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雷峰塔10 ...
-
元素回到大帅府时，正是三更半夜的时候。
她悄无声息地潜回卧室，摸黑换好睡衣，正准备撩帘子上床，屏风边忽然“嚓”的一声，一道火光亮起来。
张继孝翘着二郎腿坐在屏风前，打火机的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暗红色的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在这深沉的夜里，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元素心里一惊，她进屋时，根本没感觉到屋子里有人。
继而便有一股怒火直冲心间。这家伙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点。
他想干什么？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看着自己吗？
心里越是恼火，元素面上越是风轻云淡。她放下床帘，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与张继孝隔着十步之遥两厢对峙。
还是张继孝先开口：“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伙伴了。”
“所以呢？”元素懒声反问。
张继孝站起身，慢慢地朝她走过来。
“我觉得咱们彼此之间应该坦诚一些。”
元素忽地抬起眼睛，自下而上地逼视着他，目光里隐约带了些锋利的冷芒。
“要论坦诚，好呀。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在过去的轮回里，大世界游乐场会被烧掉？那里是你的地盘，你应该最了解吧。”
之前和三爷在铜钱巷口谈了半天，三爷虽然矢口否认，说他并不认得什么叫夏姒的人。但她却从他的言语间得知的另一个信息——
雷峰塔第一次倒塌的那个轮回里，他差点被人烧死在大世界里。
张继孝微微怔了一下，道：“这正是我想和你说的。”
“在这个空间监狱里，关着的形形色色的犯人，有一些是我的死对头。上个轮回的大火应该就是我的死对头放的。这也是我为什么邀请你来大帅府——我怕有人会加害你。他们在暗，你在明，你一个人，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元素撑着头，目光下垂，落在张继孝地手指上。
明明是一只拿枪的手，手指却那么修长，怎么看都像是该搞艺术的。
眼前这只手渐渐和另外一只手重叠了。
元素的睫毛闪了闪，她忽然浅浅一笑，道：“是我误会你了。行了，我答应你，从明天开始，我在做任何举动之前，都会先找你商量一下。”
张继孝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小瓷瓶轻轻放到桌上，低声道：“多谢理解。”
元素拿过瓶子，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药酒？”
“应该是今天弄伤你手的人送来的。他是乔蘋的同学。”
元素想到一个小时前，在铜钱巷口分别时，阿星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想来他想问的应该就是这件事了。
她忽然感到有点欣慰，竟然奇异地生出了一种类似母亲才有的骄傲——瞧，我的孩子虽然不记得我了，但他潜意识里还是知道关心我的嘛。
元素虽然最后和张继孝算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协议，但终究还是不欢而散。
这个空间监狱很古怪，除了跟她一起进来的那只饕餮，任何人的话都不可信。
除了神迹一般的自愈能力，目前为止，她并未在张继孝面前显示出其他异能，可张继孝却对她如此看重，甚至隐隐有些监视的意味在里头，由不得她不怀疑。
大家都是瓮中之鳖，她身上，究竟有什么是他可图谋的呢？
元素怀着疑问一觉睡到大天亮。第二天一起，她就和张继孝说，自己想在杭州城里到处逛逛。
张继孝问，需要府里的管家跟着吗？
元素婉言拒绝了。可等她出门时，她依却发现还是有几个伶俐的小兵换了便衣，暗中跟在她身后。
元素先去了白家酒店。
她才进门，便被前台告知，今天早上有位先生来找过她。知道她不在，便留下一张纸条。
元素一听便知是那个假赵辛找来了。
她展开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姑姑，会里已经着手在找那两个人了，三天之后，必有消息，届时在教堂见。
元素看完后，就找前台要了火柴，当场把纸条烧了。
那几个便衣小兵不方便跟得太紧，只得眼睁睁地看她烧了纸条。
元素上楼拿了东西，便叫了一辆黄包车，嘱咐车夫把东西送到大帅府。
因为昨天上山的时候闹了一场，元素知道张继孝应该已经注意到阿星了，再遮掩也没有意义。因此她算好了时间，便从白家酒店出去，大摇大摆地去了圣玛利亚中学。
车到学校门口时，正值中午放学时分。下午没课的学生稀稀拉拉地走了，下午还有课的学生，有些索性留在学校里用餐，有些家离得近，就匆匆忙忙地回家了。
元素装作要给人送饭的样子混进校园里，在里头找了一圈，就发现她要找的人正靠坐在一棵柳树下，捧着锡制的饭盒狼吞虎咽。
元素绕到他身后，蹑手蹑脚地走近了，离他只有一臂之距的时候，便停下脚步。
她走路像猫一样，几乎没发出半点声音，可是她一靠近，阿星立刻就发觉了。
