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卷一121、自择良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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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自择良师
出乎意料的是，傅兰师兄和师傅都劝我想清楚再做决断。
“冰杨，你其实不一定要拜阆前辈为师的。”傅兰师兄语气止不住流露惊讶，继而分析得头头是道，“你可以继续求她的为学令。你只要别跟个不好说话的师傅，商量清楚，师傅同意就行了。阆前辈身无职任，虽然朋友不多，但也没什么对头，你不论入谁的师门，师长应该不会反对你跟着她求学的。”
我乍闻傅兰师兄之言也惊讶。我们就惊讶地对视着。
我以为他们都会毫无异议地支持我，却不料师兄是一副完全没想到我会冒然做此抉择的神态，不等师傅发话就先亮出了观点。
当师傅开口，我就更诧异了。
“冰杨，你师兄说得有道理。”师傅和师兄坐在同一向，两人都是长辈看晚辈的神情，一脸必须照顾周全的严肃审慎。
“师傅……您不觉得阆师傅对仙学的见解很有深度吗？如果没有她，我不可能这么快成仙的。”我委屈地辩解。
“作为一名师长，她能给你的指点，门中其他任何仙长都给不了。”师傅先是全权肯定，又紧锁起愁眉，正视我道，“但是，冰杨，她孤住在落华仙境，没有职位、没有人帮衬。她门下另外那三名弟子是怎样的人，想必你也看到了。你入她门下将来的处境……为师想想就放不下心。”
“师傅，我自己会请求任职，我在门派中的人脉还是不差的。”我自信地甩出话道，“就像肖师姐、耽师姐、沃师兄，都在供需府……但我不去供需府，也不碰落华仙境的差事，我干别的……以后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傅兰师兄轻摇头，投过来的目光很不以为然，连师姐也左看看师傅，右看看师兄，规劝我说：“冰杨，你再好好想想，不急着定下，啊……”
“我不会改变主意了。”我话音刚落，师傅的反对声又起：“以你现今的条件，完全可以拜上门中地位、实力都在上层的师傅。任谁都不会觉得你专做阆师傅的弟子有必要。如果你去问你的家人，问利襄掌门、梓云司务，大概都不会赞同。甚至你阆师傅本人，都未必会赞成。”
师傅态度过于认真，我一时有点适应不来。但我扶额沉思了一会，仍决意道：“师傅，我已经三十岁了，也已经升仙，我可以为自己做主。我会说服阆师傅的。”
……
极流真人多年不曾收徒，都是在等待师傅。他一心愿收师傅为徒，以他之颜面，门派也不好拖住师傅不放手。何况师傅在外派的人望不错，甚至还有玄枝国的友谊，扔下了门派中的大烂摊子，他职位权名一无所求，门派也没什么可拿来要挟他的了。师傅未完成差事，半途交还，他们也只得默默找人接替。
果然人心无欲无求、无牵无念，是为“金刚”。
如是师傅还满心的责任感，要关心接下来被查处的是谁，会否无辜丧命，他如何能脱身得掉。我对禁足阁有深切情感，我亦不忍心看翼磊师兄的悲剧再发生在任何人身上。但是，我的师傅没有义务为别人的错误背上枉杀同门的罪债。那些居心叵测举荐他担此重任的人，正躲在暗幕后，期盼看到师傅被痛失爱徒的师长们恨恶，期望他的前行道路上再多添些绊脚石。他为什么还要竭尽全力管下去，而不能把烦扰如数抛诸脑后？
已成仙之人带有仙劫在身任职虽是常事，但极流真人说师傅将面临的“万空劫”只宜隐居，必定不是危言耸听。师傅不是一个能够空闲下来就闭门拒客、不管门派需要、不顾周围人遭遇的人。极流真人太了解师傅了，所以他给了师傅八个字：“当断则断，莫待时宜。”
