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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半是思君半恨君 ...

  •   青年身披灰色罩衣,斜倚在床头看着蜀山掌门,就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脱口而出的质问一般,毫无讶异之色,也根本没有开口为自己解释的意思。
      乍然出现的陌生感横亘在二人间,鹤雪站在原地不动,既没有进一步,也没有转身退出这间静室,青年外貌的修道者感觉到强烈审视的目光正从那顶黑色的兜帽下牢牢钉在自己身上。他伸出一只手,五指莲花一样绽开,灵力涌动在这间窄室,空空如也的地上出现了一张毫无花饰的椅子。他沉默着作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紫胤真人?”
      鹤雪从那熟悉的灵力里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却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你的头发?”
      “见笑。”
      紫英侧过脸,满头黑发映着他寒星一样的眼睛,有着某种说不出的不详意味。
      两人遂默契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陵越掌门说你受了伤,是否要紧?若是方便,我想看看伤口。”
      “小徒多事了。”
      “紫胤……”鹤雪的语气颇为无可奈何。
      黑发的青年看了她一眼,“你千里迢迢过来,也罢,看便看吧。”他撩开前襟,劲瘦的腹部缠着布条,血洇透了薄薄的绷带,只不过一瞬间,他又重新掩好衣服,但短短的片刻也足够鹤雪看清楚了。
      那伤口的位置极为凶险,在丹田气海上,以利刃洞穿撕裂,伤及本源。
      “是谁人如此恶毒?”毁人丹田,犹胜害人性命,非有极大仇怨的人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不曾全伤,只是看着凶险罢了。”紫胤真人用轻描淡写的口气道,“只是需要养上一段日子罢了。”鹤雪非常怀疑这个说法,这个伤口任何一个修道人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何况是生受这样凶残的一刀的人?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紫胤真人可否再让我把一把脉?”
      慕容紫英并未立刻答应,而是迟疑了一下才伸出了手,鹤雪搭了脉,脸色慢慢变得古怪,“这……这是……”
      “鹤雪掌门想要说什么?”
      鹤雪脸上阵红阵白,“你道基不稳,体虚神散……这……这是……”
      “被采补过度之象?”紫英闲闲接口。
      鹤雪霍然站起,竟不敢再说一个字,立即夺门而出。
      慕容紫英看着她落荒而逃,苦笑两声后伤口便一阵疼痛,摸了一下,只见自己满手的血。他复又倒回枕上,灰色的罩衣在动作间滑落,他也没力气去拾,索性就望着灰蒙蒙的屋顶发怔。
      鹤雪从进门到出来,不过一盏茶时间。陵越还在等,见她出来了就迎上去问,“辛苦鹤雪真人,师尊的情况怎样了?”他顿了顿,见鹤雪脸色不对,补充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鹤雪摇了摇头,这要如何对陵越说?话到了口边,又强自咽下,难道要问这天墉掌门他的师尊是否在最近被什么人做了炉鼎?!这种事情如何问得出口!她的心中疑虑重重,思来想去,只好模棱两可地说,“紫胤真人受的伤虽说凶险,但倒也于性命无碍,好生养着就是。”
      陵越对这个含糊的说辞并不满意,追问道,“是如何伤的?要养多久?会伤及修为吗?”问得急切了些,他话都出了口才觉得不妥,但见到鹤雪神情古怪,难免联想到了不好的地方去,也无心注意自己的态度了。
      鹤雪如今也有些魂不守舍,并不计较,“那伤口在丹田上不过一二分,为利刃在极近的地方所刺。”
      “何以见得是近身所刺?”想要在近处刺中一位剑仙,近乎无稽之谈,是以陵越有此一问。
      鹤雪解释道,“看那伤口的血迹,用的兵器乃是一种短匕,若不是在极近的地方是伤不到人的。”
      “鹤雪掌门,你方才说那伤口在丹田上一二分处,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鹤雪道,“只怕世上没有如此巧合之事。”
