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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心魔 解忧阁的暖 ...

  •   解忧阁的暖气开得有些过了,裴景行抬手松了松领口,青瓷茶盏在红木柜台边缘磕出清脆声响。
      “求阁主救我妹妹,她困在了自己的恐惧里。”裴景行指尖拂过绸缎边缘,联系对方后他留下了地址。
      老宅区的梧桐秃了枝桠,在暮色里投下疏影。裴景行站在铁艺大门前,门牌号上的“槐安里14号”已经斑驳,铜锁上凝着层薄霜,他敲了敲门。
      “门没锁,直接进。”沙哑的男声从客厅传来,带着熬了整夜的疲惫。
      裴景行绕过玄关,看见个穿灰格纹睡衣的年轻人蜷在沙发里。茶几上堆着泡面碗和药盒,电视里正循环播放着《走近科学》。年轻人看见裴景行,猛地坐直身体,睡衣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上的红痕。
      “程嘉树吗?我是解忧阁掌柜,裴景行。”裴景行在沙发对面落座,“你妹妹的情况,详细说说。”
      程嘉树抓头发的动作顿住,指缝间漏出几根白发。他今年不过二十几岁,眼下的青黑却深得像墨块:“我妹妹名叫程嘉禾,半年前车祸,她撞死了个小女孩。人没受伤,但醒来后就……”他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把自己锁在房里,说家里有鬼。”
      裴景行注意到茶几抽屉缝里露出的诊断书,精神卫生中心的公章鲜红刺目。程嘉树顺着他的目光抽出纸张,抗焦虑药和镇静剂的处方单上,剂量栏的数字被反复修改过。
      “她总觉得墙缝在渗血。”程嘉树扯开领口露出锁骨,那里有道月牙形的疤痕,“有天半夜拿碎瓷片划的,说镜子里的鬼要出来了。”
      裴景行目光扫过客厅,老式挂钟的玻璃罩裂了道缝,镜框边缘还沾着暗红污渍。他起身走向二楼,楼梯扶手积着薄灰,每级台阶都贴着黄符,朱砂画的符咒已经褪色。
      “别上去!”程嘉树冲上来拽住他的衣袖,“她会扔东西!”
      话音未落,楼上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裴景行停在楼梯转角,看见程嘉禾的房间门剧烈震动,门缝里飘出根黑色长发,黏在门框的符咒上。
      他抬手虚按,门锁应声而开。房间里的空气凝滞着铁锈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墙上贴满报纸剪贴,所有空白处都被红色马克笔涂满“救命”。
      “滚出去!”尖利的童音从黑暗里炸开,台灯突然亮起,程嘉禾蜷缩在墙角,手里攥着把水果刀。她头发打结,睡裙上沾着饭粒,眼睛睁得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
      裴景行后退半步,程嘉禾突然尖叫着把刀掷过来,刀刃擦过他耳畔钉进墙里。
      “嘉禾,是我。”程嘉树冲进来抱住妹妹发抖的肩膀,程嘉禾却像触电般挣扎,指甲在哥哥手臂抓出血痕。裴景行看见她后颈有块淤青,形状像婴儿的手掌。
      “她每晚都做噩梦。”程嘉树把妹妹按进怀里,睡裙肩带滑落露出锁骨,那里也有道月牙形疤痕,和哥哥的位置分毫不差。
      裴景行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边缘还沾着暗红血迹。他捻了捻血渍,灵气在指尖聚成细丝——这不是人血,而是某种灵体残留的印记。
      “那女孩葬在哪?”

      墓园在城郊荒山上,墓碑大多被荒草淹没。程嘉树抱着白菊,裴景行拎着铁锹,两人踩着晨露深入墓地。遇害女孩的墓碑很小,照片上的笑容被雨水泡得模糊,碑前放着个破旧的芭比娃娃。
      “当时她突然冲出来……”程嘉树把白菊放在碑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碑面裂痕,“嘉禾急打方向盘,车撞上了护栏。小女孩被甩出去……”
      裴景行用铁锹铲开墓碑旁的积雪,露出半截断裂的镜子。镜框镀银已经氧化发黑,镜面裂痕里渗着暗红物质。他捡起镜片,灵气突然在掌心躁动。
      “这是嘉禾的生日礼物。”程嘉树突然开口,“车祸那天,镜子摔成两半。另一半……”他看向裴景行手中的残片,“在她房间。”
      镜子上裂纹里的暗红色开始流动,他看见镜中闪过小女孩的脸,接着是程嘉禾尖叫着捂住眼睛的画面。当镜面对准墓碑时,暗红色突然凝成血珠,顺着镜面往下淌。
      “不是普通的血迹。”裴景行用灵气裹住镜片,“这是执念的具象化。”他看向程嘉树,“你妹妹每晚看见的,就是这些执念凝聚的幻象。”
      程嘉树突然踉跄着扶住墓碑,脸色白得像纸:“那该怎么办?道士请过,符纸贴满房间,可……”他攥住裴景行的袖口,“裴掌柜,求您救救我妹妹!”
      裴景行看着镜片上的血珠,突然有了主意。他让程嘉树去买朱砂和黄纸,自己则留在墓园。当夕阳染红荒草时,程嘉树气喘吁吁地回来,手里拎着包朱砂和叠黄纸。
      “今晚子时,把两片镜子拼起来。”裴景行将黄纸裁成镜框形状,“用嘉禾的指尖血画符。”

