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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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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很安静,窗户隔绝雨声。
关熹侧身挪动身子。她今天穿了一身套裙,极短,陷在座椅上,露出一截白大腿。扫了眼旁座,他并没有看过来,关熹默不作声将手提包往下移,放在腿上。
耳边一声嗤笑。关熹咬唇,强忍淡定。
车行到二环,雨中的车排起了长队,一盏盏尾灯燃起,鸣动不安。
男人停下来,摇开窗户,车外喧嚣立马灌了进来。
两人静默看着雨,都没有说话。
雨刷在窗户上扫动,吱吱作响。
关熹率先打开沉默:“把我放边上就行了。”
说着便要去解安全带。
驾驶座上的人没有理她,冷目一横,车窗合上,车又开动了。
挡在前面的车逐渐拉开一段距离,车道开始疏通。
关熹握着松开的安全带,扣也不是,解也不是。就这么一直握着。
车开得很快,又平又急。
关熹在雨中识路,雨水冲刷车窗,上面布满密密的水珠,关熹伸出手指擦拭窗子。
见到熟悉的红色标牌,声音变亮:“我到了,靠边停一下。”
再转头,车已经停了。
男人看她一眼,依旧是冷冰冰的。
关熹犹疑着放下安全带,开了车门,走下去。
撑伞走了几步,再转眼,黑色的轿车仍停在雨里。
乌黑铮亮,仿佛是凭空幻出的。
关熹绕过绿化带,雨势渐大,车终于看不清了。
回到家,喷嚏不断。
关熹将湿衣服换下,拿了睡衣准备洗澡。
陈简从厨房梭门进来,见她病恹恹的,迎上去接住她手里的脏衣服。
“脸色这么不好,在外面冻坏了吧。”
关熹刚想回他,一个喷嚏冒出,起了个鼻涕泡。
陈简皱眉,在茶几上抽出两张纸递给她。
关熹按住鼻子,汲着拖鞋,进了浴室门。
洗完澡出来,身体舒适很多,可还是冷。
关熹恹恹钻进被窝。
陈简思索片刻,起身。过一会端了杯热水过来,旁边放一打白色药片。
“量下体温。”
关熹模模糊糊,腋下冷的激灵,这才知道陈简已经把体温计给她插上了。
正合上眼睛,又被人摇醒,唇边放大一只手,手上托着两粒白色药丸。
“把药喝了再睡。”
半哄带骗,他的声音由远及近,仿佛在天际。
真是温柔。
喝完药,关熹蜷在被子里朦朦胧胧睡过去。
睡到半夜,出了身汗,关熹口干舌燥,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去客厅找水。
陈简不在,被子是空的。
阳台传来稀疏的说话声。
“你对她这么好,晚上还说要去接她,回来也不看我一眼,你现在是喜欢上她了吗?”
关熹停住脚步,没开灯。阳台的门半开着,雨已经停了,夜幕仍有余光。
两个黑黢黢的人影,并排靠在阳台上。
是顾佳佳和陈简。
尽管心里早有防备,可是大晚上看到他们,心里仍旧说不出的紧张痛苦。
她们正在讨论自己!
关熹大气不敢出,心跳的很快,她蛰伏在黑暗里,想着他们会怎样说自己。
“佳佳,你别闹了。下雨了,我担心她的安全,她感冒了,我关心她不是正常的吗?”
娇小的影子抖了抖。
“你关心她,那你就不关心我了吗?我马上就要开学了,我要回杭州了,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见面!”
“很近的,三小时就到了,我会经常去看你的。你不要闹了。”
娇小的影子抖得更厉害了。
“你不要骗我,我知道,你就是爱上她了!她是你老婆,你跟她睡了三年,你们睡出了真感情!你再也不是我的小叔叔。”
关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鬼使神差的,她缩回了房间,没有一丁点响声,似乎偷看的是她,做错事的也是她。
她内心不平静,可是不能有丝毫反应,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一闭眼都是栏杆上相互依偎的身影。
她不知道陈简是什么时候回房的,迷迷糊糊,她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天光大亮。
感冒好了一大半,可是人还是没有精神。
客厅门带上,陈简出去了。关熹猫在被子里,跟经理请了假,挂完电话,她穿好衣服,下了楼。
楼下小区走几个门面,有家小诊所。
关熹吸完热豆浆,扔了塑料杯,推门进去。
上午来看病的人很少,整个门诊只有一个男医生和女护士在值班,见她进来,问了情况,就去配药了。
“要输液,打两天。”
男医生扫了她一眼,在本子上写病例。
关熹坐在椅子上,换女护士过来问她。
“谈朋友没?”
关熹唔了声,半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么,木讷道:“结婚了。”
“上次月经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月10号。”
护士不再问了,转身跟男医生交代:“可以输。”
估计是怕她怀孕,这种药对胎儿有影响,医院对她们这种年龄的人都会询问清楚。
关熹恍惚,她们没有要孩子,尽管结婚这么久,没有人提,便一直在采取保护措施。以前关熹以为两人工作忙,事业还不够稳定,所以生孩子这件事还是得等上几年,现在才知道,也许对方根本就没想过要孩子,或者,根本就没想过这种将来。
两大瓶盐水,过了一个小时才换另外一瓶。
关熹坐着输液,实在无聊,她是个闲不住的主,用空出的手掏出手机,上面有个未接电话。
关熹想了想,还是回了过去。
那边传来忙音,她等了一会,都以为没人会接的时候,电话那边传来了声音。
“小熹啊!”似乎还有点惊喜。
关熹应声:“妈,是我。”
“我刚给你打电话,怕打扰了你工作,就挂掉了。你现在是上班时间吧,我就不多说了,这周末回来吃饭吧,带上陈简一起啊!”
