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江南巡游（叁） ...
-
“殿下，感觉好些了吗？”夏云锦在床帘外道，“用不用属下再去请郎中？”
“不用了。”太子咬牙切齿，“这个陶幼蓁……很可以啊。”
“那请太子殿下好生静养吧，”夏云锦道，“郎中说了要静养才能毒素才能去全。”
“……”太子烦躁地长舒一口气，皱着眉合上了眼，仰面睡去。
夏云锦告退了太子，回到自己屋中，叫来了巫师。
“夏大人？”巫师行了礼，小声道。
“巫师，我按照你上次说的做了。”夏云锦沉声道。
“我说了……”
“按你喜欢的来。”
“嗯……毕竟心情好最重要嘛。”巫师低声道。
“终于啊……虽然只是个替代品，”夏云锦从桌下拿出一个精致的卷轴，轻轻展开，“也总好过无。”
巫师透过袍子小心地瞟了一眼，画像上是一个清丽的女子，不施粉黛，正浅浅地笑着。
咳咳，梦中情人？
夏云锦粗糙地手指与画纸摩挲着，指尖划过女子的面颊，唇齿，眼中流出的痴迷与贪恋几乎要疯魔了一般。
巫师赶忙收回眼神，安安分分地垂着头，可突然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影。
等等……这女人……好像是他妹妹夏氏吧？
巫师吞了吞口水。
我我我……什么都没干啊……大概吧？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亭中回荡着，显得尤为清晰。
“我跟你诉苦，你竟然打我！？”陶幼婉捂着半边脸颊，“你算什么你打我？”
“我不算什么，可你要是死了，那就会真的任人摆布。”陶幼蓁淡淡道。
“你……”
“活着能做好多事，死了……”陶幼蓁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你想想清楚再死，否则我都替你不值。”
“我……”陶幼婉怔怔地愣在原地。
“我回去了。”陶幼蓁起身，拍了拍裙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同病相怜的人啊……
哎。
“蓁儿？”陶幼楠唤住了陶幼蓁，“你去了哪儿？”
“湖边，顺手救了寻死觅活的陶幼婉。”陶幼蓁道，“大姐是从正堂里回来？”
“正是，爹与大娘也在，应当是为了太子提亲一事，”陶幼楠道，“可太子着人送来消息，说是今日来不成了。”
“那不正好。”陶幼蓁耸了耸肩。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陶幼楠问道。
“大概是哥……大哥着人下了点东西吧？”
陶幼蓁险些用了梦里的称呼，硬生生改来差点咬了舌头。
“蓁儿，大姐有一句想问你，”陶幼楠看着她的眼，“你跟薛芒，还有纪容安是何关系？”
“我认了薛芒做大哥，至于纪容安……”陶幼蓁无奈道，“盟友吧。”
陶幼楠咬了咬唇，不语。
不安感从心头蔓延开去。
她看不透眼前这个一起长大的姑娘，那原本漆黑清澈的眸子不知何时浓重起来，犹如深潭，如何也望不穿。
日子过得飞快，秋去冬来，爆竹声中家家户户喜气洋洋。
过了十五，街上的红纸渐渐被扫去，新帖的对联被寒风吹得有些松垮，积雪消融，冰水化开，春寒料峭的枝头悄悄绽开了早春的气息。
朝中突然下了旨意，皇上力排众议，以去江南微服私访抚_慰民情为由，出宫巡游。
纪家作为护卫随行，而皇上对上次狩猎挡箭的陶幼蓁印象颇深，因此点明了她要去，除此之外给陶府留了两个名额，一众京官去留自分。选了个春暖花开的日子，这出游便算是抬上了日程。
整个□□大陆由西向东贯穿了两条河，一条从中原地区往北上，名曰北河，而另一条往南去，名曰南江。
此次从出行，从处于中原地区的京城一路往南，沿着南江往西去，最后再往东北方向回到京城。
“这次除了小姐，老爷还带了大小姐和二公子。”墨雪一边整理着行囊，一边道。
“没有夏氏？”陶幼蓁有些意外。
“大夫人的脸似乎还没好全。”墨雪小声道。
“下了这么狠的药啊。”陶幼蓁失笑。
“不是，是大夫人急火攻心在前，而后又用胭脂雪膏遮掩，发了炎，”墨雪笑着解释道，“否则早该好了。”
“我的脸当时被划得这么深，现如今都好了。”
陶幼蓁拿起铜镜，照了照，脸上那抹伤痕已经淡到彻底看不见了。
“喂！”
屋外传来一个没好气的声音。
霜黛看了看身后的陶幼婉，看着陶幼蓁，等她的意思。
“进来吧。”陶幼蓁无奈地摇了摇头。
上回湖边谈过以后，陶幼婉倒是没再有轻声的念头，只是最近总跑来找她，有时是随意扯两句话，有时干脆喝了茶，顺手带了点茶叶拍拍屁_股走人，倒也没有什么恶意，陶幼蓁就由得她去了。
“又来捣什么乱？我这边现在乱腾腾的。”陶幼蓁抱胸看着陶幼婉，“小姐，今天我不陪你折腾啊。”
“你要走了啊？”陶幼婉难得的没有上来就翻白眼或者瞪她。
“你不会舍不得了吧？”陶幼蓁好笑道，“之前谁看见我恨不得杀千刀出气的？”
“谁舍不得你啊！”陶幼婉瞪了她一眼，“你走了，大姐也走了，府里就……”
“不是还有三哥？”
“陶玉然啊……”陶幼婉撇了撇嘴，“这人好怂啊，不怂的时候就嘚瑟，好烦。”
“……”
说的还真是一针见血。
“你也不小了，去学学东西，也别整天胡闹了。”陶幼蓁劝道。
“四姐……”陶幼婉低声道。
“嗯？你叫我什么？”陶幼蓁挑了挑眉。
“呃，反正你，那个，”陶幼婉有些局促地搓_着下摆，“小心一点。”
“原来你不止舍不得我，还担心我啊？”陶幼蓁揶揄道。
“我不想掺和我娘那边的了，没意思，”陶幼婉抿了抿唇道，“你小心一点，不然你救了我然后你自己死了，我会狠狠嘲笑你的。”
