踹了一脚茶几，十分愤怒。

　　楚辰瞥了一样被踹歪了的茶几，并没有太大反应。

　　“除了这些，她还收到了什么？”楚辰问。

　　付流云尽力平静下来，说：“还有一个你之前给我的那个护身符一样的东西，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零碎东西。”

　　“地狱并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会让人生不如死的地方。”楚辰说。

　　付流云此刻相当恼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算什么？这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变相地说付希会下地狱？

　　“每个女巫都有一套自己偏爱的方法，把自己的咒语书和私人物品交给另一个人，这是让那个人继承自己衣钵的意思。”楚辰说，“恐怕，那个叫徐童的人已经通过什么方法见过付希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付流云问到，斜视楚辰的眼睛里露着从不曾出现过的凶光。

　　“对于死去的女巫来说，待在人世是一种煎熬。所以，那个徐童应该会十分迫切地找一个庇护所。”楚辰说，“付希应该就是她选中的那个庇护所。”

　　“呵呵，”付流云冷笑到，“说的跟真的似的，还不能确定这真是徐童寄给她的呢。这也许只是什么人的恶作剧，冒名寄过来的呢？”

　　“这咒语书是真的。”楚辰说。

　　“那又能说明什么？”付流云提高了音量，盖过了楚辰的声音。“你证明不了徐童的魂魄还在人世，你也证明不了任何关于地狱的事情。”

　　付流云这时候一面拒绝承认徐童给付希寄东西的事实，一面拒绝接受付希的女巫身份。

　　楚辰知道此刻什么道理都讲不通，只给付流云留下了一个反问句：“你真的肯定徐童现在待在地狱吗？”

　　付流云没有回答，从一开始去木城时路上险些撞到的酷似徐童的女孩，到树长水和梅琳给出的和徐童一模一样的描述，再到前几天酒吧里血淋淋的画面，还有现在摆在眼前的事实。他真的说不出徐童不在人世这句话。

　　“徐童她想干什么？”付流云没有回答楚辰的提问，转移了话题。

　　楚辰放下了杯子，“现在的问题应该是徐童背后有什么人？那人想让徐童做什么？才对。”

　　“什么？”

　　“我刚刚已经告诉你了，如果徐童能进入地狱界，那她不会在人间多呆一秒钟。”楚辰说，“恐怕，你说的是对的，地狱界应该真的在预谋些什么。”

　　“那又为什么偏偏牵扯上我们？”付流云心里十分窝火，地狱？女巫？神使？这些东西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

　　一向有问必答的楚辰，这一次没有给出答案。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每天在做的事究竟是为什么一样。

　　“你放心好了，付希不使用巫术死后会投入轮回路。如果使用了，她到另一个世界也不会遭受什么，不过是成为地狱界的一个居民，生活在一座满是女巫的城里罢了。”楚辰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真的不相信你是神使。”楚辰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付流云更加怀疑他的身份。刚刚那一大通关于地狱和女巫的言论，一个人类是不可能知道的，一个生在神界、活在人世的神使也不可能知道的如此清楚。

　　“等我搞清楚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会我再告诉你。”楚辰回答。

　　付流云不由自主苦笑了一下，“那我又是什么？人？次级神使？还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不会出什么意外的。”楚辰十分肯定地说。

　　“哦？我凭什么相信你？凭你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付流云讥讽似的说。

　　“因为，那个人不会骗我。”楚辰也提高了音量。两人像是要吼起来似的。

　　“那个人？哪个人？在你屋顶上种了森林的那个人？你对他很熟悉？好像不是吧。”付流云问，“我就这么无条件相信你几天就受不了了，你相信所谓的‘那个人’多久了？一年？十年？”
　　付流云没有停下的意思，“你清醒一下吧，你的这些能杀死人的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就从来都不好奇？”

　　“你难道真的连一点人类的情感都感受不到？不会怀疑？不会害怕吗？”

　　楚辰听到这些话，脸色有些发白，少有地愤怒了：“除了她没有任何人能给我任何解释，我应该质疑她什么？”

　　“好啊，既然你这么厌恶这种身份，尽管开口就好了。难道我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告诉你可以提出来吗？”

　　话音刚落，不等付流云做出任何反应，楚辰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付流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四肢百骸抽离了，他心里十分清楚，御风御水对于自己来说再也不是什么信手拈来的事情了。

　　“最后给你一条忠告！你要真的想远离这一切，趁早离开这座城市，越远越好！还有，不要质疑我！也不要质疑我相信的东西。”说完，楚辰松开了手，“现在，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