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卷一149、量力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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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量力为上
年终，爹娘给我来了封信。他们也不知是从哪听说半年前我和相游被擒天殿关押那事……我即与哥哥、姐姐、弟弟商量齐聚回九嶷山过个年，让爹娘看看我们没缺胳膊没少腿的，以便他们安下心闭关。
爹娘隐居之后，我们家同过年庆不多。同辈们在师门修行的都能请假，二姐和五姐家人也都能理解，愿放她们和夫君回娘家过年……
大哥先发书信给爹娘问年节时间方便否，得到肯定答复，我们七手足即约定好行程、备好年货，在大年即将到来之际，一同向着家的方向进发。
九嶷山瑞雪覆盖，俯望林脉蔓延，一路承托着晶亮的冰雪，冰雪之下犹是绿叶丰厚。
落下地面，山道两侧依然高矮树木交织，枝叶繁叠，地里偶尔有小动物在刨着雪，但动静比天暖时已少得多。竹林密密在岸，翠色与雪色相映。河水浅处结冰，深处还有活水，冲着冰块缓慢漂浮往下游。
大哥、二姐一家、三姐、四哥、五姐夫妇、我、相游共十人前前后后走在山路上，到处留下旺盛的人气，清寒的雪气都激扬起来，晃荡中消去了寒意。
“哎，冰杨，丝蔓死了你知道吗。”四哥与二姐夫并排带路在前，突然迸出句惊人之言。
“……啊？”
四哥撇回头才一下，我都不敢确定我听错没。
四哥缓下脚步来，与我并排：“她因为帮穆凉霜偷潜入我们派，被穆穹哀下令处死了。”
“啊？”
我的疑问语气更重了。
我深秋的时候还去看过稚莲呢，稚莲说穆凉霜对丝蔓已经没了好感，早跟她保持距离了。难不成穆穹哀翻出好几月前的旧账拿人治罪？还是穆凉霜背地里仍听丝蔓的怂恿？
但不管怎么说稚莲安然无恙，滕翎氏族也没被人检举，丝蔓这遭死得可够风平浪静的。莫非事出突然，她没做任何准备就被结果了性命？
接下来的路我再没心思看风景，满脑子都是疑问在冒泡，咕嘟一个，咕嘟咕嘟又几个……
很快到达洞门，门外不像世俗人家贴着大红对联、挂着红火的辣椒串，只需衣着喜庆的爹娘往门前一站，就是年味浓浓。爹娘平日只穿道服，简洁朴素，今日专是为阖家团圆换上的新装。
“爹、娘”“爹，娘！”“ 阿公、阿嬷”……
我们一拥而上，拥着爹娘涌入洞内。
娘早就着手准备了饺子馅儿，洞内到处飘着菜香、油香、面香，闻得人馋涎欲滴。台面上五个竹簸箕凑近嗅还有晒过的竹香味。
醒好的面团胖乎乎的团在石案面，面粉儿白花花的难免四下都留了些痕迹。
一大家子人吵吵嚷嚷中并没有浪费工夫，很快进入了包饺子的正式流程。
台面水碗好几个，一人两双手，一会一只，饺子大大小小往撒好面粉铺底的簸箕内垛落，队列排得马马虎虎吧，排的速度不慢，娘擀皮都擀不迎，爹也拿根杖帮衬，两人同时擀，还是擀不迎，我们偶尔手头闲了就笑呵呵聊天。
小侄子抢皮抢得欢快，每回剩最后一张在台面，都是他贼手掠去的。他包得又不咋地，那么大个人了，包得漏心破缝、汁水沾手，还照往簸箕里放，亏得我二姐善后，糊面补皮，补得头疼时，只好递给我们叫我们用术法解决。
包饺子总体时间不长，闲聊的间隙陆续摆满五个大簸箕，就好像还没怎么包呢，就都包完了。聊话中听得最多的就是三姐跟我叨叨：“你说你当时进了我们长留多好啊，非要留在蓬莱。你来我们长留铁定能拜上个名师，谁敢欺负你、冤枉你去？”我就笑呵呵地应付过去，不做辩驳，因为爹娘听说我的遭遇，最担忧就是我了，我不想争辩起来，搞得一家人都围着我热议。
