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眼画师》百里卿华

2、毒入骨髓 “弃女，走

　　“弃女，走吧！”
　　凌奕枫清冷的嗓音将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我看到他已经走到了我的前面，正扶着城墙慢慢的沿着阶梯往下走。
　　我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伸手拉住他的手，带着他走下城墙，在他要抽手之际，我又写道：“今天吃鱼。”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我：“弃女，你今天是不是又偷偷跑去茶楼了？”
　　虽然明知道他看不到我的表情，但我的心里还是一惊，连忙写道：“买鱼的钱是卖画所得。”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有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落寞：“我现在的只能看到一点点微光了，色调已经完全分不清了，恐怕画出来的画也是一塌糊涂吧！还有谁会去买那种画。”
　　我刚要反驳他却忽然翻过我的手掌，摩挲着我指尖的伤痕悠悠叹道：“明明当初答应让你跟着我的，现在反而却要你来养活我。”
　　“你不是也养了我四年吗？再说，这样的生活我很喜欢。”
　　想到这几年我们相依为命的生活，我的嘴角不自觉上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也笑了起来：“弃女，我只是个瞎子，又不是傻子，你每次都拿那几副画出去逛一圈，然后再放回原地，我想不发现都难。”
　　我有些窘迫，那些画自完成以后我就没见他再碰过，的确是我大意了，凌奕枫从来都不是好糊弄的人。
　　吃了饭以后凌奕枫就站在窗边望着天空发呆，他的眉头浅浅皱起，我不禁靠近几步，想要为他抚平眉心的褶皱，然而手还未触及到他的皮肤，便被他的声音打断：“弃女，如果……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我的手指颤了一下，才拉过他的手写道：“奕枫，你怎么会不在？”
　　似是察觉到了我的害怕，他摇头一笑：“我只是说如果罢了，天有不测风云，说不定哪天我就……”
　　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未说完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你不会有事的，如果哪天我们一定要分开的话，你也不用为我担心，我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呵呵。”他拉下我的手掌低低的笑出声来，“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问：“今天还要作画吗？”
　　“嗯。”
　　我放开他的手将那副似乎永远都完不成的画卷拿到院子里的书案上，小心翼翼的摊开，将笔墨摆好，才唤他过来。
　　我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他的身旁，看着他挽袖，提笔，看着一点粉色在画纸上晕染开来，连日来积累在他眉间的愁云似乎也被这微风吹散，不复存在。我不时会为他添水研磨，每当这时，我就会觉得岁月静好如斯，如果时光可以就这样静止，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吧！至于心底的那些遗憾，当真也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这日我掀开米缸发现里面的米已经见底了，心底悄悄叹息一声，继续若无其事的淘米煮饭。
　　午后的阳光甚好，我悄悄瞥了一眼在窗外静心作画的凌奕枫，在考虑着要不要偷偷跑出去。
　　“弃女。”
　　正想着呢凌奕枫忽然喊了我一声，我一惊，暗怪自己想得太入神了，连忙走了过去。
　　“今天要出去吗？”
　　我手指一抖，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本以为他会阻止的，却没想到他只是淡淡的说：“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心下松了一口气，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表示我知道了，便回屋抱起琵琶出了门去。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义甲忘带了，虽然我并不喜欢戴那东西，但是如果再伤了手指的话，恐怕他会更内疚的。犹豫了片刻，我还是原路返回，准备拿了义甲再出来。
　　走到院门处，刚想推门进去，忽然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从里面传了出来，一股不详的预感在我心底油然而生，几乎是直接撞开门冲了进去，眼前的一幕让我如坠冰窟，浑身颤抖的看着伏在书案上不断喘息的凌奕枫，他脚下的泥土已经被血渍染成了暗红色，灰色的袖子上也粘上了斑斑点点的暗痕。
　　我一步一步挪过去，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他转头面向我，还粘着血迹的嘴角微微上扬，“弃女，你怎么又回来了？终究还是没能瞒过你……我要是不在了，你该怎么办呢？”
　　我拼命的摇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滚落，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有事的。大夫，对，去找大夫。
　　我匆匆在他手心写道：“你坚持住，我去找大夫，等我回来。”
　　“别去，弃女，没用……咳咳咳咳……”
　　我用袖子胡乱的擦着他的唇角，却怎么也阻止不了那汹涌而出的鲜血。
　　慌乱中忽然察觉到身旁的人没了动静，我猛然转头去看，却看到凌奕枫已经面如纸色，趴在案头不省人事了。
　　“师……”
　　喉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感，将我口中剩下的那个字尽数吞没，我咽下喉头涌上来的那股腥甜，伸出剧烈颤抖的手指去试探他的鼻息，微弱的呼吸令我的心悄悄安定了几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扶到床上躺好，然后直接奔出门去跑到不远处的安和堂，不由分说的将王大夫拉了回去。
　　我站在床边看着王大夫为凌奕枫诊脉，心底忐忑不安，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终于，王大夫缓缓睁开眼睛，冲我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口气才说道：“弃女姑娘，你家公子中毒年深日久，毒素早已深入骨髓，而今更是呈现出油尽灯枯之势，这病……唉！恕老夫无能为力。”
　　我踉跄后退一步，不可置信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凌奕枫，中毒……他怎么会中毒？而我日日与他待在一起却丝毫异样都未曾发现，是他掩饰的太好？还是我太过粗心大意？
　　送走了王大夫以后，我独自坐在那里望着床上的人发呆，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慢慢的坍塌，满脑子都是他要死了……
　　良久之后我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