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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裂痕 ...

  •   暮色漫过自习室的百叶窗,在孙依琳的笔记本电脑上投下细密栅栏影。她刚敲完最后一行代码,点击运行后编译器突然抛出错误提示,懊恼地抓抓头发,抬头正撞上万婷钰凝视自己的目光。
      “依琳,明天就寒假了,放假有什么安排吗?”万婷钰合上《离散数学》教材,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散落的算法笔记,铅笔在草稿纸上洇出模糊的树状图。
      “想去旅游一下,散散心。”孙依琳忽然顿住,“你呢?要和裴景行腻在一起吗?”
      万婷钰望着窗外玻璃上凝结的冰花:“不了,我想去乡下陪陪我外婆,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去看她了,今年这个年在我外婆那里过了。”
      “那你明天就回去吗?你能舍得裴景行啊?”孙依琳撑着下巴,椅脚在地面划出短促的吱呀声。
      万婷钰盯着杯口的热气,仿佛看见那些未说出口的质问在雾气里漂浮:“可能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窗户纸捅破了就难以修复。正好,也回去放松放松心情,我也好好想清楚我们的事情。”她喝了口水继续道,“那你呢,是和肖晨一起去旅游吗?”
      “我还没和他说这个事情,应该是会一起的,他们专业要后天才能考完,等他考完再说。”孙依琳突然放软声音,“你和裴景行说了吗?你要去乡下。”
      “我是留了言。”万婷钰把揉皱的纸巾攥进掌心,“自从那次事情之后,裴景行每次外出看诊都要和我报备,有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消息,其实他也不用万事和我说的。”
      孙依琳忽然握住她冰凉的手:“你去散散心也好,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更何况你们这情侣之间闹点小矛盾不是很正常吗?或许等你年后回来他换着花样哄你开心后,你们之间的隔阂也就解开了。”。
      “再说吧,反正最近我是不想看见他了。”

      裴景行在藤墙前整理着红绸,一根红绸末端沾着星点蓝莓果酱,墨迹洇染出少女特有的圆润笔触:“求让说谎的人吞一千根针。”他眉峰微动,这显然不符合解忧阁的接单规矩,却在翻至背面时发现两行小字:“开个玩笑,其实是想知道重要的人有没有骗我。”
      手机在柜台震动起来,万婷钰的消息气泡浮现在屏幕:“寒假去外婆家,勿念。”裴景行凝视着“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烁三次又熄灭,他拨去了电话,可对方始终没有接听。
      在第十二次拨出时,电话终于接通了:“明天上午还有一场考试,我在自习室不方便接听电话。”万婷钰冷冷地说道。
      “你去你外婆家之前我们能见见吗?”裴景行问道。
      “不了,今天还要准备明天考试,明天考完我妈妈就会送我回去了。”万婷钰回答得很快,没等裴景行再开口,她又补了一句: “就这样吧,我还要复习,先挂了”
      裴景行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边缘的红绸,绸缎的纹理在指腹下微微发烫,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苏明远第三次在凌晨四点惊醒。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泛着幽蓝的光,她摸黑找到手机,锁屏上跳动着几条未读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颓然垂落。那些消息她早已能倒背如流:
      【苏医生,32床病人出现幻视】
      【苏医生,监控拍到你在药剂室逗留了二十分钟】
      【苏医生,院长请你明早八点到办公室】
      冷汗浸透枕巾,她蜷成虾米状,月光从飘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割出歪斜的菱形。床头摆着褪色的全家福,照片里穿白大褂的男人揽着母女俩,笑容温和。
      “爸……”喉头涌上的哽咽被生生咽回去。父亲因医疗事故去世那年,她刚拿到执业医师资格证。如今五年过去,同样的厄运正在她身上重演。
      镜子映出她浮肿的眼睑和鬓角新添的白发,苏明远突然伸手盖住镜面。玻璃下的水银涂层泛起涟漪,她的倒影竟在镜中扭动起来,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团。
      “啪!”
      镜子在掌心碎裂,血珠顺着指缝滴落,苏明远急忙用水冲洗,从房间找来药箱简单处理了下伤口。
      再次拿起手机翻看消息,有几个前一天拨进来的未接电话,以及这个号码发来的短信:“打你的电话没打通,看到了你写的红绸,如果有空的话明天来解忧阁——解忧阁掌柜”

