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语（花千骨同人）》灵依纯

256、卷二35、惹祸的主

　　35、惹祸的主
　　弱梅随侍在养伤的十四妹身边，早有了解，一遇我们疑问，即详禀道：“盘朔仙王听闻稚莲小姐受伤，前来探望。稚莲小姐自七岁起，上门送礼求订亲的就没断过，后来至她豆蔻芳龄，那三重天破望天府的老仙王亲自来致意，言说他最疼爱的幼子如何出众，定传仙王之位予他，天庭已恩准；众仙族知道三重天府相中了莲城城主的千金，才各知无望，纷纷退避了。今时来访的盘朔仙王，即是继承了王位的天潢贵胄。盘朔仙王是个勤奋努力之人，他曾发誓不到飞仙境界，不出仕。老仙王也因此看重于他，一见他喜得飞仙修为出关来，直接就下诏传位。前些年稚莲小姐去了蓬莱仙班，后改拜入太白，盘朔仙王因自身注重修行，将心比心，也不去烦扰稚莲小姐，只是偶尔到访莲城，与城主、夫人谈心，说待到稚莲小姐登仙，再提亲事不迟。逢城主和莫夫人对其做法，都是较为满意的。而今稚莲小姐被歹人伤及，有人刺杀她的事传上了天界，盘朔仙王不能不来了。外加仲秋是送礼的好时节，他率人带来三车的厚礼呢。”
　　瑁菱师傅微嗤了一句：“礼送那么多，还‘不谈亲事’？这不是早早定名分的意思了？”
　　“瑁菱师傅，不是的，”弱梅很懂内情地道，“他们天界皇族出手阔绰，不觉得送这些有什么特殊含义；何况相较莲城的财力，再多几百车，莲城也不至于还不起，所以逢城主也不怕收。”

　　九重天的各大天府，以超凡升仙需历经的九大境界命名，所以九天又因天府之名得了别称：一重初识天，二重聆音天，三重破望天，四重知微天，五重勘心天，六重登堂天，七重舍归天，八重造化天，九重飞升天。
　　九重天是天庭所在，飞升天府只有个名义，实权不大；但其余八重天的天府都有对天层的管理权；管不着境界级别过高的仙境，但一般的仙境，及天层内常住的仙族，都在管辖范围内，所以手头物资不缺乏。
　　天府的掌管者有仙王爵位，多数为玉皇直系儿孙。我们让容佐先生帮算了盘朔仙王的辈分，方知他算得是长留幽若掌门的侄孙儿。

　　我们是在酒楼用过晚膳回的城府。
　　我们几名领头的阁人去见奥蓝大人，不能把随行十几人全带上，故而这两日间，其余学士、鉴宝师、记事先生仍与城府中的师傅们聚会。
　　我至客馆沐浴过整束衣妆，出来至院落，只见瑁菱师傅似未回屋，身处大堂内，周围围满阁人，应是他们在述说日间所得。但他们也差不多说完了，整理稿子收尾，正当散去。
　　三哥则和驯龙师们也在院里，给智水上药。
　　容佐先生精力没有我们年轻人充足，需歇息一阵。我想等他或瑁菱师傅一道去看看颜宵，就在院子中随意走动，赏赏月色。

　　至于镇澜先生，喝上头了，就不必叫他。
　　莲城酒楼的一般酒水，对奥蓝大人他们道行不浅的人而言，没多少酒劲，对我们却不同。好在奥蓝大人崇尚清简，不喜应酬，他说随意，我们也不需劝酒。我喝得小心，觉得有反应就换了茶。但是关镇澜先生一高兴，豪饮了数十杯。杯子不大，奥蓝大人跟他对酒，喝下去红光满面、精神更好了，而他走路不稳了……
　　我们昨日原是去撞运气的，没想到遇见目标如此顺当，还不待逢城主出面，我们先帮逢城主转告了宴请之意。
　　那时奥蓝大人带着家人走在街道上，两小孙儿玩着风车飞跑在前，风车叶扇转啊转，松开关节，吹口气就能高飞。这种玩意儿在仙镇上经久流行，我们小时候亦玩过。
　　男孩的风车飞到镇澜先生身上，他停下来说，这叔叔长得好黑哦，我们与奥蓝大人互通名姓，即得以结识……其实镇澜先生也不是太黑吧，就是长年奔走在外，晒的；仙人哪有我们凡身容易晒黑，孩子们没瞧见过罢了。

