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卷一03、禁JIN文邪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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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禁JIN文邪说
青园师父是位个性逍遥的灵仙，他从不限制我的喜好。我喜欢有关杀姐姐的野史书画，他毫不介意向别的仙长为我讨要，还帮助我从多方面了解史料及传说中的杀姐姐，让我悟到：也只有经历过失丧之痛，叱咤风云的魔界圣君才会明白，负了天下也要珍惜身边人；天道虽无常，人之不幸难免有自身原由；是正是邪，难以一概而论；人都不止一面，也不会永远不变……
魔派素有恶行，虽然七杀弟子都称杀阡陌为圣君，仙界的史书只会存在“魔君”称谓。却是民间野史争相传颂那一段感人肺腑的故事，更有文人墨客好事者，将之写成戏曲在民间流传。杀姐姐的传说炙手可热，早已不是禁足阁一家书文传唱，只是禁足阁最有名气，别家的大小作品确也少不了。
唱本之中，大都写圣君重情重义，为了爱的人不惜倾尽功力乃至于毁容，以此讽刺执权当道的伪君子们、借喻抒怀，不乏广为民众喜爱的词句。我自幼听着唱本长大，某些个段儿的唱词倒背如流。哪怕经师父指引，开始懂了长留尊上的苦心，亦不妨我对七杀殿主、六界第一美人的传说津津乐道。
杀姐姐声名赫赫，因为功力高强，亦因美貌有时也能作制胜法宝。他的自恋空前绝后，身在君位、不谋君政，也是空前绝后。他将事务都丢给一位名叫单春秋的护法，几乎从不操心，就连七杀派的创立，也是单护法一手包办。不过，史著说得中没那么好听。
说法如下：其一，杀阡陌长得太美了，很多被他打败的人都是被勾住了魂，不慎败的，若老实比拼，他也强不到哪去；结论是警戒后人，务必修心戒欲，不可被皮相迷惑。其二，杀阡陌的美貌是用无数鲜活的生命换来的，他爱好吸食鲜血，以此养颜；结论是他的确是个大魔头，黑心无比，不可被其外表之美迷惑。其三，杀阡陌虽然不管七杀派的事务，其野心昭著、为抢夺神器大开杀戒是不争的事实；结论是仙界各门派联手对付七杀，是维护公理正义。
第一次在学堂上看到，笑得我直拍书面，骇得我旁坐的师妹直戳我手臂，我抬头一看，才发现夫子青铜方鼎般的脸就在我正上。老夫子责难道：“笑什么？走神了吧。”我收不住笑，只好半笑半答道：“夫子，书写得好，我看出神了……”老夫子瞅了眼台面的官史分卷，又瞅了眼我，一脸不信地走开了。
是的，夫子们也知道用作教本的官史没什么好看，只是坚持诲人不倦。
与官史相对，野史、传说中的杀姐姐，永远都比正派人士更为美好。
传说中的六界魔君杀阡陌，对长留尊上首徒花千骨感情至深，以至于他为救小骨出蛮荒散尽功力、衰老了容颜，而后陷入长久沉睡、不知归期。有人说，花千骨借自己的灭寂救回了他。也有人说，花千骨变身妖神之时复生神力已备，直到临死的那一刻才将他唤醒，是无法面对她的杀姐姐。她希望杀姐姐心目中的她，永远只是一个单纯、快乐，未曾变质的小骨。追逐着海底的游鱼和天上的星星，旋转在碧蓝的云天之间，他们忘记身份的悬殊、正邪的界限，无拘无束地在一起。