      裴景行推开解忧阁木门时,晨雾正漫过青石板街。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梧桐树下,少许枯叶落在她的肩上。
      “苏明远?”
      女人转身,露出眼下青黑:“是我。”她攥紧手提包带子,指节泛白,“您就是解忧阁掌柜?”
      裴景行点点头,引她落座。苏明远落座时带起一阵风,混杂着消毒水与安眠药剂的苦味。他斟了杯热茶推过去,“天气冷,为何不进来等?”。
      “我,不敢进去。”苏明远盯着杯沿,热气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水珠。
      “红绸上写着‘帮我挣脱枷锁’。”裴景行拿出她写的那条红绸,“其实这个忧愁写的太含糊了,写这样的内容往往很难等到有缘人。”
      苏明远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我也不知道该做梦时,我遇到的事情。”
      “那你现在可以说说了,”裴景行将红绸推到她的面前,“说说你的故事,以及你提到的枷锁。”
      “三个月前,我接手了32床病人。”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那是个植物人,车祸导致颅脑损伤。她前段时间突然醒了,可最近她突然开始……”
      “开始出现幻觉!”苏明远猛地站起身,扯断了包带上的流苏,珍珠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在木地板上弹跳着散开,“她总说看见穿白大褂的男人在天花板爬行,像蜘蛛一样。上周监控拍到我深夜进入药剂室,可那天我根本不在医院!”她的呼吸急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们说我父亲的事重演了——当年他也被指控偷换麻醉剂……”
      裴景行站起身来,将满地的珍珠打扫起来,“走吧,去你们医院看看这位病人,还有那个药剂室。”
      苏明远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站起身,微微鞠躬,声音低了几分:“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在哪家医院?我们先过去吧。”裴景行将扫帚放回原处,抬眸问道。
      “邬镇市第二医院。”苏明远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情绪,“我开了车,坐我的车过去吧。”

      “我去下院长办公室,麻烦掌柜先生先在这里等一下。”苏明远匆匆套上白大褂,衣角带起一阵消毒水的气味。她快步走向走廊尽头,脚步声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回荡,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裴景行坐在一旁的休息区等了许久,苏明远急匆匆地走过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掌柜先生,久等了,我先带你去我那位病人那里看看?”
      “我姓裴,叫我裴掌柜就好,你带路吧。”裴景行起身说道。
      电梯上升时发出沉闷的嗡鸣。12楼的走廊比楼下更加安静,只有护士站的呼叫铃偶尔响起。32床的病人静静躺着,苍白的脸色在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衬托下更显憔悴。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绿色的波浪线平稳地跳动着。
      “她这是睡着了吗?”裴景行注视着病人微微起伏的胸口。
      苏明远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不,她现在仍是植物人状态。只是偶尔会突然醒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醒来后就会说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那他一般什么时候会醒?”裴景行轻轻触碰她的额头,试图感知她的身体状态,但似乎有无形的墙中断了裴景行对她的所有感知。
      苏明远摇摇头,将床尾的记录递给他:“没有固定的时间,但每次醒来我这边都做了记录。”
      裴景行接过她递来的本子:从一个月前开始,她醒来了6次,每次大约都是二十分钟左右。他将本子递还给苏明远,“带我去你说的药剂室看看。”

      消毒水气味刺得鼻腔生疼,苏明远刷卡推开药剂室铁门。冷柜发出嗡鸣,裴景行走到监控死角,指尖触到墙面时忽然顿住。
      “这里。”他屈指叩击第三块瓷砖,水泥剥落下来,露出内嵌的金属盒。盒盖弹开的瞬间,苏明远倒退两步:“这是我父亲的怀表!”
      黄铜表链已氧化发黑,表面玻璃裂痕如蛛网。裴景行捻起表盖,内层夹着的照片让他瞳孔微缩——穿着病号服的女人与32床病人有七分相似。
      “她叫周璇,二十年前因医疗事故变成植物人。”苏明远的声音在颤抖,“父亲临终前反复说‘不是麻醉剂’,现在想来……”
      “是记忆移植。”裴景行合上表盖,将金属盒重新嵌入墙内,“有人将周璇的记忆封存在怀表里,或许是借由你父亲的手植入病人大脑。”
      “那现在?”苏明远问道。
      裴景行将瓷砖盖回原位,“有当年的病例记录之类的吗?”
      苏明远沉默了会,“这个应该是有留档的,就是调取这个档案有点复杂。要不,裴掌柜你先回解忧阁,等我走流程拿到档案再去找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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