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卷一86、梦境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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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梦境回忆
曦冉的新师门院是魏芷凡的师傅芈蘋仙姑的姝慈院。芈蘋仙姑在蓬莱的女师傅中间，对弟子要求放得算松的。她脾气稍有点古怪，也是成仙时已近黄昏之年，又经历过一次严重的情感挫折之故。
她的弟子都是女弟子，修成仙便算出师。门派容易同意曦冉过去，曦冉的父母也不必担心女儿吃太多苦。各方权衡，达成协议，曦冉就成了芈蘋仙姑的小弟子。魏芷凡则成了曦冉的三师姐。
光阴荏苒，二十六岁的春夏秋冬我常围着丹炉转，每天断断续续花两个时辰左右进出丹房。前半年炼出几批废品，最后在师傅的检查下合格了，我就可以破开琼芝炼制“九转升灵丹”。九转升灵丹只是千百例升仙丹药的一种，有助人升仙的功效，服用能否升仙也得看机缘。不过，它对于帮助修行倒退之人稳住仙身有普遍良效。是以我爹、娘和大哥一定用得着，关键时候没准还能救命。
除炼丹之外，就是日常的剑术功课和道修功课，再就是打听曦冉在姝慈院的生活状况。
姝慈院与我们梨风院相距较远，我和师姐少不得拜托魏芷凡帮照顾曦冉。
她拍胸脯担保做一名合格的师姐，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本身就胆小，遇到危险情况，没顾得及曦冉，自己先吓坏。三次过后，她吓怕了，不如初时和曦冉粘得紧，甚至慢慢地，开始有意保持距离。我们只好试着联络另两位师姐，但，她们比魏芷凡更明哲保身，说起话来口气也老道，滴水不漏的，拒绝人还拒绝得十分动听。
求人不如求己。
曦冉的仙法有一定造诣，灵力也盛于常人，因此一般的投毒和刺杀她都还能应付，遇毒能感觉出问题来，遇刺能撑到有人救援。
能潜入蓬莱的刺杀者，法力高过曦冉毋庸置疑，可他们顶多能在短时间内不被门派微察巡卫的师傅发现，且穿过防御层耗去的功力就远胜于下杀手所需。若是达到程镜玄小半的隐迹水平，他们也就无需去做刺客、为人驱使了。是故曦冉只要能躲过最开头的致命一击，基本都会在片刻之后看到巡卫师长。杀手也知道有人来，会忙顾撤离。
师傅为教导曦冉保命的术法，不时约曦冉出姝慈院见面，次数多了，也难掩人耳目。门派中别有用心之人将传闻改造得不堪入耳。师傅“诱骗女弟子”之名不胫而走，还何止是当初我和瞿枫私相争论那几句。
我虽恼怒瞿枫的作为，可也真得盼他多围着曦冉转，免得曦冉独处被杀手钻了空子。他不负所望，曦冉遇险有一半是被他救下来的。尤其是曦冉已经受伤状况下，出趟门没有他做跟班护卫，我心内都不安。
樊欣柔大可装作不知情。她无需亲自插手，借着玄枝公主的势力即可坐享其成。杀手的雇佣关系，要说刑讼司问不出来我不太信。难得活捉一名，在曦冉的家族多方追责的情况下，刑讼司竟没看住，给杀手自尽了，想当初禁足阁的谢先生都没死成，真不知道他们是有多疏忽职守，还是……门派就没想让他供出他的主子。
但瞿枫清楚地知道是谁的手段。除了玄枝公主还有谁会那么急切地盼曦冉死，还有谁敢几次三番重复下手，不怕蓬莱早有准备。瞿枫不肯承认当初作伪证的失策，因他终还幻想着有一天曦冉能接受他。然而他在我们面前口气也硬不起来了。出于多年的了解，他选择信任我，并私下透露给我一些所知之情。
他没有三头六臂，玄枝国的死士来源甚多，防不胜防。他甚至和玄枝公主谈判，让暮易香放曦冉一马，给他点时间赢得曦冉的芳心，曦冉也就不会成为她“追夫之路”上的障碍。
