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启卷29、废墟之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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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废墟之巅
白子画为花千骨拭去眼角的泪，花千骨的目光依旧含着苦涩，但点头说：“听师父的就是了。”
白袍因洞内略为昏暗的光照和凶煞摆设的映衬而显得不甚亮洁，加之被酒水所染，竟有些令人叹息。她不觉跟着滑落的袖袍垂下头，瞄见了酒渍，拿手掿掿，喃喃道：“师父，回去帮你洗。”
白子画闭目抱住了身材小巧的徒儿。历经了生死劫灭，他的性情温暖了好些，至少，会微笑了。
两个身影交叠相拥久久不分，腐木鬼看得好不心烦。
都把他当空气么？
咳了一声，他提醒道：“神尊，您二位商量得如何了？”
花千骨转脸看看，又回向白子画：“师父，这家伙想和我们达成互不干犯的协议，蓝雨澜风说杀姐姐在他手里，他坚决不认。七杀的局势紧张到这个地步了，杀姐姐不见人，好奇怪，那天晚上我难道是做梦？”
“你没有做梦，”白子画道，“那日深夜杀阡陌确实到过画骨峰，但是是他的魂灵，为师未曾与你说明，是觉得他性情多变，一时起兴打坐入定了魂魄飞来找你，也没什么可怪。”
腐木鬼听得惊异。
打坐入定的魂灵出窍，跟神识被锁了魂灵出窍可不能同日而语。
入定时人是清醒的，修为到一定层级的仙魔，入定了魂魄出游，不是难事，只比观微八方难上一档而已。
但神识被锁了还能魂灵出窍，就像昏睡的人仍能观察周遭现实环境的变化，真是闻所未闻！
“也不知道杀姐姐有什么计划。可惜，要是有骨哨就好了，早知今日发生这样大的事，当初就不顽皮了。”花千骨努着嘴摸了摸后脑，一副可爱样。
原本杀阡陌是送过骨哨给新转世的小骨的，然而这一世的花千骨逆向思维太好、或说太过聪明，她从东方彧卿给的奇门异术书籍里学到了反追踪术，于是一心打琉夏主意的小骨头让杀阡陌苦恼不住，不得不用火凤打了个赌将骨哨换回了……还差点输，要不是蓝雨澜风做内应，凭他自己恐怕玄。
“没事，你杀姐姐既然不在他手里，就不会有大碍。”白子画慈柔地牵花千骨的小手道，“跟师父回家吧。”
腐木鬼急了，如果花千骨没有游说白子画的作用，那么让她靠近白子画就是大大失策。
情急之下按下高架烛台的机关，向外以及向内的所有洞口都被阵网封闭。
“神尊！你若从我这机关满布的洞府安然无恙地走出去了，那只能是我命人放行的。我也无心与你们为难，但你们欠我人情，总得给点回馈吧。我要的无非是一个承诺，你们出了森崖堡就别再找我土木流的麻烦。你们若有别的要求，也可以坐下好好谈谈啊。”腐木鬼尽力摆出没有漏洞的笑容，“二位请。”
他做邀请势，花千骨走在前面，白子画走在后面，二人上了台阶，腐木鬼移步来招花千骨：“神尊来、上座。”
隔开他们只需两个有间距的座椅。
他袖里的诡城已蠢蠢欲动了，面上却还笑得像个殷勤的主人，也难为他。
“别去！”白子画忽一扣花千骨的肩，将她揽到自己身后。
腐木鬼冷下了脸——果然还是一眼看穿。他不得不认了：让他们粘上了，再想掰开，就是做白日梦啊。白子画目光的温和无害根本不能说明他放松了警惕。
“神尊！”他恼怒中带了逼人气势，“您是铁了心不帮我这个忙了？”
“别叫我神尊！”花千骨俏生生回斥，“你要还把我当你主上，你就不该以为能欺瞒你的主上！”
听闻此言，土木教主再不敢拖延，快步飞退至洞门前：“那就等你们想通再说吧！
诡城附体的他毫不受阻碍地穿过阵网，只留白子画、花千骨二人被困洞内。他从外施法，阵网经络般愈绞愈紧，俄而脉络化散、融合，形成了一个立柜大小的全封闭透明光瓶，将二人关在其中。瓶顶四角和瓶底四角各被四道法光流牵引，像紧实的藤索，又兼来往输送着法力。
他命令盘坐洞外负责向阵屏输送法力的妖魔加封了一层、又一层，始终不够放心，却也只能估摸着来。想起白子画那句威胁，他暗暗捏了把冷汗。还好，他自身没受到攻击。
要说从他手里带走人质，他就是忌惮昔年缉捕他入蛮荒的轩武圣帝，都不如忌惮现今实力已未必如他的白子画。因为白子画为了花千骨什么都干得出来……所以他只剩了下策。
原本降伏其心是上策，收回花千骨是中策。下策，就是把他们都留下来。
白子画不死、不伤、不灭，不等于困不住。
阵屏有高强反弹性，可以反弹任何法力，任他化成流光也飞不出去，又有循回修复力，怎么打都不可能打破。以白子画不死不伤之体，反弹的法力不会伤他身，却一定会反噬他内力，何况以洞府严密的机关设置，强攻破出反弹阵再来个硬闯，功力尚浅的花千骨不受重创是不可能的，他们要不是傻就不会挣扎。
只要困到大势已定，放他们出去也翻不起大浪了。只是不知困住白子画得花多大代价，耗能少了，怕功亏一篑，用过量了，又不值得，毕竟还另有要敌，光是守他们就得用掉四员中将呢。本想用含有烈毒的酒试试，他又不为所动……只得多留个心了。
