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也重生了？》阪漆

22、江南巡游（贰）

　　茶馆的雅间内，精致的木门被轻轻合上。

　　茶汽从壶嘴和杯口蔓延开去，伴着清新的香气，沁人心脾。

　　狩猎之后一场秋雨一场寒，现如今尽管晴空当日，可凉风一吹惹的人瑟瑟发抖，非得裹紧了衣襟才作罢。

　　夫子请了陶幼楠和李元进帮忙整理藏书阁，转眼便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夫子便准了二人去街上觅食，趁着这功夫，二人分成两路，前后脚地到了先前约定好的茶馆。

　　“所以呢，太子的提亲怎么办？”李元进看了看面前一言不发的三人，忍不住开了口。

　　“大姐是嫡长女啊，”陶幼蓁吹了吹烫热的茶水，“爹既然站了太子之列，肯定会想法子把大姐往里送。”

　　“我已经耽误地够久了，”陶幼楠轻轻叹了口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行！”李元进拍案，“太子绝不会善待你。”

　　“这个我同意，”陶幼蓁颔首道，“其实要不是五妹太小，否则夏氏绝对会先把她塞进太子府。”

　　陶幼楠看了看陶幼蓁，陶幼蓁抿了口茶，二人的视线刚好对上。

　　“怎么？”

　　“没什么。”陶幼楠摇了摇头。

　　“那所以到底怎么办？”李元进皱眉，看着其余三人。

　　“你怎么急得好像你自己要嫁了一样。”薛芒不由失笑。

　　“……”李元进瞥了他一眼，“你有没有什么能假死的药？”

　　“你想干嘛？”薛芒挑了挑眉，“这事儿不能乱来。”

　　“可……”李元进话还没说完，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悉索。

　　“这声音是……”

　　“太子？他怎么也来了这里？”薛芒低声道。

　　屋内众人一时安静下来，屏息听着屋外的动静。

　　“殿下，明日去陶府提亲，”夏云锦附在他身边轻声道，“不用提前与陶大人通个气吗？”

　　“之前不是都谈过了。”

　　“可之前谈好的是向陶府大小姐提亲，”夏云锦低声道，“现在若是要向四小姐提亲的话……”

　　“哎，向谁提亲不都一样，”太子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语，“反正都是女人，他陶远的目的也无非就是以此示衷，什么小姐也没差。”

　　“殿下说的是。”夏云锦见状，立马噤了声。

　　“人呢？还没到？”

　　“应当快了，殿下先进去吧。”夏云锦说着，声音越飘越远，当是往里面去了。

　　待到屋外听不到太子等人的动静之后，屋内紧张的气氛才淡了开去。

　　“……”薛芒脸色阴沉，拍案而起。

　　“等等大哥！”一旁的陶幼蓁赶忙拉住他，“大哥，这事儿急不得！”

　　“叫你方才挤兑我。”李元进摸了摸下巴，幸灾乐祸地瞥了他一眼。

　　“不过为何太子改变了心意？”陶幼蓁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上一世……情况分明不是这般，难不成自己重生了以后，在无意间引起了什么变化？

　　“楠儿，你……”李元进拍了拍身旁人的肩，有些讶异，“你怎的脸色这般差？”

　　“大姐，”陶幼蓁担心道，“身子不适吗？”

　　“有些。”陶幼楠缓了缓脸色，轻轻笑了笑，想伸手摸_摸陶幼蓁的脑袋，可胳膊略微一动却又放下。

　　“那我还是先送大姐回家吧？”陶幼蓁没在意这细微的不自然，转头道，“三皇子，下午整理藏书阁……”

　　“嗯，我会与夫子讲明的。”李元进颔首，担心地看了看陶幼楠，“二位路上小心些。”

　　毕竟男女之嫌，李元进尽管内心十分担心，却还是不能出面。

　　薛芒垂首喝了口茶，眼角的余光盯着陶幼楠的背影，轻轻皱起了眉。

　　“看什么呢？”李元进不满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也不是你的。”

　　“……”薛芒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是……”

　　“什么？”

　　“也罢，现在这还不急，”薛芒起身，“我先去杀了太子。”

　　“你先缓缓，”李元进摇头，也起身拉住他，“这绝对不是最明智的解决方法。”

　　“但是最有效的。”

　　“你可曾想过杀了之后吗？太子身后势力庞大，到时候日子也不好过。”

　　“……”

