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极司菲尔76号》白鱼登舟

78、平凡

　　几月不见，尹约消瘦了许多，或许是没了心中挂念，整个人死气沉沉，他再也不是那个纯粹的学生了。
　　“我尝试了新品，你尝尝。”
　　“楚老板，谢谢。”尹约坐到楚暥身边，扯出一个笑容。在监狱，尹约怕是早已忘了怎么微笑。
　　“尚先生在天堂，绝不想见到你现在的模样。”
　　“我很快就能去陪他了，”提到尚雍，尹约才有了一丝生气，连笑容也多了几丝甜蜜，“他等急了吧。”
　　“如果你不想死，我想，他们必然能保住你。”楚暥的语调降了几度，轻得连尹约辨识都有困难。“S市是他们的天下。”
　　尹约惊怔，瘦骨嶙峋的手略微颤抖，连甜品都拿不稳。
　　“我们是同伴。”
　　尹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分外苦涩，“陆队也没能护住你。”
　　“我猜到了，我是自愿加入，”楚暥淡淡笑了笑，没有尹约想象的沉重，“阿罹的确强烈反对，但只有这样，阿罹才不用时刻担心我的安全，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我和你不同，是我拖累了阿雍。”
　　“我可以帮你。”
　　“那晚，他看到我把过量安眠药融入了水，”尹约明明不想笑，但他只能微笑，“他知道我想做什么，却还是毫不犹豫喝下了我递过去的水。”
　　楚暥万分意外。
　　“他说让我好好活着，我答应了他。他走后，我多次尝试自杀，但我太过软弱。其实，现在这样挺好，我不敢自己动手，也有人帮我。”
　　话已至此，楚暥选择沉默。
　　“楚老板，你和陆队都是好人，你们一定会比我和阿雍幸福。”
　　楚暥没有告诉他，阿罹不是好人，自己也不是。“其实，我和阿罹是兄弟。”显然，尹约十分意外，不可思议重复道：“只是兄弟？”
　　楚暥淡淡笑了笑，“他有喜欢的人。”
　　“那你呢。”
　　楚暥一愣，喜欢的人？脑海浮现的画面竟然是商弛委屈的模样。楚暥忍俊不禁。
　　“祝你们白头偕老。”尹约很羡慕楚暥，但下辈子，他不希望遇到阿雍了，如果他们没有相遇，阿雍应该会活得更好。
　　“谢谢。”白头偕老，楚暥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好久不见。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小周毫不厌烦地重复，这是他作为员工应该做的。比如自家老板扔下咖啡店去度假了，他一人忙里忙外，毫无怨言。当然，如果老板给他加工资，他会更高兴。
　　“两杯拿铁，谢谢。”
　　“生活惬意，羡煞旁人。”
　　看到坐在对面的客人，楚暥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路过，”姜珝浅笑，楚暥不经意的真情流露还是很赏心悦目的，“不欢迎？”
　　“来者是客。”
　　“我想辞了工作，和你每天在这里喝喝下午茶。”
　　“以你的阅历，毕业没多久就进第一人民医院工作不易，”楚暥浅笑，也没当真，“放弃来之不易的成功陪我消磨时光？”
　　“从前加现在，我没有体会过一天的轻松，”姜珝倚着靠背，语气透出一种看破世态炎凉的沧桑，“有时想想，我这么拼为了什么？”明明有了可以依靠的父母，但姜珝改不了自己打拼的习惯。
　　“如果你想偷懒，这里永远欢迎你。”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追名逐利，这种生活挺好。
　　“先生，您的咖啡。”
　　“谢谢。”姜珝把另一杯咖啡移到楚暥面前，浅笑道：“我请你。”
　　“说实话，我有点意外。”楚暥的意外很快就被现实破灭了。“我请客，你买单。”姜珝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楚暥无语，感慨道：“你和阿罹有一点挺像。”
　　“什么。”
　　“喜欢占我便宜，吃霸王餐。”
　　姜珝浅笑，无言。
　　楚懿和姜梓彦绝不会想到，多年后的今天，他们会同桌谈笑风生。没有国家，没有政治，没有立场。

　　清晨，楚暥准备出门，却撞上了一位意外来客。商弛提着几大纸袋，与他的形象十分不符。“阿暥，我买了早餐。”
　　“我吃过了。”
　　“我还没吃。”商弛边说边进了屋，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把楚暥惊得一愣一愣，他差点以为自己才是客人。“我该去工作了。”
　　“我没见过哪个老板天天按时上班的。”
　　“你有许多员工为你服务，我只有一个，不是所有老板都像你这么悠闲。”楚暥想到自己度假，却把咖啡店所有琐事丢给小周，生出一丝罪恶感，所以最近他每天都去咖啡店。
　　“我已经和我家老头坦白了，以后你就是商都老板娘，商都的员工你可以随意指挥，多派一些人去咖啡店帮忙。”商弛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也很得意。
　　“我没答应。”
　　“陆罹没有阻止我追你。”
　　楚暥一向不懂商弛的逻辑，“这和阿罹有什么关系？”
　　“他喜欢那个漂亮的医生，他不要你了，”商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在楚暥听来有多幼稚，好笑，“但是你放心，我和他不同，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既然阿珝漂亮，你怎么不去追他。”
　　“虽然他很漂亮，但我知道他很危险，”商弛解释，只要关于楚暥，商弛都会很认真，“陆罹喜欢挑战刺激，我喜欢你。”
　　这算不算野兽的直觉？姜珝确实是一个美貌与危险并重的人。楚暥暗想，商弛和野兽确实有那么几分相似。
　　“阿暥，你爱过姜珝。”商弛的脸色突然变得阴郁，情绪说变就变。
　　“阿罹告诉你的？”
　　“阿暥，你不要喜欢他，我比他更好。”商弛又成为那个任性的小霸王，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我和阿珝只是朋友。”
　　“陆罹骗我！”商弛又把陆罹记恨上了。
　　“好了，快点吃，早餐凉了。”楚暥无奈地转移了话题。追根溯源，是自己骗了阿罹。
　　“阿暥，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去我家住，以后姜珝住到这里，你一人多孤单。”商弛的想法是，楚暥现在就搬家。
　　“你想得还挺远。”
　　“我家比这里宽敞，比这里漂亮，你一定会喜欢。”
　　“宽敞会显得空寂，我觉得这里挺好，”楚暥笑道，“如果阿珝真的住到这里，也挺好，人多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