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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匿影 “愿知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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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知十二年前城西织造厂火灾真相,许清遥。”
背面留有地址和联系方式。
二月初的雨裹挟着湿气渗入解忧阁的门槛,有时总是不解,为何解忧阁也漏风。
裴景行撑着伞步入雨幕,照着绸带上标注的地址,他来到城西老街。
“云深茶舍”的木匾在雨中泛着潮气,穿着皮草的老板娘正在擦拭茶具,见他进门,眼尾皱纹微微舒展:“这不是裴掌柜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裴景行收伞立于门边,水珠顺着伞面成串流下来。“十二年前织造厂的火灾,您知道多少?”
老板娘手顿了顿,茶壶嘴升起的水雾凝成细线:“掌柜您这是要替人解忧?那天火起得蹊跷,消防车被堵在巷口,说是有人故意推翻了垃圾车,可最后查无对证。”她忽然压低声音,“听说有个小女孩在火场外哭喊,说看见妈妈被关在铁门里。”
“谢谢老板娘告知这些,织造厂是在那边吗?”裴景行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老板娘起身走到门边,“出门往这边走,大约两百米左转,再走一百米的样子,那片荒地就是曾经的织造厂。都拆除好些年了,地却一直荒着,造孽啊。”
“多谢,我去看看。”
裴景行踩着泥泞走向那片荒地,十二载春秋,这里已不是原来的样子,唯有地基处几根扭曲的钢筋刺破地面,如同被烈火熔断的脊骨。
他蹲下来拂去雨水形成的水洼,指尖忽然触碰到异样:混凝土碎块下压着半截金属铭牌,边缘焦黑,中央“城西织造厂第五车间”的字样被岁月腐蚀得斑驳不堪。
这里已然不剩下什么,遗留到今天的废墟依然能看见当年的火是那么大。
裴景行并没有在此多做逗留,转身去了红绸留下的地址,那是许清遥的画室。
这是一栋改建自旧仓库的Loft,落地窗外爬满枯萎的爬山虎。裴景行按下门铃时,注意到门框上方有个隐蔽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访客面部。
开门的是个瘦弱的女人,及肩卷发泛着亚麻色,眼下的黑眼圈很是明显。
“许清遥吗?”裴景行递上绸带。
许清遥盯着绸带上的字迹,指尖突然颤抖:“你是?”
“我是解忧阁的掌柜,裴景行。”裴景行注意到她工作室墙上挂满暗色调的画作,主题多是火焰与铁门,“十年前火灾时,你在现场?”
“裴掌柜,您先进来吧。其实我已经不抱有希望了,只是想试一试。”
许清遥从工作台抽出一本泛黄相册,夹层里掉出一张报纸残页,标题《城西织造厂大火致三人死亡》的大字格外显眼。
她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消防员正从废墟中抬出担架,担架上隐约可见女性轮廓。
“这是我母亲,她本该在火灾前调岗的。”许清遥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些许哭腔。
“你还记得些什么吗?”裴景行接过相册,一页页翻阅着,其中有不少是当年的报纸。纺织厂火灾原因初判为电路老化,但后续调查因“证据不足”草草结案。
“火灾那天我下课早,就去了厂里找我母亲,看见有个男人鬼鬼祟祟……”许清遥补充道,“当时那扇铁门已经关上了,那时我并不知道母亲在里面。”
“那你是怎么知道你母亲就在铁门里呢?”裴景行问道。
“火是从那西侧原料库烧起来的,浓烟像黑蟒一样窜上三楼。我扒着铁门喊妈妈,因为她往日里就是在里面上班的。”许清遥说道。
她突然抓住裴景行的手腕,“我听见有东西砸在门上的闷响……是拳头,一下下砸在铁板上的声音。”
裴景行注意到她的瞳孔在颤抖,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回忆关键场景时的生理反应。他轻轻抽回手,“你当时是怎么断定那是你母亲在敲门?为什么不可能是她当时在其他厂房里呢?”
许清遥有些疑惑道:“我好像没和您说过我当时就知道母亲在那间厂房吧?”
裴景行笑了笑,“来这里之前我去了织造厂附近,云深茶舍的老板娘告诉我的。”
“那家店啊。”许清遥顿了顿,“那大概是看见我了,她还和你说了什么吗?那时候我还小,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裴景行将茶舍老板娘的话复述给了许清遥听,“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你看到他脸了吗?”