可等一月不到，暮易香已然认定曦冉爱上瞿枫的可能性为零，冷蔑地说：“英雄救美的机会我给了你那么多次，你都没把洛曦冉追到手，你还想靠简单的相处培养感情，你做梦吧！”之后疏远了瞿枫，再不许他求见。
……
自家弟子在门派内都不能保证性命安全，久之，门派上层也很是头疼。门派愈加重视，事情被人议论也就愈频繁。师傅遭到的流言蜚语更多不胜数。
暮易香一直躲在暗处不露面，若被人查出罪名，她估计也会咬死不认。
若非见不着她人，我可能难免冲动地跑去跟她当面交涉，威胁以玉石俱焚。
还好我尚未得冒险一试，程镜玄前来相见，告诉我稍安勿躁。
最后还得他出马，在玄枝国中安插他的人手，提示玄枝国主他女儿干的好事。暮易香正与擒天殿的人攀谈，布署新的暗杀行动，被她爹全程旁听。
玄枝国主万没料到女儿与妖魔论交，做出如此失德行径，下狠心管制，暮易香才没见了动静。
期间我共见过程镜玄四次，有三回是他警示杀手可能使用的暗杀方式，末一回是他告知暮易香身边出谋划策的人都被玄枝国主处置了，暮易香自身也被禁足，我们暂时可得安生……
不管怎么说，他有保护曦冉的功劳，我已经很难怀疑他援手的诚意，甚至，我开始习惯性依赖。
我纯然忘记去想假如有一日他不再帮我会怎样；假如他还是把我当做他找的人，而我并非是她……假如，我们变得形同陌路……
直到我做了那个极其荒诞的梦。
梦境我原本记不起，不料梦的记忆也可以找回。因为早晨醒来觉心头说不出的梗塞，很想把梗阻化开，我就静坐尝试了一次“回忆梦”，居然……能打通记忆，想起梦境！
也许是前些天我又梦见了莫芽，梦见她仍在黑暗的空域飘浮，向我招手，唯一和上两次不同的是我还听到一声清长的鸟鸣，像极了凤凰，印象深刻……也许就是这声鸟鸣，导致我想象丰富，做了这番杀姐姐和东方阁主对论的梦。
梦境亦是在浑无边际的冥暗中发生，天玄远，地幽森，人物浸身入漆黑的夜色，偏偏面目和衣着都有反光。
初始只有东方阁主一人。我意识到他在我近处，还是孩童模样，我认不得他是谁，只知道他绝非一般的书童或小少爷，因为他有贯穿今古的自信笑容，和一双澄净温和却绝不单纯懵懂的眼睛。他举步似春风，顾盼如春生，能化解凛冬的严刻，能治愈最绝望的伤残病痛……而又狡黠不可知其详。
他拿着卷书敲打手心，在只见浓黑不见地板的地面来来回回地踱，不时望我的方向玩味一笑，仿佛他能看见我，我倒是不知道我的身体在何处，只知道自身仍有视觉和听觉。
之后杀姐姐伴着火凤的光华落地，飞到近处，火光熄掉，喊了他一声：“东方彧卿！”声音有点凶，“你在干什么！你不知道她是墨冰的人吗……”
他衣袂翩展，浑身带着凌厉之气，若能冲散暗域一切阴幽气息；而容颜身姿却又倾覆杀伐争斗，醉迷人心，一看便知是他无疑。
天若有云，云即屏息，地若有海，海也退避。他是无冕之王，别说一个花花绿绿的大千世界，纵是这无名的暗宇只有空寂，环周的寂静也必向他臣服。
只因在睡梦中，再惊为天人的容貌和气质都不会使我过多惊动，不然，两大名人站我面前，罗织梦境的脑子定然编造不出任何对话了。
“嘘！别嚷嚷，所有人都在睡觉。”东方阁主转身向高出他一倍杀姐姐，竖起书卷，似是把书卷当一根立起的手指吹。
他眉眼一弯，稚嫩尚发黄的额发被书的微风掠动，尤显细软：“记不记得你曾经欠我的账。是时候该还了。”他的书下落到唇前，有意无意地掩住笑口，“那年我帮你把凡人变成了仙胎，你答应等我想出条件来，就应我一个要求。”
我在梦中如半睡半醒，观察清楚一阵，又模糊一阵。不过倒是奇怪，我的视角不像在往常的睡梦中会随意飘移，一直固定在同一个地方。
“我记得，你想怎样？”这话应是杀姐姐说的，似有些恼对方趁人之危。
