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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柳暗花明 ...

  •   八月初五至初七的长乐庆典,是女皇登基后为庆祝战事胜利而设。每逢此时,长安城内不设宵禁,每家每户女眷均至寺庙祈福,腕间系平安结,以香灰点额,以求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红云寺并不是香火最旺盛的一间寺庙,尹管家之所以将祈福安排在这里,还是苏芸之前随口提了一句红云寺风景秀美的缘故。

      曲径通幽,行至尽头,忽而豁然开朗。古朴的大殿迎门而设,两侧简约质朴的客堂和僧寮铺陈开来,大殿旁一颗已逾百年的老槐树枝叶繁茂,其间可闻雀鸟啼鸣,更添清幽之感。

      参拜过后,几人腕间已系上平安结,正待去取长乐符,转身却是遇上了柳岑歌一行。

      许久未见,这位长安第一美人又出落得清雅脱俗了些。一身月白素衣不染凡尘,银色丝线在衣襟前勾出卷草纹,与碧色束腰正是相称。

      因着两人并不相熟,在迎上对方打量的目光时,苏芸只是颔首示意。

      长乐符皆是由寺中住持亲手画下,因此等候花了些时间。正排到苏芸一行人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却是将众人都困在了寺里。

      在寺中僧人的引导下,苏芸在一间素净整洁的客堂里落了座。接过碧儿递来的手帕擦了擦衣襟前的水渍,还只叹了一声这雨下得不是时候,客堂的门就再一次被推开来。

      进来的,是柳岑歌。

      照客替二人斟了茶,忽略柳岑歌身边那个拦过她的小丫鬟打量的目光,苏芸端起茶杯,但见茶汤澄澈透亮,浅尝一口,立时唇齿生香。

      屋内气氛一时沉寂,唯有窗外雨幕淅淅沥沥的合声。

      “谢夫人……如何看待尚书府和丞相府的关系?”

      苏芸怎么也没想到柳岑歌沉默许久一开口就是这种话题,只能客气道:“丞相大人与家父同朝为官,丞相府与尚书府自然是埙篪相和。”

      柳岑歌闻言不语,一双微蹙的秀眉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怅然。

      “罢了,是我痴心了。”

      就在苏芸揣度对方话中深意时,柳岑歌却似自己做了什么决定,起身便要作别。

      “等等,”苏芸下意识叫住对方,“不妨等雨停吧。”

      柳岑歌抬眸看了一眼窗外,轻声回绝道:“这雨停不停,终是要回去的,打搅夫人了。”

      推开门,柳岑歌身后的丫鬟立刻跑上前去撑了伞,苏芸见那弱柳扶风的身影带着一丝决绝踏入雨中,疑惑中生出一丝欣赏来。

      “碧儿,你觉得这位柳小姐的话可是在暗示尚书府与丞相府之间的关系仍有回转的余地?”

      碧儿思考良久,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道。

      “柳家兄妹的心思,着实难猜得很。”苏芸放下茶杯,想起昨日偶遇柳瑾知时那人没头没尾的一番话。

      “苏桓,我素来看不惯你的做派,只觉你那襟怀磊落的样子虚伪至极。可真正踏入这趟浑水,见识了真正虚伪至极的人,才知你的道行还差得远。若有朝一日你变成了那种人,我定会于众人前撕下你的脸皮,教你后悔误入歧途。”

      被那么一番威胁,苏芸也只能没脾气地笑笑,只当对方是在委婉地表示她这个人如今还能入得了上将军法眼。

      柳瑾知言行古怪,柳岑歌也欲语还休,莫非是六部的动作让柳相改变了策略?

      想到此处,苏芸的心又蓦地沉下来。动手的日子订在长乐庆典最后一日,彼时整个长安城都会举行盛大的庆典,于灯火通明中,她却要去往最阴暗的角落。

      仿佛丞相府那晚再现,苏芸一身夜行衣,与谢沈安于悄无声息中潜入了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阴监,因关押的皆是死刑犯,狱中环境极为恶劣。时值盛夏,空气中隐隐传来陈腐的气息,苏芸微微蹙眉,忍住想要作呕的感觉。

      去往一字监的路上有两处避无可避的狱卒值守,苏芸与前方的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将人放倒后拖进角落。

      “时间不多。”

      谢沈安丢给苏芸一个布包,苏芸接过后按计划布置起要犯逃走的现场。杜文思会不会饮下毒酒尚未可知,但此行她能做的也只剩下等。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苏芸藏身的角落,原本人事不省躺在角落里的犯人忽的注意到她的存在,狼狈爬起便急忙膝行至她身边,疯了一般向她磕头,手脚上的铁链敲击在地面叮咚作响。