　　明日便是十五。奥蓝大人一家已置办完了用品，他部分家人先带着用品回了西海，他们中秋夜要在家中与亲人团圆度过。但他和女儿、侄儿留下，明日午后再启程回去，因为逢城主遣人送了请帖，他们赴宴，可顺带与缙雅真人一聚。

　　夕阳光泽逝尽，暮色浓重，明月皓然升空。莲城光华繁盛的布景乃在街道集市区，城府内黑夜还是宁静为主。风来冷飕飕的，吹得人想舒展肢体。
　　我意兴起来，拔剑在院中练武，剑气注满沉辉，剑光飞划如练。
　　忽而我们带的男侍从急匆匆跑进院门，因我舞剑可能晃得他辨不清人，他就冲着三哥跑了过去。
　　“新、新为公子……不好了！”
　　他一路跑进来一路喊，我收剑降在他面前，按定他道：“怎么了，慢慢说。”

　　他微怔过后，跳起道：“少阁主！您快去夏初苑看看吧！弱梅惹恼了盘朔仙王，颜宵小姐维护弱梅，就跟盘硕仙王顶撞起来。还好佑莲仙真在那，逢城主也有人去通报了……但不知怎么了结法呢！”
　　“好，我就去。”
　　我当即让三哥帮转告其他人一声，自御剑抄近道而去。

　　白昼的时候，夏初苑内杨柳枝条秃秃，落叶满地，一条清渠穿回树林中，流水潺潺满是叶片漂浮；而晚间就见有灯竖立之处，流水映着灯光，上浮细碎的杂影无数；一种夜特属的幽寂被烘托出来。
　　然而幽寂并不是无人。夏初苑和宫殿大门外，多了一班守卫。他们严肃固立，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直似假人，正是皇家近卫应有的素质。而一动起来，兵器闪亮，铠甲蹭响，威势骤显。
　　我请他们通禀，得了逢城主口信，方得入内。

　　殿堂正向看不见人，但一步入即听见人声，偏头一望见逢城主、佑莲仙真、盘朔仙王、两名医师俱在西厅室。
　　佑莲仙真冰玉仙骨神气通明，衣裳浅素流云飞霜，眉间一抹淡泊之色，坐在那里看不出态度。
　　逢城主手环盘硕仙王的后背：“算了吧，算了吧，她们年轻不懂事……”盘硕仙王一脸消不下去的气，又不好在城主的苦劝下发作。
　　房内还传出十四妹豪气的骂语：“你敢动我们的人一根汗毛，你试试？天界的规矩最大是吧？当年六界倾颓、人心动荡，谁帮天庭渡过的难关？没有长留、没有诸仙派，你那破望天府早破成啥样了！连儒尊都给我们书阁三分面子，连玉皇都不敢不敬儒尊，你个隔了六七世的支脉王孙了不起啊！”

　　这惹祸的主哎……我登时头大。
　　就差说她自己是白子画，替天行道了！
　　她以为现世也能像过家家一样，全她说了算呢？

　　她自小爱听先生们讲故事，倒是没捏造近古的史话。长留尊上曾是妖神大劫来临时，仙凡界众生的依靠、天庭眼里的救世之星。那时天庭对地界仙派，一度达到前所未有的倚重。后来白子画不负众望，为保六界平安，手刃妖神花千骨；他疯了，天庭却也好趁机把部分功劳揽回自己名下，重新树立威权。长留尊上是个心怀天下、圣洁超脱之人，自不会有权欲和不臣之举，若没有长留的力保，众仙派的一致拥护，经历妖神大劫的天庭，分崩离析也不是不可能。
　　可天界不光彩的过往，在这当头提什么！
　　盘朔已是天府之主，现今的天庭对仙盟都能居高临下了，颜宵是以为盘朔的权柄还不足以收拾她吗？
　　还把儒尊拉出来当挡箭牌？能不能长点脑子啊……
　　我心中叫苦不迭。

　　然而我低估了十四妹的聪颖。

　　“颜宵，住嘴！”我先行喝断，内力扬声保证她在屋内听见。见她没做声了，我才疾步进殿，给逢城主、盘朔仙王、佑莲仙真分别一个深躬揖礼。
　　“给城主添麻烦了，多谢城主帮忙说情！”
　　“新辰代小妹向仙王赔不是，小妹愚鲁，乞望仙王恕罪！”
　　“烦扰了仙真，实在抱歉！”

