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画师》百里卿华

3、天澜山庄 我抱起身旁

　　我抱起身旁的琵琶走了出去，来到一家当铺前，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找来纸笔写明来意，掌柜的看了一眼我怀中的琵琶，殷勤的走了过来，谈妥价格之后，我最后看了一眼这把陪伴我数年的琵琶，然后毫不犹豫的将它递了出去，接过换来的银钱头也不回的出了当铺。
　　走到门外，我仰头看着天空，将意欲喷薄而出的眼泪忍了回去，心中万分凄凉，娘，女儿不孝，连您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都没能保住……
　　时间不允许我伤感太久，我匆匆买了些干粮，又雇了一辆马车，这才返回家中。
　　王大夫走前开了几副药，暂时保住了凌奕枫的性命，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带他去一个地方，找到那个能救他的人。
　　日夜兼程的赶了三天，当远远的看到那块高高悬挂着的朱红匾额时，一直提着的心终于稍稍松了一些。
　　天色渐暗，我将马车停在山庄门前，轻轻跳下马车，仰头看着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天澜山庄”四个大字，眼角有些湿润，尽管多年不曾回来，我依然清楚的记得这匾额上一笔一划的走势，犹如镌刻在心头，无法抹去。
　　大门上的朱漆被岁月侵蚀得斑斑驳驳，我抬手扣动门环，没过一会儿便从门内传来了隐隐的脚步声，我悄悄退进一旁的树丛里，看着一个白衣小童开门走了出来，小童面带疑惑的绕着马车走了一圈，最后挠了挠头，又回到了山庄里面，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传来，这次走出来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刚才那个小童，另一个则是一个一袭黑衣的中年男子，我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直到指甲嵌进树干，才被疼痛唤醒。
　　“师父，就是这辆马车。”
　　轻轻嗯了一声，男子挑开帘子往马车内看了一眼，本来古井无波的脸忽然激动了起来，嘴唇蠕动了几下，才颤抖着叫出一声“师弟”。
　　他把手伸进车厢里探了探，然后转身问身后的小童：“你刚才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其他人吗？”
　　小童恭谨的回答：“没有，我听到敲门声才出来的，可是出来以后只看见这辆马车，并无其他人。”
　　男子眉头微皱，思索了片刻，才挥手指挥小童将马车牵进山庄。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我才从树丛中走了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的牌匾，转身往山下走去。
　　“你想学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吗？”
　　威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惊得我脚步一顿，身体绷得笔直，半晌才慢慢转过身来，轻轻的喊了一句：“师伯……”
　　“小若，你的声音……”
　　我也被自己嘶哑不堪的声音给吓到了，苦笑着摇了摇头：“师伯，我……没事，只是太久没说话了而已。”
　　许是知道说来话长，他也没有多问，只是心疼的看着我说：“小若，六年不回来，怎地现在回来了却门都不进就要离开。”
　　“师父已经将我逐出师门了，而且我曾经也发过誓……”
　　“凌奕枫，我花兮若今日在此发誓，只要踏出这道门此生便绝不再回来，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当初的誓言在脑海中回荡开来，我忽然发觉，自己的心早已痛的麻木了，即使回想起那些往事，也不会再痛了。
　　“唉！”师伯轻叹一声，“当初的事情我回头再跟你细说，我再问你一遍，即使你师父的生命所剩无几，你还是不愿意回来吗？”
　　我心底一凉，“师伯，您的医术早已甄致化境，怎么可能没有办法？”
　　似是想起什么，师伯的表情有些痛苦，他轻轻摇了摇头，“如若有办法，六年前我就已经给他解毒了，又怎会等到今日？”
　　“六年前……”
　　我喃喃念着口中的数字，试图将它与一些过往联系起来，然而脑中无数的画面一起涌了出来，涨得我头痛欲裂，无法思考。
　　“小若，你真的准备就这样站在这里让我将当初的前因后果都给你讲上一遍吗？”
　　“弟子不敢。”我终是屈服于自己的惦念，随着师伯再次踏进了天澜山庄。
　　等待的时间永远是漫长而难熬的，师伯把凌奕枫带进密室以后就再未出来，我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终于将自己的前半生以及那些一直不愿回忆的过往都想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