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阁》惟璃

69、雾月 “他们没有

　　“他们没有难为您吧？”见孙依琳回来，裴景行焦急地问道。
　　孙依琳瞥了裴景行一眼，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上，“他们能为难我什么？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婷钰还没回来吗？”
　　“没，没有吧，”裴景行有些扭捏地说道，“我不知道。”
　　孙依琳坐起身来，伸手拿了桌上的苹果，也没洗直接吃了起来，“女孩子生气的时候，你总归要死缠烂打地去追。她没告诉你，你就不去问吗？最近有联系她没？”
　　裴景行挠了挠头，“我，我一直有坚持联系她，可是她没怎么回我的消息，只是告诉我乡下没有网络，不能经常上线。”
　　孙依琳啃苹果地动作顿了顿，将苹果核精准投入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慢悠悠地擦手，“她不告诉你哪天回来，你就不会从侧面打听打听？她身边的朋友，总能套出点消息吧？”
　　裴景行直勾勾地看着孙依琳，“那，”
　　“你盯着我干嘛？”孙依琳有些疑惑地看着裴景行，突然想到，“怎么，你想我帮你问？”
　　“嗯嗯。”裴景行小鸡啄米。
　　孙依琳叹了口气，“我算是服了你们两个了，你们吵架我为什么要参与进来啊！”
　　“我知道阁主最好了！”裴景行拿起一旁的垃圾桶，递到孙依琳的身边。
　　孙依琳看看他，看看手中刚刚擦手的纸，丢进了垃圾桶里。“其实我现在带你回晞瑶村最好了，反正你们也感情不和，村长也希望你快点回去。”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也罢，我帮你问问吧，谁让我也是她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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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你问了，婷钰她明天下午回来，我约了她明晚在后街吃饭，偶遇的事情你就自己考虑吧。”孙依琳放下手机后说道。
　　“谢阁主！”裴景行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你忙你的去吧，我休息一下，这一个月来还没怎么休息过。”孙依琳起身摆了摆手，往楼上走去。
　　裴景行躬身退去，到一楼看起了绸缎，这一段时间已经处理了许多。
　　“愿解忧阁能助我寻回……”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洇透，墨迹已经模糊。红绸的背面有着用铅笔写着细小的补充：“不是物品，是活生生的人。”
　　求助人约在了城西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裴景行推门时，风铃撞碎满室氤氲的咖啡香。靠窗杏色毛衣的女子忽然抬头，面前的卡布奇诺纹丝未动，杯沿口红印却已晕开。
　　裴景行走近后问道：“程雪是吗？”
　　女子站起身相迎：“是我，裴掌柜吗？坐吧。”
　　“我姐姐程雨……失踪三个月了。”待到裴景行坐下，程雪说道。
　　她左手无名指有道环形压痕，婚戒摘下的痕迹似乎还是新的。窗外飘起细雪，程雪忽然从包里掏出张照片，“警察说监控最后拍到她，是在跨年夜的江边。”
　　照片里穿着红裙的女人站在观景台，背景是模糊的霓虹与江面的倒影。
　　裴景行端详片刻，指尖抚过照片的边缘：“你姐姐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而且如果你报警无果，我们也很难找到她吧。”
　　“她总说有人跟着。”程雪抿了一口冷掉的咖啡，“还说在镜子里看见过……”话音戛然而止，她猛地抓住裴景行的手腕，“你能找到她的对不对？都说解忧阁能解百忧。”
　　裴景行轻轻抽回手。咖啡馆暖气太足，他解开了大衣的扣子，“我需要去你姐姐住处看看。”
　　程雪姐姐的公寓在十二楼，推开门便是刺鼻的香薰气息。裴景行站在玄关，催动灵气渗入每个角落。
　　客厅的镜面忽然泛起波纹，镜中倒影的异常吸引着他的目光：所有家具陈设都蒙着层灰雾，唯有梳妆台上摆着个月牙形的香水瓶。
　　“这是姐姐自制的香水。”程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叫它‘雾月’。”
　　裴景行拿起香水瓶，玻璃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旋开喷头，雾气扑面而来的刹那，镜中的世界突然扭曲。
　　程雪尖叫着退后两步，险些要摔倒在地上。裴景行抬手虚按，空气中震荡的分子瞬间凝滞。他盯着镜中不断增殖的灰雾，控物之力化作银丝缠上镜框。
　　随着灵气的注入，镜面中浮现出无数的重影——穿着红裙的女人站在不同的场景，每次出现都要更透明些。
　　最后一次影像里，她对着镜子张开嘴，似乎在说话，却没有声音传出。
　　裴景行忽然挥袖，香水瓶撞向镜面。玻璃碎开的瞬间，灰雾如活物般扑向程雪，却在触及她衣角时发出尖啸。
　　裴景行拽住程雪后撤，地砖缝隙里渗出银色光流，将灰雾绞成屡屡青烟。
　　随着青烟散去，房间最终平静下来。
　　“姐姐说她在研究都市传说，”程雪颤抖着手翻开笔记本，“她说江边有面会吃人的镜子，失踪的人都是被镜子吞了……所以我姐姐大概……”她抽泣着将笔记本递给了裴景行。
　　裴景行指尖划过纸页，停在某段潦草的字迹上：“雾月现，镜门开，活人入，死魂归”。窗外暮色渐浓，“我们去江边看看吧？”
　　观景台栏杆结着冰，裴景行俯身查看，手机闪光灯照亮下方的礁石：那里有道新鲜的划痕。他正要仔细查看，江面忽然腾起浓雾——这个季节不应该有雾的。
　　“你退后些，离开江边。”裴景行大声对程雪说道。掀起地砖化作一道屏障，将程雪与江边分隔开来。
　　雾气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逆着灵气波动冲去，却撞见满地的碎镜。每片镜面映着的似乎是不同时空的江边。
　　最中央的镜面里，红裙女人正对着虚空说话，她每吐一字，镜中就浮现对应的文字。
　　“观测者效应在强化”
　　正当裴景行在思考女人所说话为何意时，猛然发现程雪并没有离开，她手中不知何时拿着香水瓶。灰雾从她七窍涌出，在半空中凝成巨大的月牙。
　　裴景行迅速凝出绳索，捆住了程雪。
　　“姐姐在镜子里！”程雪哭喊着挣扎，“她说只要献祭……”
　　裴景行引灵入镜，地上破碎的镜片中的一块突然亮起。他纵身跃入时，听见程雪撕心裂肺的哭喊，但更让他心悸的是镜中世界传来的波动。
　　红裙女人蜷缩在镜中牢笼，四周漂浮着无数月牙香水瓶。裴景行刚要触碰牢笼，地面突然塌陷，他坠落时抓住一根锈蚀的铁链。
　　骤然发现铁链拴着个青铜匣子，盖子弹开的瞬间，灰雾如海啸般涌出，将牢笼中的女人吞没。
　　裴景行有些后悔自己跳了进来，这个未知的空间倘若封闭上，自己怕是永远也出不去。
　　“裴掌柜！”程雪的声音穿透镜面。
　　裴景行顾不得这个红衣女人，带着青铜匣冲出镜面。江面的雾气轰然散去，观景台只余满地碎镜。
　　“先随我回解忧阁吧。”裴景行扶起惊慌失措的程雪。
　　程雪有些惶恐地看着地面的碎片，“那我姐姐怎么办？”
　　“先回去，我们在这里不能做任何事情，还容易引起恐慌。”裴景行视线看向四周时不时聚集而来的目光。

