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雷峰塔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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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赵辛笑容和缓：“姑姑，你在说什么？”
元素揪住他的衣襟用力往下扯。她踮起脚，两人鼻尖相凑，她的眼睛里好似起了两道漩涡，一秒之内，浅棕的眸色陡然变成焦墨一般的颜色，瞳孔也消失不见。
“我应该叫你张继孝，还是张继孝2号？”
假赵辛脸上的肌肉轻抖了两下，继而咬肌慢慢绷起。他紧皱眉头，似在用力抵御着什么。
元素把烟头掷到地上，拖着假赵辛用力一甩，假赵辛被这股大力带出，撞翻了一排长椅后，狼狈地摔倒在地。
元素纵身一越，坐到翻倒的长椅上，俯下身。
假赵辛抬头，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你知道些什么？告诉我——”
元素放轻声音，拉长了语调，极缓极慢地说道。
假赵辛额上冒出细密的汗。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在两旁，五指弯曲，似欲用力地抠住什么似的。正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看着分外狰狞。
在杭州城内游荡的这三天里，元素可没闲着。她借机躲开张继孝的兵后，去了一趟张家祖坟。
元素本也不知道张继孝有个祖坟。他的手下人都十分谨慎，轻易不肯向她透露任何消息。元素还是借着跟他那个四姨太斗法的时候，从她嘴里套出来的——
“你今天就别白费力气，大帅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去祭拜先祖，自己一个人，谁也不会带。”
若如张继孝所说，这个空间根本就是一个监狱，他原本就不属于这里，那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建一个祖坟？
这个疑问，直到元素找到那个所谓的“祖坟”后才迎刃而解。
那片坟地就落在雷峰塔附近的一片荒地上，上头野草丛生，一块墓碑也没有。元素提着铲子趟进半人多高的荒草里，走了两三百米，终于发现脚下有一处土地较为松软。
她蹲下去，拨开草丛查看，该处的土色明显与周围不同。
元素撩起袖子，用铲子推翻一些杂草，几铲子下去，浮土下就露出一只满是尸斑的手。
她心里一紧，又接着往下挖。
泥土被挖开，地下的东西渐渐显露出它真正的样貌——
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出现在眼前。
元素抽出手帕，擦去那具尸体脸上的浮土，愕然发现这具尸体竟长得和张继孝本人一模一样。
元素将尸体的脑袋推开，去看他的脖子。他的耳后并没有张继孝那样的陈年旧伤。
元素嚯地从地上站起来，朝四周望去，只见风吹草低，白色的蒲公英被早春的寒风带向远方，漫天白絮飞扬，仿佛葬礼上的漫天飞扬的纸钱。
元素往前紧走几步，又寻了一个地方下铲。
这个土包大概不是新的，泥土夯得很是结实，元素挖了半天，才挖到土层下头的骨骸。
临近旁边五步开外的地方又有一具骨骸。
元素一共挖出了三具骨骸。她把这些骸骨的指骨都拿出来做了比对，毫不意外，比对的结果是：这三幅指骨均出自同一个人。
元素捏着一根指骨，站在荒野里，看着这一片不知埋藏了多少尸体的荒地，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她还记得张继孝说过，失去自由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在无尽的循环里，忘了自己是谁。
可如果，他说了谎呢？
最可怕的根本不是忘记自己是谁，而是在漫长的遗忘过程中，为了不让自己遗忘，又或者是为了坚定离开这里的决心，需要不断地杀死“自己”。
那一刻元素终于发觉这个“监狱”真正可怕的地方。
这里的每一个循环，都会产生一个相同的“我”。这个“我”和真正的“我”，从样貌到秉性，全部都一模一样。然而就算如此，两个“我”之间的想法也未必完全一致。
想法相悖，必然会产生矛盾。若其中一个“我”不能接受这样的“背叛”，势必就要以其中一方的死亡为代价。
元素越想越是毛骨悚然。
她活得也够久了，稀奇古怪的事情也见识了不少，却还是无法想象，究竟怎样的人才会杀死自己。
这种“残杀”和“自杀”完全不可等同而喻。自杀大多出于冲动，可这种杀害却多半出自精心谋划。
元素在山上坐了半天，直到冷风把背上的冷汗都吹干了，才将那些土坟原样封回。
她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却需要找人验证。
张继孝对她深怀戒心，催眠术很难在他身上起作用。那个所谓的三爷也根本不受她的催眠术干扰。只剩下那个假扮赵辛的人。
元素早就料到这个人不好对付。可她没料到在这样大的精神威压下，他居然还能强忍着不说话。