　　傍晚的时候，薛芒差人送来字条，说是打点好了太子那边的事儿。

　　拿到纸条的时候，陶幼蓁内心五味杂陈，生怕薛芒一气之下直接杀了太子，不过有三皇子在一旁劝着，应当不会。

　　只是，为何薛芒对她如此之好，要说陶幼蓁完全不起疑是不可能的。

　　上一世陶幼蓁连三皇子也没见过几面，更何况是他身边的小神医薛芒，只是听过此人的名号罢了。

　　一开始，陶幼蓁还能将薛芒出力帮自己办事归为陶玉然的功劳，可越到如今，陶幼蓁越发奇怪，似乎他的帮助是自愿的。以及在郊外别院养伤的时日，那阳谷子也对她照料有加，况且这二人还是师徒关系。

　　越想思绪越发凌_乱，陶幼蓁叹了口气，熄了灯早早歇下。

　　“别睡了！醒了醒了！师父来查功课了！”

　　“哥哥？”

　　还是少年模样的薛芒弹了弹她的脑门，“还不醒啊？又是前些日子贪玩，昨日熬夜背书了吧？之前师父叫你背下的医书可背完了？”

　　“你背完了？”

　　“师父前些日子就查完我的了，”薛芒提起她，“赶紧洗漱去。”

　　“你放我下来啊！别以为仗着自己跟净侯学了功夫就能为所欲为！”

　　“小芒子！又欺负你妹妹！”屋外传来阳谷子的呵斥声，惊得薛芒一抖，松开了手。

　　“我没啊……”薛芒看着地上被摔得哇哇直叫的妹妹，以及门口笑眯眯的师父阳谷子，浑身一寒。

　　完了，这下解释不清楚了。

　　“小然子没事吧？”阳谷子冲来，抱起摔得四仰八叉的小姑娘，抹去了她脸上的泪花，狠狠瞪了薛芒一眼。

　　“去，扎两个时辰马步。”

　　“师父！”

　　小然子趴在阳谷子的肩上，眨着大眼睛看着苦着脸的薛芒。

　　“走，不管他，我们去吃早饭，”阳谷子摸着小然子柔软黑发，“今早可有小笼包子。”

　　“小笼包子？好呀好呀。”

　　“师父……我也想吃……”

　　“扎马步去，扎完再说。”

　　“扎完哪里还有啊……”

　　“小姐，小姐。”墨雪推了推床_上的人。

　　“很少见小姐睡迟。”霜黛在一旁的面盆里搓洗着温热的毛巾，拧到不会滴水的程度，便轻轻往陶幼蓁的面上擦去。

　　“嗯？已经这个时辰了？”陶幼蓁悠悠睁开双眼，面前是墨雪甜美的笑容。

　　“小姐可睡得香呢。”墨雪轻手轻脚地扶起她，“早膳已经备好了，是小姐最爱的枣泥糕。”

　　“小笼包子。”

　　“什么？”

　　“算了，”陶幼蓁摇了摇头，“我睡糊涂了。”

　　刚才……那是梦境？可那挥之不去的真实感又是为何？

　　用了早膳，陶幼蓁闲来无事便出了院子转了转，可转着转着，便又转到了那湖边。

　　湖面上的荷花早已败了，凄惨得很，湖里的锦鲤倒还是那样或浮或沉地游着，颇为喜人，只是再怎么好看也恢复不了盛夏时节那青葱的模样。

　　纪容安与纪容楚早已搬了出去，湖心亭中自然不会有那一大一小的身影。

　　可陶幼蓁定睛一看，却隐约见着湖心亭中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孤零零地站在横栏边。

　　“那是五小姐吧？”墨雪小声道。

　　“最近她倒是挺老实。”陶幼蓁颔首，“也罢，不去惹她了。”

　　正当陶幼蓁想抬腿离去的时候，那人影一晃动，似乎是踩着横栏往上攀了两步。

　　“五小姐想……”墨雪一惊，慌忙捂住了嘴。

　　“还不快跟上。”霜黛一瞪她，跟着前头健步如飞的陶幼蓁，朝着墨雪招呼道。

　　“你想做什么？”陶幼蓁一把将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湖心亭的陶幼婉拽了回来，“又发什么神经？”