当时花千骨成为仙界第一正派长留掌门白子画的徒弟，恋上师父，知道为世俗所不容，一直刻意隐瞒；然而她不知道她是她师父的生死劫，白子画也是故意留她在身边；她更不知道，把她推向长留的异朽阁主东方彧卿以普通机关术传人的身份接近她、取得她信任……故事说来复杂，简单的却是，杀阡陌本可谓局外人，全因为深爱小骨，卷了进去。
他虽是男子，见到花千骨第一面，花千骨叫了他一声“姐姐”，他便喜欢上了她。他心中深埋对过世的妹妹琉夏的歉疚，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小骨身上。他叫她“小不点”，仿佛天上地下只有一颗明珠，被他捧在了手里。他可以不管单护法胡作非为，不管长留的死活，只管当他的逍遥圣君，如非不在乎花千骨，这故事他也就走个过场罢了。如今他却成了戏曲里的主角，一句“最爱的人都没能守护”，令多少人潸然泪下、辗转品吟。
唱本里到处都是“姐姐”、“杀姐姐”的呼腔，伶人字正腔圆，念来美妙动听。在龙须小镇完成课业之余，我们这些学伴闲来无事就模仿，不久各个落得叫魔君一声“姐姐”的下场，有时不注意，在不宜的场合说漏了嘴，受罚都难免。当然，我们都是死性不改的，私底下从未屈服。
而事实上，杀姐姐名声如此响亮，绝对不是仙界“镇压”的结果，相反，是过往的年月放得宽松，导致局面不可收拾。
局面再怎么不可收拾，仙界元老们忌讳七杀殿的传说，也远不如忌讳擒天殿的传说。
因为七杀已是往古之事，杀姐姐人都不见了影，当今称霸妖魔界的，是擒天殿主穆穹哀。
他们宁可徒孙们迷恋一个只能存在于幻想中的杀姐姐，也不愿我们对现实中的擒天殿多半分好感。
甚至，在仙界，白子画与花千骨师徒相恋的故事，比花千骨与魔界圣君的深情厚谊，被忌讳更甚。只因为大多仙界弟子在看完了小骨与杀姐姐的故事后，不过是唏嘘一番、交流感怀罢了，不会真的去魔界找一个杀姐姐。杀姐姐是六界独一无二的，不会再有妖魔能取代。可是，看完师徒恋的故事，即便徒弟们没有任何实践师徒恋的想法，也会被仙长们怀疑有心。
是故《圣君杀阡陌》的唱本，在仙长们心目中，顶多就是不务正业的代表，而《骨画传奇》，才是真正的禁区。
擒天殿的史话不会公开流传在当下，白子画与花千骨的师徒情却是满天飞，也难怪仙派要先拿《骨画传奇》开刀。
《骨画传奇》是禁足阁面向普通家户撰写的白话本戏说文，不同于《妖神出世记》的严谨和用语复杂，《骨画传奇》词义简明生动，适宜在广大仙众中流传；一经面世，传阅之势便如煽风点火燎原遍野，无法遏止，仙长们早视之为猛虎，不除不心安了。
禁足阁藏书和工坊运作花销并不小，每每遭仙界打击或需向仙界示好，还得增加付出，有时被天庭罚金，卖书和开戏楼的钱都不足填补，就使出了“劫富济贫”的手段；发书信强制凡间德行有亏的豪门富商借钱，富家需在指定日期筹集足够的财资送上，否则使主事之人伤残不能复原。
众所周知，禁足阁的神龙法力高强，凡家人哪敢惹啊。只要他们说“神龙发威了，拦不住，把你们家主打残了，不好意思啊”，那家就只能吃哑巴亏了。就算有得处状告也白搭，禁足阁会主动拿从别家“借”来的钱作赔。伤残者痛苦终身，拿再多的钱，又岂会觉得值？所以被点名的富商大都老老实实出资，至于禁足阁还不还，那得看生意好不好，还到他们说了算么。
故而禁足阁的品行也不是无懈可击，这种强盗干的事，要被揭发出来，足以给他们扣上危害凡间的罪名。
仙长们私下威胁过禁足阁停印《骨画传奇》数次。
可很不幸，儒尊笙箫默得到了一本《骨画传奇》，看完，批示说，写得好，需要我出面正名么？长老们吓得连番安抚儒尊。儒尊问，那禁足阁怎么办，他们的行为是有可恶之处，当惩戒，既然错的当惩戒，对的也该正名吧？长老们立刻不经商量，异口同声说教导他们改过就行。