饺子馅并不单一，有五类，每类一碗，个人绝对能找到自己的最爱。不知不觉五碗饺子馅被用到只剩最后一口，刮干净又多得两口，分给最后几张皮，余下的面也只剩一小团了。娘的经验就是老道，量配得刚好合适……
收拾的收拾、打扫的打扫、清洗的清洗，也近了用膳时间。水煮沸，滚得直冒白烟，饺子一个一个的下锅去，成盘成盘的端上桌来。寒冬里一只只热乎乎、白嫩嫩的，甭提有多让人期待滋味了。
拿出酱、醋、葱、油，每人按口味往碗里捞好蘸料，迫不及待就夹上一个，送嘴里咬一角，原味就已鲜汁满溢，不加调料都吃得好生过瘾。
我贪爱美味之中，望见二姐一家、五姐夫妇，相互夹递着饺子，忽然想起和程镜玄吃的那顿……
程镜玄，不知道你的伤好彻底了没有？要是你也能吃上我们家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那该多美啊。
二姐、五姐和她们的夫君恩爱地相视，气氛挠得人心里痒痒的，我不禁想要是我也有伴，爹娘也一定可欢喜了吧？
我猛拍拍头——瞎想瞎想，人家八成和采珠在过年吧。
膳桌上爹娘话起家常，免不得又要叨念我们小辈的修行。晚辈之中我是唯一一个已修成仙的。爹娘就把我当标杆树立起来，劝我哥哥姐姐们该抓紧上进了。
“人在凡寿期限内啊，一定要尽可能增益道行，尤其你们正值青年、盛年，血气旺足。”
“等到垂垂老矣，再修成仙，命是保了，又怎能比得在头脑清醒、体魄强健的年纪得正果。”
“一朝超出凡寿的百年，你们就更会明白，有凡俗寿数支撑的时候留下的修行有多重要。”
“前边的基础打不好，后边就是个‘耗’……”
爹爹吃得两口又说、吃得两口又说，以至于不吃光是说，听得我们唯唯应答。娘还好些，先是喃了几句，见爹爹接过话头就不停了，即给爹爹夹饺子，还劝他“少说两句，趁热吃”。
四哥豪爽地安慰爹娘说：“我抓紧下一个！”指同辈、晚辈一圈笑说，“剩下的都跟后边排好，一个个上。不就是修个仙吗，有什么难的。”手往坐右侧的相游颈后一搭，“对不对，相游？”
相游刚咬着个饺子，被一震肩，有些狼狈地鼻音哼哼：“嗯、嗯……”
我们笑闹开，气氛中的严肃抖一抖就散了。洞室内叽叽喳喳，杂声在林立的石笋间穿回，移动盛汤、添酱、转移盘碟的人形交汇在珠光里，投影成各种有趣的影画。
由于一大家子在洞穴会不够住，所以我们部分人晚间到小镇寻住处。我和相游两个最小的留住陪爹娘，刚好有一人一屋。
山间大寒夜洞穴外安静得好似天与地都不存在。也许在不远处的村落有鞭炮噼噼啪啪的响，可经过山体和林区的遮挡，也只余大片的寂静了。但仅仅家内一个小圈，珠光温馨环照，也有祥和美满之感。
我推相游陪着娘，自把爹爹拉到书房关起洞门来说话。
爹爹有长辈中人的阅历，我想能请教一二，即向他陈明我修习净微剑法的始末，以及将它在门中传开的愿望。
“爹，我已经向多方询问证实过，擒天殿对战中的惑心阵术，和穆穹哀的邪功是一路，净微剑法可以助仙派大幅度减少伤亡。”我将所知和困惑娓娓道来，“但净微剑法现今失传了。剑法曾盗用茅山、委羽、括苍的武术，只能去这三派寻根加以理解，寻常内容他们可以公开相助我，可高深的内容只有门派高层的仙长去请教才妥当。如是不给人家应有的名份，就让门众广泛修习，只能使仙派之间不睦，而且人家也不会乐意提供帮助了……”
“冰杨啊，你听爹爹说，”爹爹神色凝重，抬手止我的话道，“这件事情，你可以做建议人，但绝对不能做挑头人。你最好是请门中有名望的师长去出头，你就站在背后，偶尔出谋划策，至于名份，一分都不要占。默默无闻，才是自保上策。如果你能舍得，保得稳妥，那你可以去试试。如果你非要出头，爹没法赞成。”
爹严肃地摆手中，我将爹爹的手按下：“爹，这事在门派内定然引起争议，要顶着压力去做，我怎么能推别人出头？让别人冲在前面替我？”