“我要你对我所作所为，视而不见，尤其是，不能告诉墨冰仙。”东方阁主礼貌地笑道，若客气地请求，口吻却又是命令。
接下来有一段话我没过脑。
“你……别的事情可以，棒打鸳鸯这种事，干不出来！”杀姐姐回绝，答言急切的恼意把我拉回了神。
“我仅仅需要你保持沉默。不算得为难你吧？”东方阁主身影如浸浑水，我也能看出他诱导的笑意来，“至于棒打鸳鸯，没有的事，只是暂时制造点迷雾。我保证不会让你做这种恶人。”
“那你说清楚到底欲意何为。”杀姐姐的嗓音和人一样冷媚。他转了个身，绽放如花的紫衣到某处坐了下来……奇怪，这地方还有座？
“当年单春秋兴师动众到地府招揽一众鬼仙帮查找谯家女子的下落，查出十几名凡人让墨冰核对，结果没有一个是。墨冰单凭他一人跨越千年的记忆，判定地府的命簿错得一塌糊涂，事稍一传开，把天庭气得捣乱了谯氏相关名籍、全盘否认，怪谁呢？……所以他找人找了两百年，其一怪天庭太要脸面，其二怪你下属办事办太蠢，其三怪他那时对天庭没有一点警惕心……跟我有何干系呢？我有什么义务当这个好人呢？”
东方阁主口齿伶俐地绕来绕去，绕完干净地摊摊手，杀姐姐被搞得无言以对，眉色艳绝、一脸气闷地看着他坐下来还能俯视的小脑瓜。
我不知道他们的话题何时转变为论责了……之后，更是不知偏上了哪条轨道。
“我跟温冰杨的师父做过一桩交易……破解轮回记忆屏障的术法我每一世必忘你也知道。”东方阁主语速偏急，一团白净的小脸不复之前表情从容，似乎“忘事”这话题他提起来就烦躁，“当时是她师父自己花时间学的……我哪有工夫去管她到底是谁……可好巧不巧她修炼出了记忆唤醒术，凭什么不给我参详？”
他书卷一打手心，缓了口气，也稳坐下来叙道：“我把记忆贮存术教给了墨冰仙，墨冰仙把记忆读取术教给了我。我和他之间本是合作关系。但他跟我合作，不等于他会好心到帮我解除白子画的禁咒，相反，他自然乐见异朽阁在他掌控范围内。而今他跟温冰杨走得越发近，我只能及时仿造温冰杨的冥魂假象，待他设冥阵观察采珠时给他看。倘使温冰杨就是谯氏，他错认采珠是故人，自然远离温冰杨，不会发现我的举动……否则，记忆读取术我轮回中也容易忘却，若他为限制我，哪一世不教给我了，我异朽阁的损失无可估量。若温冰杨不是谯氏倒好办，只难保……墨冰的直觉八成是准的。”
一整段话听得我云里雾里，由于与“师父”和“采珠”相关，我回忆得来劲，但记起来仍不知所云，也许这就梦的“魅力”？
“只要我通过温冰杨学到轮回记忆唤醒术，白子画的咒语即使解除不了，也将对我无用。那时我也不必瞒他了。他们恩爱成双，该去哪去哪。”东方阁主总结完，呼了口气。
杀姐姐紫霞般的幻影却眯起眼睛，颇有挑刺的意味地说：“东方彧卿，我不信你没有想过，如果白子画渡劫成功了呢？他能再咒你千百次。我还以为……你想利用温冰杨扰乱墨冰的计划。”
“呵！用得着吗？杀阡陌，”东方阁主嘲讽地摇着小脑袋，“纵使天下人都相信白子画会渡过十重天劫，我东方彧卿绝没有相信世道能逆转的道理！我现在看墨冰仙在准备给他渡劫的阵法，就像在看一出闹剧。”他纤细的手指在书卷上打着波浪，嘲笑的兴致渐浓，竟毫不留情面地看向了杀姐姐，“还有你，居然想复活神明，更是闹剧。”眼神又转出难得的同情，“不过我们同病相怜，我也就觉得，你没有他们好笑。”
……
梦境无尾，忆起的部分已令我懵呆，继而捧腹在榻上笑个不停，继而又傻愣坐到窗前，满心怅然。
我嫉妒采珠已然嫉妒到了臆造东方阁主使用异术把我的冥魂仿造给她的地步了吗？
这是我下意识担心程镜玄终会有一天发现他帮错了人？
还有，“墨冰仙”是个啥？是我哪个年龄段看的传奇小说中的人物啊？
……
作者有话说第135章 卷一86、梦境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