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永远》春风误

72、真相

　　思来想去，我终于还是到了医院，顺利找到爷爷的病房。在病房门口，犹豫了很久，我才鼓起勇气敲门。
　　病房里只有婶婶和爷爷。婶婶看到我，有些意外，“苏悦，你怎么来了？”
　　我不知道骆承卓是怎么向婶婶解释我长时间的缺席的，于是自觉没接话，向爷爷、婶婶打过招呼后，我把带来的水果、补品放在角落的位置。
　　爷爷看到我，只是抬抬眼皮，没说话。
　　婶婶怕我尴尬，忙向我解释，“爷爷没什么，就是血压一直降不下来才留院观察，医生说再输几天液，控制住就没事了。”
　　“爷爷没什么大碍就好。”我小心翼翼的看着爷爷说。
　　婶婶看出我和爷爷有话要说，便找个借口出去了。婶婶不在，我坐也不敢坐，毕恭毕敬的站在爷爷床头低下头，“爷爷，对不起。上次答应您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的。您别为这事气坏身子。”
　　爷爷缓缓的问，“承卓和他妈妈见面了？”
　　我犹豫着点了点头。
　　“也好。”爷爷重重的叹了口气，再没说话。

　　走出病房，我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骆承卓。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出了疲惫、愧疚和无奈。我知道这些天骆承卓一直在和我做同样的事情，我们都努力想瞒着对方，用自己的方式解决，现在看来，是弄巧成拙了。

　　我和骆承卓默契的一前一后走到住院楼后面的小公园，找个僻静的地方站定，骆承卓终于开口，“什么时候知道的？”
　　“遥遥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我老实说。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骆承卓对我的回答不满。
　　“爷爷前一阵子找过我。”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必要再瞒他。
　　“在生日前？”骆承卓步步紧逼。
　　我点点头。
　　“所以你那天才找借口不去吃饭？”
　　我默认。
　　“你打算怎么办？”骆承卓问。
　　“我已经找好地方，随时可以搬。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去把手续办了。”我轻声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骆承卓炸毛了。
　　周围人听到动静，有意无意往我们这边瞟。我干脆不说话了，省的说多错多。
　　骆承卓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转向望着天空沉默。

　　过了一会儿，我看骆承卓的脸色缓和了些，便小声对他说，“你想说什么可以说，不过小点声。”
　　骆承卓冷哼一声，无奈的摊摊手，“我还能说什么，你已经决定了，我只需要等着你通知我什么时候去办手续，什么时候搬走。”
　　我沉默，骆承卓说的没错。
　　“我说对了？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周末。”
　　“那如果我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通知我？”
　　我没想过。我这样粘缠的性格，也许真会拖到最后一分钟才告诉他。
　　“苏悦，你去买纸箱那天我正好开车经过卖场，从卖场一出来我就看到你了。你出来的时候回了一下头，我以为你要打车，结果你没有，只是转身拿着纸箱往前走。当时我心里还在笑你，两站的路程你一定不会打车，对不对？”
　　骆承卓轻笑了一下，继续说，“在第一个路口你等红灯的时候，我想下车去帮你，我的手已经放在车门把手上了，却没有打开。因为我看到你拿出手机，我兴冲冲的以为你会打电话来让我接你，但你只是看了看时间，又继续往前走。之后，我一直在后面跟着你，有一段我跟的很近，你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我，但你没有。好几次看着你把纸箱放在路边，甩着手休息的时候，我都想下车去帮你，但我还是怀着一丝侥幸想等你主动打电话给我，但你甚至连电话都没再拿出来过。你知道看着你一个人拿着纸箱进了小区，那一刻我在楼下是什么感觉吗？”
　　这虽然是个问句，但我知道我不需要回答。
　　“是绝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那一刻我明白，原来你根本就不需要我。”
　　这次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于是我说，“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想帮我拿纸箱，早知道，我一定打给你。”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纸箱。”
　　骆承卓神色黯然，“我以为，至少这件事情你会愿意和我商量，可你还是一个人就做了决定。”
　　“你不是也什么都没跟我说吗？要不是遥遥打电话给我，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爷爷生病的事情。”
　　骆承卓苦笑一下，“我们是在做同样的事情，可是我们的目的不同。苏悦，你瞒着我，往高尚了说，是你不想让我和爷爷的关系恶化，但是，我很清楚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在努力向我证明，你并不在乎我，有没有我对你来说都无所谓，以前没有我的时候你过得很好，以后没有我，你一样也会过的很好。你认为，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我低头，算是默认。
　　“我承认，我恨爷爷。当年如果不是他拿生病当借口骗爸爸回来，我爸爸不会匆忙搭车结果出了车世，我妈妈也不会因为无力抚养我把我送到他这里，几十年见不了一面。我当初选择假结婚，就是因为知道他着急想抱重孙，他甚至还要求叔叔用公司的股份逼我结婚，我不想被他管束，但我也能不让他如愿。结婚的时候我就想过，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他真相，这就是我对他的报复。”骆承卓看着远方，似乎是不好意思面对我。我能理解，毕竟这个想法不算是光明磊落。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改变主意了。苏悦，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终于明白你当初为什么会答应我，但爷爷他们不会明白，我不想让他们误解你。我知道，你不会解释。”
　　“苏悦。”骆承卓走到我的面前，认真的看着我说，“你和我一样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事情，不必我说，你能感觉得到，对不对？”
　　我的心跳的飞快，根本不敢抬头。
　　见我没有表示，骆承卓更进一步，“我就知道你又要装聋作哑，一定要我说是吧？好！反正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既然你想听，我……”
　　“骆承卓！”我打断他，“如果爷爷因为这件事情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骆承卓沉默了。我们两个僵硬的站着，直到我的手机响起。
　　我假装很忙从包里翻出手机，是丁一凯。
　　“苏悦，咱们班主任葛老师不在了。”丁一凯带来的是个坏消息，“昨天晚上，突发的心肌梗塞。葛老师明天早上出殡，你去吗？”
　　“去。”我立刻回答。
　　“今天没车票，我和邱睿打算开车回去，你要不要一起走？”
　　“那我去店里找你们，二十分钟左右到。”
　　挂了电话，我看骆承卓，“我得回一趟S城。我们高中老师不在了。”
　　骆承卓也很明白，刚才的话题不适宜再继续，他只是问我，“那我送你？”
　　“不用了。你陪爷爷吧。”
　　说完，我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知道骆承卓想说什么，就是因为知道才无法面对。当初因为我们的自私，把事情搞到了如此糟糕的地步。我的心里很乱，骆承卓又何尝不是，在这样的情境下，我们到底应该怎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