元素单手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脸来。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骨往脖子里摸，一直摸到耳际处，也没发现人`皮`面`具的边缘。
没在脸上做任何伪装，那他怎么会有一张和赵辛一模一样的脸？
“说话——”
元素单手轻轻掐住对方的脖颈，沉声说道。
“呵呵……”假赵辛从嗓子眼里发出咯咯的轻响。他的眼镜开始充血，额上青筋尽数浮起，热血从下倒涌上脸，细小的血纹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慢慢地爬满了整张脸。
元素被他这副骇人的形状惊到，正打算收手的时候，她的手腕忽然被他双手钳住了。
他用力地捏紧了她的手骨，把她的手慢慢往外推。推到唇边时，忽然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元素只觉手背好似被烙铁灼了一下一般，紧接着耳旁响起一声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一句古老而苍凉的咒唱从他喉咙里爬出来，似双重奏，有三个语音相近细听却又千差万别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元素只觉耳膜大震，旋即一片嗡然，之后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只能看到那人顶着赵辛的脸，双唇不断翕动，有血沫子从他嘴里涌到唇上，然后有落到了她的手背上。
……是龙舌！
中世纪的女巫之所以能召唤恶魔，其秘密就在于她们的声喉结构天生迥异于常人，能够在同一时间发出三种完全不同的声音。因此她们能够诵念出用恶魔文写就的古老咒文，从深渊里召来恶魔。
明媚的阳光透过教堂高耸的玻璃窗，落到地上，成形一块扇形的光斑，正好将元素整个人圈在里头。她的手向前伸出，被男人的一双手紧紧握住。而男人藏身在黑暗里。立在神台上的圣母像洒下一片暗影。他就潜藏这这片暗影中，因为光线暗淡，英俊的面目渐渐变得有些模糊难辨起来。
元素只觉晒在身上的每一寸阳光都似锋利的刀。她的背上慢慢鼓起一个肿块，远远看去，好像骆驼的驼峰。
那个肿块越长越大，突然嚓地一声，一条血淋淋的肉藤破开衣物直蹿而上。
男人眼里燃起巨大的欢喜。
他松开手，从地上跳了起来，单手抓住那条翻腾不休的肉藤。
他终于停止诵念咒文。元素顿觉身上压力一松。她反手勾住那条肉藤，与对方成拉锯之状。
“你想做什么？”
男人伸出舌头舔掉唇上的血沫，红通通的一双眼，看起来格外妖异。
“我想……吃掉你呀。”
他投在元素身上的目光那样炙热，活脱脱就是饕客见着美食的目光。
元素身上这个东西也吃过人，可那全都是在她失去理智，狂性大发无法自控的情况下发生，因此中间那些血腥的细节她也几乎不记得了。而且她自来便是人，就是后来不幸变成了这样不人不鬼的怪物，可她心底还是觉得自己该是人的。
因此对方的目光令她毛骨悚然。
他是真地想吃了自己。
“好姑娘，”男人轻佻地笑了，“你要是乖乖的，我一定会对你温柔的。”
“你一定也不想，再听见我念诗了对吧？”
元素垂着手。一只匕首从袖筒里滑出来，落进她手里。
她推开刀鞘。刀鞘落地时，她人已经闪到假赵辛面前。
“我一身是骨，怕你吃了硌牙！”
她的动作太快了，又准又狠。刀尖从假赵辛的喉结上划过去，皮开肉绽，鲜血喷涌而出。
可假赵辛却好像完全不怕疼似的，他抬手捂住汩汩流血的伤口，猛地低头，狠狠一口咬在手中的肉藤上，硬生生从肉藤上扯下一块血肉来。
元素在旁边的长椅上借力一踏，整个人飞跃而起。她屈膝，膝盖撞在假赵辛胸口，借着这股往前冲的力道将他撞倒在地，用身体的重量压住了他。
没有任何犹豫，元素高举的匕首立刻对着对方的胸口刺了下去。
“姑姑，咳咳……”
那一声姑姑，似在她耳边响过千百回。元素的手忍不住狠狠抖了一下，这一刀竟然刺偏到他肩头。
太过用力，匕首似乎卡在了骨头缝里，一时之间竟然抽不出来。
元素垂眸看他，胸口剧烈起伏。她梗着嗓子说：“你有胆再说一遍……”
假赵辛笑起来，眉眼弯弯，竟然带出了几分柔情来。
他与元素对视，目光深沉而宁静。
“能死在你手里，被你吃了，也好……”
“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呀，姑姑，啊，不，是……素素。”
“你、闭、嘴！”
元素用力地握住刀柄，手在发抖。
可对方根本没有闭嘴的意思。他还在不断地说话，并且蹙紧双眉，一手在在心房上，显露出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样。
他的喉咙受了伤，因此说话时就更像濒死的人。
他看着元素笑，“素素，我的心不见了。在你那里吗？”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雷峰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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