“看好了！如有状况立即通报！”他严令候在门外的路天勋道，“传命所有机关层封锁监视，哪层出了错定杀不赦！”
“诺！”路天勋敏捷地缩身拱手，腐木鬼怒气没处发泄，一脚踹翻了旁边跪地的小妖。
刚拔脚离开没几步，轰隆轰隆接连几声地动山摇。路天勋没来得及飞起，滚倒一旁砸着了小妖，嚎叫声被一块巨石拢住，小妖颠仆在地，看着重重移来停在离躯干只有一寸的位置、又反倾斜而去的石座，吓得没声了。那是守阵法的妖将打坐的石坛。石坛上的妖将法力较高，瞬间飞起下意识蹬了石坛一脚……
腐木鬼气得瞪眼歪嘴，喊话都有些变调：“怎么回事！”“怎”字发出了“咋”音。有人回答，又听不清回答。他背后有混沌的光色涌动，翻滚一阵，刺目的天光冲入，好像上演了一场太古的开天辟地。原来竟是山被剖出了一线，厚厚的山体像切糕挨了半刀，虽然凹凸粗糙，但剖裂的情状显而易见！
山开始从破口处向两侧压塌。山石相互挤轧，三面互为支撑的山崖互相影响，皆有了动静，石泥渣滓哗啦啦拼命往深崖坠，黑影乱撞尘烟腾满，三角形的崖井整个模糊了，相距咫尺的洞口互看不见，妖魔群小混乱一片。
连洞的主要优势是容积大而隐蔽，故而凡间的妖魔和小帮小派喜欢用。但势力大的妖魔界帮派一般不选山洞做主府。因为山、洞连成一体，出入只要有狭窄的地方，在狭窄处狠斗两场就能连累全府。虽有坚固洞壁的术法日日维护，但日久月长，洞壁的表面积大得像肠道，法力分散了保护力自也有限。土木流中土系、木系妖魔较多，清理石洞不在话下，不怕这层麻烦，所以选用，但腐木鬼看着他修建得像模像样的洞府变成了一堆废墟，也是糟心无比。
他再不及想“咋么回事”，张袖放出泼瀑般的法光试图把开山裂石的雪光给打压下来，当然，是泼往天上。可是，那雪光压下来了，他的法光也喷泉般回落，紧接着两道亮眼的白芒冲天而起，向着开天处飞了出去，还包围着一圈……光瓶。
师徒二人有光瓶的保护，快速穿升于石土泥沙间，毫不怕冲击；光瓶失去法力维护，瓶壁越来越薄，堪堪在他们飞出重围、乘云上升后，泡沫般破散了……
腐木鬼气得甩手重哼——他们还真是会利用呢！
风穿过新开的山峡嗡嗡作响，伴着石块、泥土、草叶的栽落声，情境分外荒凉。腐木鬼站在嗖嗖呼啸的风中，浑不觉冷，倒是甭提火气有多大了——他们又没有性命之忧，至于那么鱼死网破吗！不对，何止是网破啊，他的老巢啊……
他设想过多次，应该没有纰漏了，全封闭的反弹阵法正常情况下是击不穿的，可是光瓶就破了、脱了索。怎么回事？腐木鬼头脑有点混乱。
一般的小阵法用少许反弹术加成，都能提升威力，但从里面打不出来，从外面也杀不进去，要持续困住敌人就要耗功力维持。因此大部分法阵都只巧用反弹术、控制用量，不会像他这样通力困敌……结果还彻底搞砸。
“哎哟喂……咳咳咳……”“真他娘的……”“搞什么鸟……”
小喽啰们伴着咳嗽的骂声次第出了洞，他们多是土石搬运工，力道够大的，除意外身亡者，倒也没死伤太多。塌方亦逐渐停止，毕竟只是萝卜进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萝卜还在。只是口子的平整不复存在了，撬开的山体按着岩片结构往两侧松塌，形成了参差不齐的石阵，倒像是天然的石桥、堡垒。
腐木鬼甩了甩满头的灰尘，猛地抖了抖衣，好像要抖掉晦气似的。
他此时是没心情想通了，他也想不到白子画并非用邪门法术冲破了封锁，而是见多识广，瞬时明了了阵法功用，在阵屏封闭之前就下了手。就像山体坍塌会有时间性的延迟，阵法的破口也需要一段小时间才会显出问题。腐木鬼却心急，急着催促下属把瓶壁加厚几层，哪知瓶子再厚，只要有洞都会漏水的。
白子画通过堵下来的破口攻击洞壁，巨大的自然力量，将妖将全震趴下了。阵索一废，光瓶脱绳飞走，白子画往击破的石口逼入无数寒芒，寒芒化为水汽一齐炸裂，斜向结构松散处先捅了个大口子。寒芒接连不断往上开凿，速度过快，山体没来得及反应，已经通风了。
是以有了腐木鬼看到的景象。
腐木鬼对石土力量十分熟悉，再怎么地动山摇本也惊不住他。可白子画能地动山摇的去，就难保不会惊天动地的回来！
……
腐木鬼保持着高度警惕，日日等待白子画、杀阡陌携手杀回来，结果到他死，都没再见过二人。
某日，他站在几块层岩向旁侧山体倾倒形成的“石桥”上，向高坡的“堡垒”望，竟发现……
好看，好看啊。越看越顺眼。
腐木鬼飞上石堡，仿佛君王上了加冕的高阶，意气风发大步登顶，在废墟之巅，哈哈拍手大笑起来。
小妖们都傻歪着头望，不知道首领笑个什么劲。
腐木鬼乃是忽然参悟——原来你白子画不会再回来了！你早就听进了我的高论，只不过让你跟一个歪魔邪道谈和你拉不下这张脸，才做做样子不留人口实。
炸得好，炸得妙。
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第31章 启卷29、废墟之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