      回到槐安里后,程嘉树犹豫着看向妹妹的房间,程嘉禾正在尖叫着砸东西。
      裴景行把朱砂倒进砚台,“该面对的总要面对,逃避只会让执念更深。”
      子夜时分,嘉禾被带到客厅。她依旧蜷缩在沙发角落,手里攥着碎瓷片。裴景行将两片镜子放在茶几上,程嘉树用妹妹的指尖血在黄纸画出符咒——这是裴景行新学的小把戏。
      当两片镜子在月光下重合时,镜中突然浮现出程嘉禾的脸。
      “不是我!”程嘉禾突然尖叫,“是镜子里的鬼!”她把手里的碎瓷片掷向镜面,瓷片却穿透镜像钉进墙里。
      裴景行看见镜中的程嘉禾嘴角翘起,和现实中的妹妹形成诡异对称。他抬手虚按,控物术让两片镜子缓缓熔合。当镜面完全融合时,暗红色的血珠突然化作青烟,镜中程嘉禾的脸扭曲成小女孩的模样。
      “她早该去投胎了。”裴景行用灵气裹住青烟,“是你妹妹的愧疚困住了她。”他看向程嘉树,“你妹妹无法接受自己杀人的事实,所以分裂出另一个人格来承担罪责。”
      程嘉树突然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瓷砖上发出闷响:“求裴掌柜救救她!她才二十岁!”
      “有车祸那天的录像吗?”裴景行放下镜子后问道。
      “有,”程嘉树在手机里翻找了下,递给了裴景行。“不过只有行车记录仪视角的,交警那边的录像不让外传。”
      视频画面里,小女孩突然冲出马路,程嘉禾急打方向盘,刹车的刺耳声即使在监控里都听的很清楚。
      “这不是意外。”裴景行突然开口,“是有人故意制造车祸。”他将视频暂停到10秒的位置,小女孩冲出马路前,有个穿黑衣的男人在路边挥手。
      程嘉树浑身剧震,“那是我公司竞争对手的助理。上周那人因商业间谍罪被捕,审讯时突然暴毙。”
      “程嘉禾是被利用的。”裴景行用控物术让镜子熔成琉璃,“真正的凶徒已经死了,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他看向程嘉禾,“你愿意活在谎言里,还是面对真相?”

      晨光穿透云层时,程嘉禾房间的符纸突然自燃。程嘉树冲上楼,看见铁栅栏正在融化,暗红色的铁水渗入地砖缝隙。程嘉禾坐在床边,睡裙上的饭粒已经干涸,但眼神却清亮了许多。
      “哥,我饿了。”
      裴景行站在客厅,看着阳光在琉璃上折射出七彩光晕。程嘉树抱着妹妹冲下来,程嘉禾脖颈上的淤青正在消退,月牙形疤痕淡成浅粉。
      “她记起来了。”程嘉树声音发抖,“说那天有人朝她闪反光镜,她眼睛被晃了才……”他看向裴景行,“裴掌柜,那镜子……”
      “已经熔成琉璃了。”裴景行将琉璃放在茶几上,“执念已散,剩下的该由法律来审判。”
      程嘉禾突然伸手触碰琉璃,指尖残留的灵气让琉璃泛起涟漪。她看见镜中浮现出自己的脸,没有血污,没有恐惧,只有清晨的阳光。
      “哥,我想吃小馄饨。”
      程嘉树泣不成声,把妹妹的头按进怀里。
      裴景行最后看了眼客厅,嘉禾正在吃程嘉树喂的小馄饨,热气在她睫毛上凝成水珠。

      三日后,程嘉树带着妹妹来解忧阁道谢。嘉禾穿了件鹅黄色毛衣,头发扎成马尾,锁骨上的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她给裴景行带了盒杏仁酥,说是自己烤的。
      “阁主,我能摸摸琉璃吗?”嘉禾指着柜台上的七彩琉璃。
      裴景行点头,程嘉禾手指抚过琉璃表面,那里映出她带笑的眉眼,再没有半分阴霾。
      “真好看啊。”她把琉璃还给裴景行,“像把彩虹装进了心里。”
      程嘉树从包里掏出诊断书,所有焦虑指标都恢复正常。他说公司已经报警,那个黑衣男人的死因正在重审。程嘉禾突然拉住哥哥的袖口:“哥,我们去吃小馄饨吧?”
      裴景行站在雕花木门边,看着兄妹俩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他转身看向藤蔓墙上的红绸,新的绸缎已经挂满藤蔓。
      “下一个故事,又要开始了。”他轻声说着,指尖拂过红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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