他猛地转过身，手上还保持着扒饭的动作，结果一抬头，认出是元素，立刻就瞪大了眼睛愣住了。
他呆呆地张着嘴，有几粒饭粒从筷子间掉进饭盒里。
元素背着双手，微微弯腰，她看着这只饕餮呆愣愣的模样，心中忽然升起一种难以自抑的痒。
耳畔依稀有个年少气盛的声音回响：“你是我姑姑？我还是你七舅姥爷呢！”
元素朝他的刘海吹了一口气，俏皮地眨了下右眼。
“又不认得我了是吗？”
阿星浑身悄然一震。他匆匆咽下那口饭，脸腾地红了。
“你怎么会……会在这里？”
元素走到他身旁，挨着他坐下。
手一抬，将事先买好的荷叶鸡放到他腿上。
“我来给你送吃的。”
这下阿星连耳朵都烧红了。
他把那包荷叶鸡拿下来放到一边，不自在地往边上蹭了蹭。
可身旁人的味道还是争先恐后地往他鼻子里钻。自从见过她两面之后，他身上就像是被人按下按钮，从此开启了不知名的冲动。
昨晚和她同桌吃面的时候，他就觉得她身上香得叫人心里蠢蠢欲动。
不同于那些时髦女郎身上的香水味，也不会什么雪花膏或者胭脂水粉的味道。她身上的气味更接近于食物的香味，勾得他稍稍回想，便觉饥饿难耐。
人偶尔应当放纵自己，哪怕自我欺骗不过是一场水月镜花，总好过一辈子苦巴巴地自怨自艾。元素毕竟活得比一般人久，她深谙这份阿Q精神的精髓，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只饕餮会变脸。
他现在的样子和年轻时的赵辛一模一样。连这份青涩也如出一辙。
她自私地把这种感觉当作止痛的麻醉剂。
然而内心深处，她却实实在在地厌恶着自己的可耻。
也许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亵渎了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人。
她半仰起头，透过碧绿的柳条看到万里无云的晴空。这世界上真是有太多奇怪的东西了。光看这天空，谁又能想得到，这里不过是一个监狱呢？
而现在她被困在里头，可能永远都出不去了。亏她之前还曾经以为自己到的是平行时空，甚至还想回山东看看。
阿星在她旁边坐立难安，形同嚼蜡。他跟打游击战似的，吃两口饭，就要偷偷瞧元素两眼。
越是瞧，思维就越是发散。
脑中隐约闪过一副画面——灯线昏暗的房间里，一个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女人按住他亲了下去。
他吓得忘了咀嚼，忍不住回头看她。她微抿着唇，也歪着头朝他望过来。
她的嘴小小的，中间的唇珠微微凸起，好似在邀人咬上一口。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脸正好逆光，脸上那些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楚。她的脸像颗水润的桃子。
像是被什么莫名的力量牵引着，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那些激荡的念头。
他捧住饭盒，微微倾身，慢慢地凑到她脸颊旁。
元素还以为他是想和自己说什么悄悄话，却不想他的呼吸骤然喷到她脸上，紧接着在她脸颊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元素霎时便惊呆了。
阿星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地随心所欲地咬下去了。下嘴时才想起人是不能吃的，他急急收住力气，身子猛然后撤，从地上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到教学楼拐角的地方，知道元素看不见他了，他才扒着墙角，偷偷地往那棵柳树下瞧了一眼。
元素抬手遮住被咬的地方，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
感情是，她身上寄生的那玩意儿咬过他，所以他也要在自己身上咬回来不成？
等元素起身去找人的时候，那只饕餮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他本来下午有课，因为无颜见元素，索性连课也逃了。
一连三天，全无踪影，连三爷都不知道他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元素倒是自在，依旧每日在城里瞎逛，等到第三天，便依言前往小教堂赴约。
那个假赵辛早屏退了其他人，在教堂里候着她了。
虚情假意地客套了两句之后，假赵辛便遗憾地告诉她：“会里的人搜了一遍，根本找不到你说的那两个人。”
元素低头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道：“这件事先放下吧。”
她抓住对方一只手，把手掌反过来，将烟灰抖进了对方的掌心里。
假赵辛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似在隐忍，终究没有将手收回来。
元素贴近他身旁，一口烟雾喷在他脸上，然后低头，细细地打量着自己抓住的这只手。
“你的手指真好看，”她叹气，“张大帅，你这样精分，就一点都不觉得累吗？”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雷峰塔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