许清遥突然蹲下,抓挠着头发,“只记得他好像穿着蓝色工服,其他就不记得了。”
裴景行躬身将她扶到椅子上,“放轻松,想不起来就不要去想了,或许我可以帮你记起来。”
许清遥呆呆的看着裴景行:“裴掌柜要怎么帮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只剩下模糊的印象。”
“我能读取你的记忆,你愿意相信我吗?”
许清遥一怔,随后很果断地说道:“我相信你。”
读取记忆很顺利,读到那段时许清遥也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是周振海!当年织造厂的法人代表。”
“这样的话你安心在这里等,我去会会他。”
……
在网络上搜索了织造厂的信息,得知了周振海现在正是周氏集团的CEO,在邬镇算是排得上名号的企业了。
裴景行来到周氏集团楼下,但其并不确定周振海是否愿意见自己。
“你好,我是解忧阁的二当家,求见周振海周总。”他走到前台对她说道。
“您有预约吗?如果没有预约我这边没法给您约见的。”前台说道。
沟通无果后,裴景行从肖晨那边要来了周振海的联系方式,和周振海沟通后前台这才放他进去。
裴景行坐在周氏集团的会客室,对面男人西装革履,正是那织造厂的法人代表周振海。这间办公室四周布满了符咒,许是心里有鬼才会请人布下这些东西。
“不知裴掌柜来访是什么事,不会是肖家要找我们麻烦吧?”周振海笑着说道。
裴景行一怔,看来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多都知道解忧阁是肖家的产业。“哪能,是受托而来。”随后他将那日报纸的复印件递给周振海。
“这确实是我一生的痛。”周振海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流下的泪水,继续说道:“多么希望被烧死的是我,那样就不会毁了三个无辜的家庭。”
“是这样吗?”裴景行问道,“火场的铁门,是你亲手锁上的不是吗?”
周振海笑了笑,“裴掌柜说笑了,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要污蔑我。”
裴景行从公文包拿出一张相片,正是他根据许清遥的记忆变换出来的,“可是有人拍到你了。”
周振海盯着这照片冷笑,保养得宜的手指敲击着红木桌面:“裴掌柜,伪造证据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他忽然倾身,雪松香水混着陈年的烟味扑面而来,“肖家给了你多少好处?够买你下辈子平安吗?”
裴景行抬手贴向他的额头,悄然入侵对方的记忆屏障。周振海瞳孔骤缩,突然抓起烟灰缸砸向墙面的警报器。
烟灰缸在半空碎成齑粉,裴景行起身逼近:“我可不需要肖家保我平安!”
周振海瘫坐在沙发上,额头渗出冷汗:“现在可是法制社会,你没有证据能拿我怎么样?”
“那周总你销毁了所有证据吗?”裴景行贴近了周振海的脸说道。
周振海将身子向后靠了靠,“裴掌柜说笑了,事情不是我干的,何来的证据?”
裴景行转过身去,指尖拂过周振海办公桌上的青铜貔貅摆件。他忽然扣住貔貅眼睛,机关弹开的瞬间,暗格中露出半截烧焦的账本。
周振海猛然起身,试图将那账本抢过来,可身体却被裴景行限制得不能动弹。“即便这样你也不能说我纵火杀人!可恶,那臭道士骗我!”
“他没有骗你,可我和他们不一样。”周振海的记忆中确实没有留下纵火的证据,“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俞晓兰作为当时的会计,发现了账目漏洞,要举报你,所以你就制造了那一场火灾,完美脱身。这一切的一切,我都可以让你从你自己的嘴中说出来。”
裴景行拿起他的手机,打开了拨号界面,周振海疯狂挣扎,可周身没有绳索,身体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你不能控制我!小陈!小陈!”他大声呼喊着,可办公室大门紧闭,当初装修时又做了很完美的隔音,外面根本听不见他的呼喊。
裴景行控制了周振海报警自首。
周振海瘫坐在地上,“你对我做了什么!”冷汗顺着他精心打理的鬓角滑落,在西装前洇出深色的水痕。“真没想到肖家能请到你这种大佛来搞垮我的周氏集团……”
“我再强调一次,我不受肖家所托。”裴景行已经走到门口,“解忧阁只解有缘人留下的忧愁,你害了三条人命,自然有人记在心里。”
再次回到许清遥的画室,裴景行将周振海自首的事情以及当年的真相告诉了许清遥。
她摩挲着母亲的照片低声说道,“妈妈,你可以安息了。”
“为什么帮我?”许清遥突然问,“周氏集团在邬镇的地位可不容小觑。”
“不为什么。”裴景行说道,“解忧阁不会怕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