　　“我想死还不行？”陶幼婉双眼红肿，转身又往横栏处冲去。

　　“你想死可以，别死在这里。”陶幼蓁沉声道。

　　话一出口，陶幼蓁也惊了一跳。

　　“为什么？碍着你了？”陶幼婉一瞪。

　　“碍着了。”陶幼蓁点了点头，把她往亭子外头拽。

　　“你放开我！你算什么！”陶幼婉挣脱不得，只能嘴上大喊起来，整个湖面回荡着她尖锐的喊叫。

　　陶幼蓁将她拉到院里湖边的凉亭中，看着陶幼婉坐在石凳上冲她色厉内荏瞪着的陶幼婉，有些头疼地在她对面坐下。

　　“我为什么要救你啊。”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让我去死你不是最高兴了？”陶幼婉尖声道。

　　“也许吧，可我都替你不值。”

　　“不值个屁！谁要你同情了！”

　　“你能不能别像个泼妇，”陶幼蓁无奈道，“好歹我是你救命恩人。”

　　“谁要你救了！”

　　“诶，现在这深秋的天气，这水可凉可凉，你一跳下去，那寒气直接进来，刺得你骨头疼。”

　　“那又怎么。”

　　“骨头疼就算了，你知道溺水的时候是很难受的？更何况水还这么凉。到时候你拼命地扑腾扑腾，就想把头伸出_水面呼吸，可凉水带着淤泥就往你鼻子里钻啊。”

　　“……所以……呢？”

　　“到时候你身上这好看的衣裳被淤泥弄得一塌糊涂，你头上这银钗锈掉，脸上也涂满了淤泥，脏的要命。”

　　“……”

　　“这还不算呢，到时候你整个人姿势扭曲，脸上翻白眼，口吐白沫……啧啧啧。”

　　“你危言耸听！你又没死过！”陶幼婉一拍石桌，疼得龇牙咧嘴。

　　“……呵，”陶幼蓁一怔，轻声呢喃道，“死过啊。”

　　“那，那我换种死法。”陶幼婉在桌下踢了陶幼蓁一脚，“你帮我想想。”

　　“上吊？”陶幼蓁想了想，“这死了以后口水流一地，舌头还会拖出来，眼珠子也会瞪出来。”

　　陶幼婉赶紧摇头，“有没有毒药？”

　　“服毒啊？”陶幼蓁挑眉，“你问我要？到时候查我头上怎么办？”

　　“哎，不会的。”

　　“你干嘛好日子不过一定要死？”陶幼蓁失笑，“我和大姐没娘疼都愣是活到了现在。”

　　“哼，”陶幼婉翻了个白眼，“有还不如没了呢。”

　　陶幼蓁愣了愣，想起了前些日子白岩告诉她夏氏发疯的情况。

　　“娘……她根本就想把我当工具！”陶幼婉垂下眼睑，“她疯了。”

　　“我们谁不是呢？”陶幼蓁勾了勾唇角。

　　“你知道什么？她发疯想毁我容，那就当她中了毒脑子不清楚，”陶幼婉一锤桌面，“她竟然想让我嫁给夏云锦当小妾！”

　　陶幼蓁也是一惊。

　　夏云锦，那是狩猎场上那个出策的大理寺少卿，应当属于太子一党。

　　可问题是，上一世没出现这种事情啊。

　　“小姐，您……”

　　黄衣丫鬟见着陶幼婉，泪眼纵横。

　　“倩依。”陶幼婉解开她手上的绳子。

　　倩依不顾自己红肿的手腕，上上下下打量了陶幼蓁一番，见着没事才放下心来。

　　“我不死了。”陶幼婉一屁股坐下，瘫在软榻上。

　　“小姐……”倩依高兴地直抹眼泪，要知道先前自己怎么劝都不顶用，还愣是被小姐捆了起来不让捣乱。

　　“其实看到深不见底的湖水的时候，我还是很害怕的。”陶幼蓁揉了揉眉心，“去吧，把院子里捆上的那些丫鬟都解了。”

　　“好嘞。”倩依高兴地应道。

　　陶幼婉在塌上翻了两圈，却不想一头撞上了墙角。

　　说到底，绑上院里所有的人还不是因为自己害怕自己会退缩，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恐惧从心中无限蔓延，真正有人从背后拉下自己的那一刻，心中竟然是暗自窃喜的。

　　陶幼婉甩了甩头，又一个愣神甩到了墙面。

　　如果不死的话，显然自己那亲生母亲是想卖了自己。那如果要避免任人宰割……只有一个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