      她对自己的弟子招手,“天宗,我问你,若是你想要使我重伤,却又不想要杀我,你会刺哪里?”
      被自己师尊点名提问的少年思索一番,道,“师尊修为极高,普通人的要害必是师尊所不惧的,唯有丹田乃是修道者共同的死穴,刺伤这里必定能够重伤师尊。”
      “好,天宗,你能做到伤我丹田却不废我修为吗?”
      “……天宗做不到。”
      “为什么?”
      少年赧然,“师尊恕我无罪,我才敢说。”
      “这有何罪之有?你直说就是。”
      “好,天宗斗胆直言。师尊对天宗没有防备,若天宗心存歹念,有很大的机会能够刺伤师尊。但是一来天宗既然胆敢对一个修为比自己高的人出手,必定求一击即中,最好要令对方再也无法反击,既然如此天宗必定不会仅仅只是刺伤丹田,而是会选择彻底毁掉这样一个可怕对手的修为。二来,即便是天宗有心想要刺伤丹田上一分,也根本拿捏不住这里面的分寸,很有可能最后还是会重伤丹田。”
      鹤雪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你说的完全正确。”
      陵越自然也听出了鹤雪这一问一答之间的弦外之音,听她的意思,刺伤他师尊的人不仅是他毫不防备的人,而且自身也有一定修为,起码要比天宗的修为高上许多。
      鹤雪因为知道紫胤真人身体的另一重损伤,想得也要比陵越多得多。
      世上还有人能够强迫得了半步剑仙的紫胤?这只能是他自愿的,可他如今却还被人重伤了,若是这对象是同一人,事情就太离谱了……她一时也想不明白这件事,也不愿意再留下去,告辞而去。
      还未步出天墉派的山门,天宗就眼尖地看见了徘徊在门前的熟悉人影,“师尊,那阆风的停渊长老又来找您了。”
      “不必理会这等闲人。”
      “是。”
      师徒二人视若不见地从欲言又止的停渊面前经过,停渊叫了一声鹤雪的名字,见自己魂牵梦绕的人果真停住脚步,一丝喜色浮上面容,“鹤雪……”他思来想去,不知该说什么才不至于招来冷言冷语,瞥见静立在佳人身后的少年,眼睛一亮。
      “鹤雪,听说你的徒弟修为了得,数月间斩杀了不少为祸一方的妖怪,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番生硬的夸赞说出来,天宗听了都觉得耳朵疼,鹤雪不好说别的,态度冷淡道,“我替小徒多谢阆风长老的青眼,他年纪轻,还需要磨练,一些小事也没什么好夸赞的。”
      停渊见她果然没有一开口就是呵斥,已经心满意足,根本不在意她态度的冰冷,乐呵呵地就要和他们同行,请天宗讲一讲除妖时发生的事情。
      天宗深知自己师尊不喜此人,偏偏这人缠人得很,数十年如一日地痴心不改,令自己师尊头疼不已。此时见他拿自己作幌子,无奈道,“停渊长老抬爱,晚辈原本不该推辞,只是师尊命我立刻回山巩固修为,只能辜负长老期待了。”
      “停渊长老,我与小徒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停渊眼巴巴地看着鹤雪,奈何鹤雪根本不再开口搭理他,只得站在原地看对方渐行渐远。
      失落了一会儿,他又开心起来,这次不到一年就见了鹤雪两次,与她说了五句话,下一次一定可以说上更多话。这样想着,他已经开始盼着下次和鹤雪的见面了。
      他想着年少时曾惊鸿一瞥,至此念念不忘的那个绝代佳人,心满意足地也御剑离开了。

      *

      疏勒国。
      “夙瑶姑娘,你想要当国师?”洛书停下劝酒的酒杯,无不吃惊地看着夙瑶,仿佛她提的要求不是当国师,而是当国王。
      夙瑶不意他反应如此巨大,皱眉,“殿下,我的术法可保疏勒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若殿下有包举宇内之志,我亦有办法让军队百战百胜。”何况,她还以为他们之间早有默契,如今他顺利登基,虽说不是她一手促成的,但功劳属于她与属于玄霄并无多少不同,洛书莫不是想要返回。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洛书低头灌了一口酒,“我并不是质疑夙瑶姑娘的能力……只是……”
      “只是什么?”夙瑶疑惑地按住洛书的酒杯。
      洛书避开她的眼睛,喃喃道,“没什么,夙瑶姑娘想要做国师,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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