      苏芸心下一惊,忙伸手穿过栅栏制住对方的动作,还不待将人敲晕,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一件带着浓重血腥气的东西就塞到了她手边。

      “我不出声了,我知道,我不出声了。”那人似是骤然恢复了清醒,“我把最重要的东西给你,你杀了我。”

      阴监素以不见天日著称,即使借着墙上微弱的烛光,苏芸仍无法辨明手中是什么物件。滑腻的触感让人生畏,苏芸很快就从对方颤抖的动作里判断出这东西原本是埋在那人大腿血肉里的。

      “义士,求你帮我,求求你杀了我。”

      阴监外围都是如此,更遑论建造在地面以下的一字监,苏芸如今相信杜文思真会饮下那杯毒酒了。她自然不可能遵从此人的要求,犹豫许久,最终还是一手刀砍在了那人颈后。

      苏芸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手中的物件,最好的选择当然是丢回牢房中,可此人宁愿将东西以如此可怖的方式保存也不愿被刑部的人发现,其中又有着怎样的内情?

      思虑片刻,苏芸还是将东西擦干净后收入袖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谢沈安去而复返,二人离开大牢,在一处僻静的小巷分手时,朱雀大街上正好燃起焰火。

      火树银花,绚丽灿烂。

      谢沈安没有直接回状元府,是以苏芸回到府中时,只有碧儿等着她。

      洗漱歇下后,仍可以听闻窗外传来的热闹人声。苏芸拿出那团染着血腥气的物什,在水中洗净后,才发现是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的图案已经模糊,但苏芸还是认了出来。

      扇形图案,正是谢沈安那张刑部大牢图纸上的图案。

      真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如果要解释,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刑部大牢此行,谢沈安要找的不仅是杜文思,还有……她恰巧碰上的这个人。

      苏芸心中一时有些复杂,尝试着掰了掰木牌,伴随一声轻响,中空的内部向苏芸展示了真正的秘密。

      一张卷起来的纸条,苏芸缓缓展开,是一张残缺的棋谱。

      如此精心保护起来,自然不可能仅仅只是一张棋谱。苏芸仔细观察棋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除了白棋禁着点上还有一颗棋子。

      这棋局看起来并不精妙,如此会有什么深意?联想到那张刑部大牢的图纸,一个想法忽然出现在脑海——百千家似围棋局。

      长安城就是棋盘,这张残缺的棋谱是长安城一隅。

      此前在京兆府供职时,她亲手画过整个长安城的平面图,为了查案子,更是大街小巷都踏了个遍。此刻有了想法,起身从妆匣里取出一枚黛螺,随手拣过一张丝帕,尽力将长安城的八街九陌都还原下来。

      将纸条覆在丝帕上,苏芸以白棋棋子排布为联系一条条街巷认真比对,最后果真发现了端倪。这就是一张地图,将棋盘置于西市,白棋落子处均是丝帛行。

      如此一来,这张棋谱最终指向的地方,就是禁落点的那颗棋子——丰年丝帛行。

      苏芸的心跳有些快,不知自己究竟接近了一个怎样的秘密。要告诉谢沈安吗?身为苏芸时,她是信任他的,可身为苏桓时,她却蓦地有了一种割裂感。

      谢沈安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是女皇手中的一柄利剑,还是一个为了追寻真相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让苏芸回过神来,将丝帕木牌悉数收入妆匣,迟归的人就在她打开门的那刻闯入眼帘。

      “在等我?”

      谢沈安的面上带着笑意,嗓音却有些沙哑。

      苏芸一瞬就读出这人情绪里的低落,却是不知如何开口询问,“至少你没有再带着伤和羽林卫回来。”

      谢沈安低声笑了,“总不能一直累夫人替我收拾残局。”

      瞧着进屋的人无端落寞的背影,苏芸关上门,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沈安脱去外衫,转身静静凝视了她许久,还是一如既往坦白道:“今日和苏桓去办了件事,本想顺便查查另一件事,线索却断了,有些可惜。”

      “很重要的事吗?你想查的那一件。”

      谢沈安用苏芸留好的方巾擦了擦手,摇摇头道:“我也不知是否重要,那是只有拿到线索才能判断的事。”

      似是瞧见了苏芸莫名沉重的神情,谢沈安有些好笑地安慰道:“不必替我忧心,你这般放在心上,以后烦心事我就只敢咽回肚子里了。”

      苏芸闻言松了眉头,目光投向妆匣,却知自己纵使想要告诉对方,也是不能以如今的身份,遂也暂时放下了心里的那块石头。

      “我不忧心便是,你既和阿桓一起共事,有些事问问他也未尝不可。”

      谢沈安应下,“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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