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阁》惟璃

70、和解

　　清晨，南方冬日特有的湿冷空气顺着窗户缝隙钻了进来，带着瑟瑟凉意。
　　裴景行揉一揉眼睛，直奔衣柜。他把衣服一件件从衣架上扯下来，对着镜子在身上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模拟和万婷钰见面的场景。
　　搭配好衣服后，裴景行马不停蹄地冲向花店，买了一束她最喜欢的郁金香。
　　裴景行坐在窗前，有些紧张地盯着过往的人群。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随着傍晚的到来，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一整天都没有看见孙依琳，她或许是没有住在解忧阁，也或是她还没出门？
　　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裴景行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查看起消息，是孙依琳发来的，只有简短的四个字：云栖酒肆。
　　记得这家店就在解忧路上，那家店的老板还总喜欢在解忧阁坐坐，说在这里总能感到心情愉悦，虽然他并不能理解这件事。
　　裴景行匆匆从后门离开，暮色像一滴晕开的墨汁，侵染了整条解忧路。他攥着花束的手指微微发颤，郁金香花瓣上的水珠将落未落，倒像是沾了他掌心的汗。
　　青砖缝里钻出的野草结着霜花，被他匆匆脚步碾碎，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云栖酒肆的霓虹灯在未入夜的天空下显得暗沉，推门而入时暖意裹着菜香扑面而来。
　　“先生几位？现在要等位哦。”穿着靛蓝旗袍的服务员在他进门时问道。
　　裴景行这才注意到这里已经满客，“我找人。”
　　“要帮忙吗？在几号桌或者哪个包厢，我带您过去。”服务员紧跟在他身后说道。
　　裴景行回过头礼貌地笑了笑，“不用了，我看到她了。”
　　临窗的位置上，万婷钰正和孙依琳在说笑，旗袍领口别着的珍珠胸针随着笑声轻颤。长发松松绾成了髻，鬓角碎发被空调暖风撩得微微浮动。
　　谈笑间余光瞥见捧着郁金香花束的裴景行，万婷钰脸色暗沉下来。
　　裴景行见她发现了自己，上前走了几步，将花束递给她，轻声喊道她的名字。
　　“你怎么来了？！”万婷钰不满道，“你一直跟着我？”
　　“没，没有。”裴景行说道。
　　孙依琳捂着嘴忽然轻笑出声，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还亮着与他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正是她十分钟前发的“云栖酒肆”。
　　万婷钰带着些许恼怒的表情看着孙依琳，“所以，依琳你把我卖了？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孙依琳站起身来，“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我们在搞地下情！这不是给你们牵个线么！我走了，还和我家肖晨有约，这里留给你们啦。”说罢，她转身走进了云栖酒肆更里侧的“漱玉居”。
　　看着漱玉居合上的门，万婷钰嘟着嘴看向窗外，“你想见我直接说便是，何必这样绕弯子。”
　　裴景行将花束放在桌边，坐在她的对面，“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还不愿意见我。”
　　万婷钰抬手摩挲着郁金香的花瓣，“怎么？今天不是周末，不用出诊了？”虽然嘴上说着气话，可耳尖却微微泛红。
　　“和师父请了假。”裴景行说道，“听说你今天会回来，想见见你。”
　　服务生端来了第一盘菜，“听说这家店的醉蟹味道很不错，我帮你剥。”裴景行说道。
　　“我知道。”万婷钰冷声道。
　　裴景行将蟹肉剥好放在她的碗里，“现在的蟹还有黄，尝一尝？”
　　万婷钰迟迟没有动筷子，“你剥给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蟹。”
　　“可这也不是我点的菜。”裴景行小声说道。
　　万婷钰攥紧了拳头，“现在不爱了。”
　　裴景行起身坐在了万婷钰的身旁，“你还在生我的气啊？开心一点嘛！”
　　“你根本没有意识到你错在了哪里！”万婷钰没好气地说道，在沙发上往更里侧挪了些位置。
　　“我知道，你怪我没有和你说实话。”裴景行有些扭捏，“我……”
　　万婷钰坐着更靠墙了，“所以你还是不愿意和我说真话。”
　　裴景行抓住她的手：“我是骗你了！我最早的时候没有在医馆做学徒，但我后面真的是在杏林堂！”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连四周其他食客的交谈声也停了下来。
　　“我怕你瞧不起我，毕竟你的家庭那么好。你还读了大学，而我却是个初中都没有读过的人。”裴景行说这话时脸已经涨红。
　　“我从来没有说过嫌弃你的话。”万婷钰将手抽了出来，“我不爱你了，所以你如何与我无关，我们分手吧！”
　　“你脉象弦细，是肝郁气滞之症，你分明是还在气头上。”裴景行说道。
　　“你以为装模作样说一些病，就能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她声音发颤，“你工作是假的，那裴景行这三个字，到底有几分真？”
　　“名字是真的，我从未骗过你名字。”裴景行说道，“你也看过我身份证，身份证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
　　裴景行轻轻搂住万婷钰，“别生气了，原谅我好吗？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我要吃学校侧门那家糖炒栗子。”她突然开口道，“现在就要。”
　　“我这就去，你在这里等我。”裴景行立刻起身往门外走去。
　　裴景行提着栗子回来时，万婷钰已经吃掉了碗里的蟹肉，其他菜似乎也上齐了。他将栗子放在桌上，细心地给她剥着栗子。
　　服务生端着一盘甜点走了过来，“您好，这道‘奶油菠萝冻’是漱玉居的客人送的，她说希望你们能一直幸福。”盘子里黄金果冻颤巍巍晃着，表面撒着细碎的椰蓉，像落了层薄雪。
　　万婷钰看着漱玉居的方向忽然轻笑，她舀起一勺果冻，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她说道：“好啦，我原谅你了。”
　　“真的吗！”裴景行眼睛瞬间有神起来，“那晚上我们去逛逛吧？听说元宵时江边灯会的灯还没有撤下，我们去看看。”
　　“那就姑且陪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