“……”陶幼蓁看着陶幼婉不自在的模样，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我们一笔勾销啊，”陶幼婉说着，让屋外的几个丫鬟捧着几个匣子进来，“之前从你这边拿的东西都还你了。”
陶幼蓁打开一看，先前敲诈勒索的玛瑙翡翠竟然都完好地还了回来，着实让她有些惊讶。
“你要投靠我？”
“不然呢？我等着被我娘卖出去？”陶幼婉白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就肯接纳你？”陶幼蓁逗道，“你之前怎么对我的？”
“所以，我这边还有一个消息，”陶幼婉眉飞色舞道，“想听？”
“不想。”
“你别啊，”陶幼婉垮了脸，“我真不想听我娘的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当妾。”
“那你先说说看，我再考虑。”
“你！”陶幼婉干瞪着眼半晌，泄_了气，“算了，我只是来告诉你，我娘在朝中有些势力。”
“我知道啊，夏云锦么。”
“不仅仅是表面上这些，”陶幼婉低声道，“之前陷害大姐的那桩案子没有查下去就是因为这。”
“我能猜得到，你光光这些还不够。”
“还有陶玉苇最近走动地很厉害，”陶幼婉附在她耳边低声道，“跟纪容凛，还有太子。”
陶幼蓁手头动作一滞。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陶幼婉道。
“纪容凛？他不是跟着纪平回纪府了？”陶幼蓁皱眉，“他们跟太子扯什么扯？”
“纪容安不是也没回去。”陶幼婉嘟囔道。
听着这消息，陶幼蓁不禁陷入了沉思。
“诶诶诶……你别食言啊……我可都把家底给你了……”陶幼婉小声道。
“你过来。”陶幼蓁伸手一捞，探了探她的脉。
“怎么了？”陶幼婉吓了一跳。
“你身边的丫鬟都干不干净？”陶幼蓁道。
“……”陶幼婉一愣，转而也沉下了脸，“我带来的这两个应该是干净的，其他的我不清楚，都是府上给的。”
陶幼蓁摸着下巴，想了想。
“我不会中毒了吧？”陶幼婉脸色一白。
“瞧你这怂样，还说三哥，”陶幼蓁摇了摇头，“你还记得先前从我这边拿走的香囊？”
“那个早被我扔了，”陶幼婉翻了个白眼，“当时气死我了。”
“里面有一味药是从皮肤渗入的，”陶幼蓁道，“你是不是拆开来过香囊？”
“……拆过，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不过发现我看不懂。”
“这味药帮你挡了挡毒，所以你现在没事，”陶幼蓁道，“之后我就说不准了。”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陶幼蓁挑眉，“你院中的事情自己处理。”
“……切。”
望着陶幼婉离去的背影，陶幼蓁脸色沉了沉。
顺手救了一命，反倒是让她的脑子清醒了？还是这一切都是表象？
“白岩。”
“小姐。”白岩应声翻下，落在她身边。
“我出游的这段时间，你照看她。”
“是。”
说到底，陶幼婉虽有些小恶，终究罪不至死，那些旧账原本已经算清过了，如今也算是两不相欠的状态。
救她，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情。也许冲上去的那一刻，自己从那个落寞的身影中，看到了曾经走投无路的自己，但是与陶幼婉的选择不同，她选择了轻生，而自己选择了变得狠辣。
只是救是救了，倒是又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陶幼蓁幽幽地叹了口气。
出游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了。
光明正大地离开陶府数月，陶幼蓁坐在轿撵中，看着渐行渐远的陶府牌匾，心底划过一丝释然。
不用禁锢在那高墙深远中，也不用看见夏氏可憎的脸庞，反倒面前的是天高云阔，尽管出行队伍中还是有烦人的存在，可终究比小院上空那方寸的天空开阔上许多。
陶幼蓁撩_开小窗的帘子，窗外刚好是纪容安一身黑衣骑着黑马，慢慢地跟着轿撵往前走。
上次从别院搬回陶府，与纪容安便来往的少了，这半年来几乎是不曾见过。
过了年，彼此都长了一岁，纪容安开始长个了，面上的稚气也褪去了不少，颇有些成年的沉稳与冷静，配上一身黑衣一头黑马，还真有些少年将军的味道。
“嗯？”纪容安朝着马车里打量自己许久的陶幼蓁挑了挑眉，“看傻了？”
“嗯，人模狗样。”陶幼蓁轻轻点了点头，揶揄道。
纪容安扯了扯嘴角，白了她一眼，“多久不见，能不能说点好话？”
“能，”陶幼蓁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安安真是越长越好看了，面如冠玉，肤若凝脂，手如……”
“等等等等！”纪容安一身鸡皮疙瘩，“你读过书没？这是形容女子的！”
“不是你让我说好话？还挑三拣四的？”陶幼蓁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装什么可怜。”纪容安不屑道，“一把年纪了。”
“小安安哪……”
“我走，我走。”纪容安被喊得又是一身鸡皮疙瘩未平一波又起的，连忙策马往前走了几步。
陶幼蓁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眉眼弯弯。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江南巡游（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