　　我向三人告罪罢，入屋见颜宵。弱梅亦在屋内，跪坐在地泪痕满面，想是吓的。
　　颜宵早迫不及待要拉我评理了。
　　“十二哥！你不先问问我为什么，你就跟他道歉？”十四妹一见我就快人快语起来，“我们书阁的侍从本来就不用对主子行大礼的，盘朔令弱梅遵他们上界的礼则行事，弱梅本来无心拂他面子，该听的都听，可是佑莲仙真太养眼，她今儿看迷了一时给忘了……她不是故意的，盘朔因此就说她明知故犯，还说她轻侮仙长，命人强行绑她去执行毒罚。他们天府的毒药，还不喝去弱梅半条命啊！我不骂他我能怎么办？”

　　妹子坐榻上身前倾，开口十足的冲人劲儿，哪里还有养伤的样子。
　　除开脚摔崴了，没走出去指着盘朔鼻子当面骂，她浑身上下精神抖擞、简直无一处不适。
　　我纳闷地想到另一边房逢稚莲悄无声息的，难道是罩了声屏在打坐？
　　……不过看来仙医的疗方有效。

　　“有你这样说话的么！”我为镇住十四妹，也只得疾言厉色，“出言不知轻重，做事没点分寸。人家堂堂仙王要跟你计较，早没你逞口舌之力的份儿了！你不想办法调和，反把矛盾激化，你是在害弱梅！”
　　“拜托，是他先口口声声说按天界的规矩办！”十四妹脖颈抻得更高了，“人家佑莲仙真都说了不必追究，他非不肯放人！仙真是什么身份？发话还不顶用呢。那我提醒提醒他，过去是谁把他们天府扶起来的，我错了吗？我难道还因为弱梅这点过失，低三下四的求他，求得我们以后在他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我去……还好没带颖飘姐姐来，颖飘姐姐若在，这俩一唱一和的就完了。
　　但，怎么十四妹越说，我越觉得她在理呢？
　　她把盘朔仙王不听佑莲仙真劝阻，扩大为天府与诸仙派的尊位比拼，这本来是极为欠妥的，可毕竟一针见血，巧妙的切入角度，任盘朔仙王之尊都给她镇住了。何况我们一方占理，若是自认卑贱苦苦哀求，别说她，我也会不忿。

　　我私心里开始偏向妹子，正在不知如何答复之际……
　　“城主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外边盘朔忙乱地解释，“我没有不听仙真的话的意思。仙真是长辈，又是仙派领军人物，我焉敢不尊？但正因为如此，那小丫头胆敢亵慢仙真，我才怒气上头，决意严惩于她，以彰显仙真的尊贵。”
　　“不必了，”佑莲仙真的清音扩出，“小事一桩，尽量化了了吧。”
　　如有空风回荡，盐湖净远的天色重现眼前，简短的言语，含着驯化人心的力量。
　　可惜，盘朔竟能扛住其先前的谏言、坚持己见，道行固是不浅了；又或，还有点自恃。
　　“对、对，化了了吧。”逢城主灵活地接道，“你们皆是我的贵客，为一名小小的侍女闹得不快，我这主人也不好做啊。再说颜宵是稚莲的朋友……”
　　“都听城主的吧。”盘朔只得让步。

　　屋里十四妹嘴角一抹自得的笑，目光流闪锋芒。
　　她的险招逼得盘朔下不来台，险中取胜。但也可见，盘朔还是行事有所权量的人，非是仗着权势为所欲为之辈，否则何必看逢城主、佑莲仙真的脸色，早一声令下让我们没处讲理去了。
　　我迅速掀帘出门，再度向盘朔仙王躬身：“仙王大度！不怕仙王笑话，我那妹子小时候玩过家家玩多了，众人都围着她转、听她发号施令，以致她任性妄为、冲撞了仙王。”
　　旁门传来十四妹的嘟囔：“谁过家家玩多了呀……”不过音量低了不少。
　　我只当未闻，用心陈词完：“望仙王念在她和侍从懵懂无知的份上，怪罪就怪在新辰身上，是新辰没有管束好下属和亲妹妹，仙王如何判罚，鄙人都绝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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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朔当然不会真的罚我，明知他对逢城主松口了，我就给他补回点面子而已。
　　颜宵却是犹不知后怕。我让她给盘朔仙王道歉，并请求搬出夏初殿以示悔意，说了她好一阵，最后为了弱梅，她才干了，态度还极其夸张，悔恨的泪光闪闪，音腔拖得逶迤婉转，比唱戏还像戏呢。
　　但也没人能说她不诚恳呀……
　　且她看着康复得迅速，说明医师的解药方开得对，无需再把她留在夏初殿观察了；故而在她涕泪横流的一再恳请之下，逢城主勉强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