关熹皱眉,她也不想解释她请假的事。
“陈简他周末要加班,他就不过来了。”
那边急躁躁的,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应该是有顾客过来了,电话只有说话声,果然过一会,徐茹的大嗓门飙过来:“不跟你说了啊!妈有事要忙了。”
电话挂了。
关熹气馁,她们俩母女,通话永远是这样,不在一个调上。
输完液已是中午12点多,关熹在医院门口站了会,顶着大太阳过马路。
车辆喧嚣,车开过,带起一阵热浪。
太阳白晃晃的,皮肤都快烤化掉。
关熹进小卖部买了瓶雪梨,站着马路旁的林荫-道下,拧开瓶盖。
她并不渴,只是嘴巴泛苦,她是个嗜甜的人。
喝完水,她拧好瓶盖,将剩下的水连同瓶身一起塞进了包里。
然后,她就迷茫了。
她不想回那个家,顾佳佳这时候应该起床了,估计正猫在书房玩电脑。她这个职场闲人,在工作日偶然得了空,反倒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了。
关熹在马路牙子上发了会呆,一辆公交经过。
关熹追了上去。
上了车。
马路开阔,车流较少,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倚在窗户栏杆上,微微小憩。
八月的时节,阳光充足,绿植繁茂。水洗过的城市,蓝的天空,白的云朵,整个城市都迸发勃勃的生机。
车上开了空调,关熹仍旧悄悄开了条窗缝。
她喜欢这种自然风吹拂脸颊的感觉。
公交开了四十多分钟,下了三环,建筑物渐少,荒野大湖渐渐多了起来。
再过了几个立交,低矮的楼房跃然眼底,一群群星罗棋布。
郊区的小城镇就要到了。
关熹下了车。
不同于大都市的高楼林立,这里多是三四层的老楼房,挨挨挤挤簇拥着街道,街道狭窄,仅容两辆车并行。
中午的时间,路上行人稀少,只有支起的破烂凉棚,底下几个沿途的小商贩在叫卖瓜果饮料。
关熹绕过他们,往前走一段路,过了超市,拐进一个小巷。
巷子幽深,两侧的老楼房常年不见阳光,又有些漏水。
关熹脖子上被挂了几滴,她伸手抹掉那些水渍,终于上了一个单元楼。
楼内潮湿,散发一股霉味,地板是水泥做的,并不隔音,走上去发出哐当的回声。
走道上不知道是谁扔掉的泡面,已经馊了。
关熹没有管那桶泡面,停在五楼,从包里掏出钥匙。
门开了。
泛黄的底色,老房子自带的阴郁气味。
关熹关好门,在玄关处找了双机器猫的拖鞋换上。
小方格块的地板,棕色蜕皮的沙发。这在当时还是豪华的装修,三十年的岁月,这些物体已经被时光洗褪了。
关熹重重坐在沙发上,柔软的皮质瞬间将她包裹起来。
还是原来的感觉,真好。
关熹坐了会,这才重新扫视房间。
这是个八十平的老楼房,两室一厅,阳台带着客厅那里有块圈起来的地方,是父亲专用的“小书房”。
进了卧室,粉色的床,白色的蚊帐,墙上挂着女子组合的贴画,还有卡通的动漫小人,柯南,基德,都是她小时候的杰作。虽然小,但收拾得很整齐,看的出徐茹将她的房间打理得很好。
关熹掀开帐子,身体压在床上,头深深埋进床垫里,闻到潮湿的海绵味道,这才舒下心来。
连日的疲惫被抛却脑后。
在这里,她只属于自己。
这是她的秘密王国。
关熹在这睡了一觉。
醒来时有人在敲门,关熹迷迷糊糊,穿了拖鞋去开门。
一个大婶,系着围裙,裙子黑乎乎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小熹回来啦!”大婶挺高兴,咋呼:“我是听到楼上有声音,还以为是你妈中午回来吃饭呢!没想到是你啊!”她上下打量了关熹一遍,又伸头往里瞅了瞅,讪笑:“就你,没别人?”
关熹认识她,楼下摊子卖地瓜的阿姨,住他们楼下,相当于是邻居了,跟她妈交好,从小看着她长大,两家人很亲近。
只是关熹生来便不太会与人打交道,也不爱参合这些邻里八卦,也少与大妈们交流,她这么一问,关熹倒是愣了。
估计以为她会带姑爷回来探亲,上来看看热闹。
没想到真就她一人。
“明香姨,进来坐会吧,我刚回来,还没见着我妈。”
大婶缩头缩脑探了一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我就不坐了,上来看看。你妈估计这会在超市上白班,你要是过去,还能见着她。”
关熹应声:“她还不知道我回来了,我等她下班,再陪陪她。”
明香姨擦了下手,笑:“现在的儿女都孝顺,晓得回来看看,就我家那畜生,打工一两年了,连个影也没有,养了个白眼狼。”
说的是她儿子,在沿海做生意发了财,在当地买房成了家,都是人人夸耀的好事情,大婶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炫耀得紧。
哪里是不孝顺,她那儿子一年也要接她过去住上好长一段时间,只是老人不适应当地生活,偏要窝在小地方烤红薯,说这样自在。
关熹有所耳闻,只说道:“好久没见过家辉哥了,都七八年了吧。”
大婶一拍巴掌:“可不是吗?以前你们还经常一起玩呢!他那孩子调皮,都多大了还欺负你,倒被你那同伴揍了一顿,对了,你那男朋友,哦,男同学叫什么来着?”
关熹瞳孔冷凝,记忆瞬间拉回老远,她不想想起。
门外大婶还在思索。
呐呐:“叫周什么来着?周小白?是不是叫小白啊!”
关熹合上门。
周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