“冰杨，逞强只能逞一时之勇，量力而行方是长久之计。”爹爹语重心长地告诫我，“提高门派的战力，不是你个人之事，如果门中没有有职务的仙长愿意出面承担，那你就别干了，因为这不是你一人干得成的事。加之又涉及仙派间的矛盾，以你的资历，你担不起。”
我和爹爹直讨论至深夜，洞内的石笋都凝出了冷液滴下，开始时我不赞成爹爹的意见，但爹爹细致地询问了我在门派熟识的仙长情况，最后敲定纪师傅纪良筹。
“就他了，”爹爹三指指尖叩在石桌，“你就想办法说服他，让他去找门路。如果你们门派最有名气的阵旗师都啃不下这块硬骨头，”他指尖又抬起向我扣扣，仿佛是能敲打到我，“以你无权无职、微薄之力，你就更不用想了。”
我抱起双手，认真思考再三，发现还真是条可行建议。
我一人单打独斗在派内也就是掀起点小风浪，很快就会被打压下去、湮没无声。纪师傅为人正直，加之当年还是他推荐我见到师傅的，他没准也知道蓬莱古剑法的某些猫腻，他很有可能同意帮我把想法向上反映。他若全以我的名义去说，肯定不如以他的名义，能得到更多重视。
至于我想凭借热血一力摇旗呐喊，要么雷声大雨点小，要么雷声大起来我把穆穹哀惹恼了，被擒天殿派人结果了……
“嗯，爹，我觉得你说得对。”我重重一点头，嘻笑开来，“爹，先别告诉娘，千万别告诉娘啊……不然娘又要担心我了。”
“知道。”爹爹很贴心地答应，又拍了一下我肩，命令道，“保护好自己。”
“没问题！一百个放心，爹！”我精神抖擞地跳起来。
……
于是过完一整个年节，趁着新春的喜气，我就去找了纪师傅商议。
纪师傅还真知道蓬莱剽窃的坏风气。
“不好办啊，就算净微剑法有奇效……”纪师傅摇着头，走到门边把阵室的门施法闭紧。
他回到案边拉椅子坐下，跟我诚心密谈：“冰杨，不瞒你说，门中有的仙长现在还在随意挪用别派武学呢。你应该也知道，自创武谱的师长可以夸耀本领、更有面子，在招徒的时候，也会有更多的仙族会来巴结。虽然净微剑法的创立人已经不在了，如果门派去给委羽、括苍、茅山三派致歉寻求真诚合作，就等于是，明打那群人的脸。”
……
虽知其难，迎难而上，纪师傅如爹爹所望包揽下全部责任。他对外说明，是他看我练习净微剑法时觉得可以加到阵法中，于是跟我了解净微剑法的特性，发现其重要用途。他表明主张原是他提出的，也就没有人会来注意我。碰壁都是他去碰，挨骂都是他挨。
几经周折，纪师傅也已感无望，可就在我们都不再抱幻想时，昭文仙尊找上了门。
是日，剑阵队训练刚结束，昭文仙尊叫纪师傅留我下来。纪师傅打开剑阵阁密室通道的层层机关，领我入内，昭文仙尊就在门派新仿制的摄魂阵法前等我。阵法是用于展示战事演习的，和妖魔的阵法造得尽可能接近。
“温冰杨，我想看净微剑法。”昭文仙尊开宗明义，手示向阵法入口处，没有多余的话。
我握剑拱手一笑：“弟子领命，仙尊看好了。”
……
我记得，那一趟演练下来，我连闯了阵法六层关卡，及至我功力敌不上的层次，才不得已宣告放弃。
我从阵门出来后，不但是昭文仙尊，连纪师傅都眼睛冒光。
“冰杨，比预想的还要出彩啊！”纪师傅一掌拍在我胳膊侧，鼓劲的容色仿佛有光辉笼罩。
他睿智沉著，平日里少有情绪波动，赞叹起来竟是一身仙气都蓬勃向上，而捋着半长黑须的手势更坚定了，若似情绪愈高涨，人站得愈稳当……不愧是蓬莱名士。
昭文仙尊金冠碧带、胡须简短，颇显身份的山河壮景袍服和讳莫如深的笑容，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而文人雅士的面容，配上零星琐碎的胡影，并没有减轻其威严感，反倒使人觉得“权威不可貌相”，与我印象中裘师傅辞别门派那会儿他的失落，相去甚远。
“既然有实效，那就用起来。”他手抹过下巴的碎须，唇角抹出满有把握的笑，一双墨眸含藏智策、神彩隐现。
作者有话说第198章 卷一149、量力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