　　解忧阁内，裴景行将青铜匣放在桌上。匣身的文字在灵气照耀中显现：以雾养魂，以月为锁。
　　他指尖抚过匣盖缝隙，突然想起在书房古籍看到的一篇故事：百年前有人试图用灵气凝结时空，结果导致整个村落被卷入镜中世界。
　　“程雪，”他望着眼前坐在椅子上有些恍惚的女人，“你姐姐是否提过‘雾月计划’？”
　　程雪猛地抬头，“没有提过。姐姐是气象局的实习生，她说江面异常的大雾，是某种能量场。”她突然扯开衣领，锁骨处纹着个月牙，“她给我纹了这个，说关键时刻能保命。”
　　“你姐姐估计在研究如何用灵气稳定时空裂缝，”裴景行盯着匣子说道，“江边的那面镜子，是古代方士镇压时空乱流的法器。她意外激活了镜中的封印，自己也被卷入其中。”
　　“时空乱流？”程雪有些疑惑，“真的存在穿越时空这种东西吗？”
　　裴景行思索片刻，“我也不知道，这些也只是书中所述。”他缓缓打开匣子，里面却是另一面镜子。
　　程雪突然扑向青铜匣，但裴景行早已设下结界。她撞在无形的屏障上，额头渗出血丝。“让我进去！姐姐还在等我！”
　　“不要被这镜子骗了！你姐姐根本没有和你说那些内容。”裴景行指尖点在镜面，“我帮你送她回来。”
　　裴景行抽出了镜面空间的所有灵气，其中幻象迅速消失不见。控物术化作无形的手，将程雨从镜中空间拉扯出来。
　　霎那间镜子在匣子中碎裂开来，灰雾发出凄厉的嚎叫。当最后一缕黑烟消散时，程雨倒在墙边。
　　“姐姐！”程雪扑了过去，“姐姐，你醒醒！”
　　程雨的睫毛在灯下颤动，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和虚弱。
　　她看着眼前的两人，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小雪……”
　　程雪紧紧握住程雨的手，泪水夺眶而出：“姐姐，你终于醒了，我好害怕……”
　　裴景行松了口气，“程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这是裴掌柜，是他救了你。”程雪解释道。
　　程雨挣扎着坐起身，“我原本只是在研究江面异常大雾的原因，偶然间发现了一些古代方士封印的线索，其中包括一面古镜。我想这如果能解开谜团，或许会对气象研究有新的突破。可没想到，那天我靠近那面镜子时，突然就被吸了进去。”
　　“在镜中的世界里，我看到许多奇怪的东西，还有很多被困住的灵魂。但好像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有实体的。我试图找到离开的方法，却发现自己越来越虚弱。直到最后我被囚禁在一个牢笼中，再后来我好像，看见过你。”
　　程雪心疼地看着姐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还瞒着我们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那你所说的观测者效应是什么？”裴景行疑惑道。
　　“持续注视镜子，会被镜子吸引。此时观察镜子的人会更想盯着它，直到被镜子吸进去为止。镜子里面的世界里也不止我一人，我和他们交流得知的。”程雨说道。
　　“你带你姐姐回去休息吧，如果后续有什么不舒服最好去医院检查下。”裴景行见天色已晚，对程雪说道。
　　目送程雪两姐妹离开解忧阁，裴景行开始有些紧张明天和万婷钰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