回想朱师伯劝师傅早早辞别师门的劝言，竟与此相似，不能不说，朱师伯是真心为师傅着想。但他对曦冉冷酷无情、麻木不仁，他残忍地剥夺挚友的幸福还自以为义。我终会揭穿他的嘴脸。
他也要走。他以为跟着一走了之就万事大吉了么？
我定会让他在众人的围观中颜面扫地，让他在我师傅面前无地自容。因为，他本来就没脸请求我师傅的原谅了！
师傅亲自带我前去询问阆师傅的意见，同时也是深表歉意。师傅曾说保翼磊师兄得轻判，却没能做到，为此惭愧不已。之前师傅还跑过另外三处抓走了人的师门，他没有做过承诺，但也特意前去致歉。如今他无职务在身，倒不必顾虑作为不合适了。
非节庆时日，落华仙境的山腰人迹罕至，道路、山阶都被荒草蔓爬，仰望阆师傅的住舍，只见几个小房屋端稳地坐落，寒气飘逸，景致清孤。
阆师傅果如师傅所言，未即时接受我拜师的请求。她听完我们的陈述，先是表达对我师傅职任在身、不能违上命的谅解，然后连带就说到我的意愿。
“冰杨，你如是因为翼磊的事，因为答应他照顾我……我们维持现今的师徒关系就很好。你在外，不时回来看看我。你无需做我的关门弟子，我但凡有能帮到你之处，必定知无不言。”她拍拍我的手背，语速略显迟缓而目光满含诚挚。
“我这山间清静幽僻……”她手指了指外间，又叩回我手上，“而你现今心结已解。你们年轻人，应该多在外走动……门中值得跟随的师长不乏其人，我盼着你能拜上一名本领高强的师傅，不像我这般自顾不暇……”
“不，阆师傅……三位师姐师兄不也都在外走动，我也能啊，我早都想好了……”我暂住了话语，左右望望，不好意思地笑着对师傅道，“师傅，我想跟阆师傅说些秘密。您能不能先回去啊。”
“好吧，你们慢慢聊。”师傅理解地点点头，成功被我赶走了。
我把阆师傅拉进阵室坐下，溜了溜眼睛道：“阆师傅，不瞒您说，我就看中您这儿来往的人少，还有自设的严密阵室，屏蔽外界，说什么、做什么都放心。”
我从墟鼎取出《灵鼎秘录》，凑近阆师傅，在阵光的映照中展开书页：“我以前不敢告诉您，这是翼磊师兄给我的……”
我将自身仙劫的特殊情况、以及修炼书中秘法的进展，一五一十告诉了阆师傅。
如果说在翼磊师兄的身份被揭穿之前，我还需藏着掖着；如今我可以断定，阆师傅不但不会跟我搬出门规门禁，还会给我最中肯的建议、最有效的指导……
阆师傅边听我叙说，便珍视地抚着书页，眼中有怀念之情，可见确如是。
解释完前因后果，我毫不讳言地陈论道：“阆师傅，我们对翼磊师兄的人品看法是一致的，也都对禁足阁没有偏见。但此秘法毕竟不属正道，我钻研下去未必没有危险，您与魔灵作战多年，经验充足，可以看着我、帮我避免走上邪路……现今在全门之中，您是我难得的可以托付信任的人。换了其他任何师傅，越是地位高上、越是千万人羡艳，我就越不可能沾偏门术法。所以，如果我此时费尽心力、图求去拜别的师傅，我才是傻。”
我一字一句皆出肺腑，却非感情用事，而是条论分明、俱显理智。
阆师傅定看我半晌，缅怀的双目中转升起晨辉般的光芒，吐字如金：“好！”
她一锤定音，我喜而就地叩拜：“师傅！”
“不急着拜，来年再说。”她笑扶我，站起身加言道：“翼磊人品虽佳，仙学、武学的悟性实不如你，”她侧转身半展袖，示向阵室中心，原来是从墟鼎带出一样法宝，法宝悬浮开散，满室电光色的字影。
她手心只剩半圆形的空盒：“这是我的秘符盒，我自藏的蓬莱典籍相关枢秘，有百种之多，当初也给翼磊看过，但以他的能力，只堪粗解其中一二。而我本人，因有入魔之患，也不敢擅练过强的功法。若换做你，只要能攻克十门，天下武学精髓也就均有所涉猎了。蓬莱盗用诸派武术、录于自家经籍，虽是不光彩、不能为外人道；蓬莱剑术却也因此风格驳杂、内涵博广。修习蓬莱古籍中的仙术，只要能弄清与诸派道术的渊源，以你之勤恳聪慧、灵活变通，不出数年，同辈之中，就没几人打得过你了。”