仙长们宁可不惩恶，也不要“扬善”……
《骨画传奇》就这么广传开了去。仙长们不敢说禁、又不敢不禁，禁止弟子们阅读，又不好冠以“禁JIN书”、“邪xie书”之名，筹思来筹思去，终于想起杀姐姐占的便宜。尽管在他们眼里六界魔君还不如长留尊上可怕，他们依然齐声反过来感叹——不论长留上仙和创世神女的恋情是多么值得同情，把一个邪魔写成为神女牺牲的痴情魔头，是万万不能给孩子们看的！
教书先生们每日严阵以待纠正学生们的错误思想。
有一回，夫子在堂上考我们“妖神出世的原因”，一小师妹傻愣愣答不出，夫子不满地指出，他讲过多次了，是“魔君杀阡陌想放妖神出世，欺骗利用花千骨盗取神器”。那小师妹平日就不怎么认真听讲，此时一脸老实地喃喃：“不会的啊，杀……七杀圣君没想……是单春秋和蓝雨澜风干的。”
她没叫出“杀姐姐”，又叫成了“圣君”，夫子顿时脸拉得老长，教鞭重重地敲着桌强调：“七、杀、魔、君不授意，属下人怎么可能擅自行事！你们这些小辈，不好好治学，尽信些歪wai理li邪xie说！那戏里唱的是能信得的吗？啊！”
小师妹吓得哭了起来。我维护弱小的正义心顿起，弹起身诘难夫子道：“夫子，洪荒之力出世的原因，官书上都是一笔带过，不给出具体的解释，叫人怎能不好奇，不去别处探究？学史最忌听信一家之言。我早读过其它书作，花千骨身为长留掌门唯一的弟子，奋力救她师父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就因为她心怀爱慕之情，官史就百般遮掩，若是心有正气，又何须讳言至此？恐怕修史的官家道心不洁，还更误导小辈呢。”
学堂里爆发了一片快意的笑赞声。
夫子气得胡须发颤：“你……昭昭史著岂容你信口开河！读几本妖言惑众的闲文，就敢如此狂妄！连修书的仙贤都敢诋毁，你师父怎么教的你！”
我本只想为小师妹出口气，夫子竟把罪过推到师父头上，我就真的起了争胜之心，痛快地道：“回夫子的话，家师心地光明磊落，闲文读了两百载，也不见影响一分修为。”
学友们哗然闹开，我忽觉逞能过头了，我冲动之下竟当众揭露师父的私人爱好，也太不顾师父颜面。
课下夫子匆匆地、气呼呼地拎我去见师父，说我心气狂傲、听信邪xie说，云云。我心虚地低头瞟着师父。只见师父和颜悦色地听完，给出一句极具安慰鼓励性质的话：“没事，徒弟终归是我的，再有下回，还往我身上招呼，不丢您的人，啊。”夫子当时就被堵没了话，我对师父的崇拜之情水涨船高，以至于隔日早晨便下厨，做了一碗禁足阁某家传书记载、声明为长留掌门幽若亲授秘方的桃花羹。
桃花羹送到师父面前，师父感动得要哭：“丫头啊，师父优点也不少，你不能总是好的不学学坏的。做人还是要讲点规矩，假装下正经还是有必要的……”
“师父，徒儿很正经的，这碗桃花羹是向您请罪来了。”我眨着单纯的大眼睛说，“师父为人公允，徒儿明了于心。昨日已矣，今日反思，就差师父一番训诲了。徒儿怕您说多了话口渴，故而预备桃花羹给您润润嗓；您好多讲几句，徒儿也多受益几分。”
师父泪眼汪汪看着桃花羹，笑颜和羹面一样泛着盈盈红光：“丫头啊，你就快得到师父的真传了……师父本来想指点你两手，但是你领悟太快，师父后悔没把你教傻点儿。”
作者有话说第52章 卷一03、禁JIN文邪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