“阆师傅，我哪有那么厉害！”我嘴上谦虚着，实则已兴奋得转起了圈，在满室的字符中翩翩起舞。
字符一个也看不懂，因为是阆师傅的秘宝，只有阆师傅才能解读。但我看着它们悬浮在手心上下、衣群周边，凌空映照、群星闪闪，也已觉亲切无比了。
……
记得十九岁那年，梓云师伯费心为我张罗，我大方挥手，满口“谁收我我就跟谁”，对拜师的前景无忧无虑的；今时方知师伯的眼光有多正确。
三十岁，我为自己规划了最合理的前路，总算学会了主动做出明智的选择。而不是等着天上掉一块馅饼、命运为我开个特权，再白送我一位和裘师傅一样出色的师傅。
在门派中，阆师傅的师门几乎无人看好，弟子们论及拜师时，都要把她归到下层之选。因为她没有令人崇慕的修行，没有高人一等的武艺，没有显赫尊贵的权位，没有远近闻名的声望，更没有骄人的仙资和容貌。
而我却知道，她有无人能及的优势，各方各面都切合我的需要。更妙的是，今日她还告诉我，她恰好也缺我这样一名有武学才能的弟子。我们组配成为师徒再合适不过。
我不必和别人争破头，不必抱有参赛的负担；一旦定下做她的徒弟，我就能专心迎战朱师伯。若是与朱师伯难分高下，需用全力时，我也无需顾忌伤势，无需有所保留。仙剑赛会上我发挥得再失常，拜阆师傅为师，都不会遭到门派和舆论的质疑，更不会受阻挠。
入冬之后，我闭关两月，顺利晋升为飞仙，引起门中热议风评。评论之人有惊羡者、有妒忌者、有称赞者、有怀疑者。存疑的都猜测：她是靠着谁渡的真气破了仙劫吧？是吃了上好的仙丹吧？……总之修仙越往上，本应越不好上；仙人修到飞仙境界，照常理难度应比从纯凡胎修到成仙更大，可我不满一年就通过了，比我修成仙的用时反缩短了二十余倍；所以好些人决意不信我是自己修的……
闭关期间仙界发生了变故。
首先是玉浊峰遭擒天殿在山门附近开通魔穴，未能及时发觉，妖魔兴兵突袭，三十余名师长阵亡。玉浊峰学园的百来名弟子一度被敌人控制在手。后来各大门派及时发兵救援，擒天殿才撤离。玉浊峰深刻反省、全门举哀之余，由仙盟查出一名任要职的仙长以私家阵法暗助敌方掩盖了魔穴，导致此番惨败。
紧随其后，长白山派、崂山派、会稽山派、委羽山派、武当山派，以及另外十余中小门派，皆被查出有职权在中上层的师长与妖魔勾结，换取珍奇稀罕的仙丹灵药。被指证有罪的仙长声称蒙冤、拒不认罪，他们的支持者亦联名请求释放他们。诸仙派人心浮动、情势不安。
听说中州大陆局势紧张得要命。大哥在书信中向我描述说：有三四个门派差点打起内战。只因为此番被捕的仙长分位较高、在门派中颇具人望，欲保他们的门人群情激愤，与门派巡卫队、守卫队、司讼府等发生冲突。只得靠大门派名望更高的人物去镇场，才把乱局压了下来。现今所有抓出嫌犯的门派都未敢给人犯定罪，只是禁闭起来，不做出任何裁决。
有的人说，是仙界先派人游说妖魔各族首领，欲意使擒天殿分部离心，所以擒天殿施以反计报复，造伪证诬蔑我们的仙长，想让我们抓自己人。有人说，是我们的仙长假意接近妖魔，想诓取有用的情报，不料闹出此乌龙，被自家指认是敌细。有人说，洗白的话都是编出来的，就是那些与妖魔为伍之人想要保命，让他们心腹跟班引导舆论、挑动门人帮施压，让门派不敢动他们。还有人说，是擒天殿利用仙门有心护住尊长的人闹事，欲使仙界混乱，首尾不能相顾，所以那些带头发动众人闹事的人，才是魔派奸细……
各有各的说法，难保不是为各自的目的夸张论据、歪曲事实。而或也有出于公心、基于实情分析的；但众说纷纭、真假莫辨，风向标杆乱转，听得人找不着北。
作者有话说第170章 卷一121、自择良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