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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   床上的人听到李淮州的话没什么动静,氧气罩上的雾气越来越多,李淮州抓了他的手放到嘴边轻啄。
      房子是临时搬进来的,房主是两个宜兰的原住民,因为儿女在台北定居才搬了过去。人老了讲究落叶归根,老人始终不愿卖房,李淮州托中介一次次抬高房价还是只将房子租下来。
      毕竟好几个月没住人,房子挨了一个冬天有了纰漏,李淮州第二天一起床把屋顶修补了,又架了木梯去贴窗,窗都拉上了暗色的窗帘,石渊睡着就算白天也不会刺眼。一天就做一点,大部分时间坐在石渊身边跟他说话,给他擦身子按摩。得空了也会往兜里塞几张招聘单,李淮州压根没什么钱了,他得找工作。
      接下来几天开始给房子清灰,他把石渊连人带床从房子里搬出来,还在院子里给人支了杆遮阳伞,也不敢拾掇得太彻底,只敢一天做一点,今天清西墙明天清东墙,担心太阳走得快,石渊给晒了,他看收拾得差不多又把人搬回来,那时候石渊已经不用插那么多管子了,李淮州穿着人字拖,T恤的袖子挽到肩上,满头的汗,看着他清朗的脸低头亲一口。
      家里的洗衣机甩干的时候声很大,李淮州盘算着换一台,石渊每天躺在床上容易出汗,李淮州半天给他换一次衣服,换好了衣服就给人翻身,沿着太阳穴直到脚趾不厌其烦地给人按摩。
      晚上蚊子多起来了,李淮州点了蚊香还是不见效果,第二天醒来看见石渊脸上三个咬红的包给他用舌头舔了消毒,又立马去便利店买了蚊帐。
      家里有一台老式落地扇,尤祖勤以前说过机械风吹一整晚人容易拉肚子,李淮州不敢给石渊吹。给他盖被子担心他热,不给他盖被子担心他着凉,便给石渊盖了床薄被又跟村里的老人要了把蒲扇给他摇着,一摇就是一整夜,好几次扇子一掉他就醒了,然后给石渊裹裹被,捡起床上的扇子接着摇。耳边的虫鸣鸟叫变得清晰,李淮州把手覆在他肚子上,把人窝进怀里,闭着眼问石渊好不好听。
      家里没有电视机,宜兰这边连不上大陆的电视频道,没有大风车,李淮州也不打算买。他去给石渊买卡通碟和DVD播放器的时候路过理发店把自己理成了平头,顺带也把人请到了家里给石渊剪一个。
      “也理成您那样儿?”
      “留个发型,别整成我这样。”
      “这人不会是植物人吧?”理发小哥挥舞着手里的抽剪,丁点儿动作看得李淮州眼花缭乱,他看李淮州不再说话,抱歉地说了句对不起,李淮州扶着石渊上身,拉紧了罩衣,还是没理他。
      李淮州没有以前爱说话了,以前能跟孩子扎堆玩,在北京那几天跟李淮远熟得很快,现在这几个小男孩天天来家门口的篮球场打篮球,久了李淮州对着石渊也会压抑,常常在矮廊上一坐就是一下午却也不跟他们说话。男孩们常来讨杯水喝,家里的大人知道自家小孩麻烦别人了也会叫孩子送些自家种的水果来,一来二去地总叫他叔叔,李淮州只是远远地点头。
      李淮州在当地一家车行找了份工作,修车兼洗车,车行没有周征的正规。他是外地人一开始接不到什么单,都是跟着小弟洗车的多,几个当地人经常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他们说的是闽南语还是客家话李淮州听不懂,就蹲在车行外面一根接一根地抽便宜烟。
      有一次贪烟差点把车行点炸了,被老板拿着普通话骂了几句,还掺了些方言,他就基本摸不到车了,他以前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李淮州的烟真是越抽越便宜,他烟瘾不大,以前也抽烟可是身上基本没什么烟味,现在把抽烟当吃饭,一身机油味混合着浓烈的烟味,蹲在车行门外的太阳底下,汗水沿着头皮滴进眼睛里,很辣人。
      一天就吃顿车行里的午饭,有时候被人推着请客,也是菜点了一大堆,光喝酒不吃饭,喝再多也不敢醉,回到家李淮州觉得自己身上味儿重了就不跟石渊同床睡,把石渊一身的汗擦得干净清爽了,自己进浴室冲澡,头发还湿淋淋的就铺了张席子在地上打地铺。李淮州的头发稍微长长了一层,有些扎手,李家没有少白头的遗传,这些天他却凭空生出了一撮白发。
      石小渔偶尔打电话过来,她就说些在学校的事,也不敢问石渊怎么样,李淮州的电话就搁在床头柜上,闭着眼一伸手就够着。听见石小渔在那头说,“我每次拿外卖都觉得是男朋友在等我,紫菜包饭那家外卖小哥可帅了。”半晌石小渔才说道,“侧脸有点像你耶州哥。”
      停滞了半分钟,李淮州问道,“你州哥是不是挺没用的?”
      石小渔忙说,“没有,绝对没有,你要敢这样想,我就立马取消毕业实习飞去宜兰找你。”她话还没说完,李淮州已经将电话挂了,他累了,眼一阖就着了,脑袋里却一直重放着李安东骂他那句没有出息,他挪着膝盖去拦他父亲差点就从二楼滚下去。
      原主人走的时候还留下了许多田地,交待中介要是租客愿意种就种,四月初的时候李淮州看着五六十岁的婶子伯伯犁田播稻种,便也学着他们挽了裤腿下田劳作,他想着石渊醒来或许是秋天,能吃上他亲手收割的稻米,一转念又觉得自己盲目乐观了,可能石渊不肯醒了,许良说得对,是身边的人让他失望了。
      宜兰乡下除了几家民宿常有年轻人来赏心旅游,当地大部分的年轻人都去台北一些经济发达的地方打拼了,家里留下老人料理果园和农田,老人们对突然出现的李淮州喜欢得很,耕地耙田会连着他那小块一起耙了,告诉他宜兰的天气适合种什么稻种,“栽秧的时候记得看看田水就好了,田埂记得护泥,可以在田里放些稻花鱼,有些小鬼呀喜欢拔秧包吃,你也别介意他们,人小时候啊就这么些乐子,咱们这些老的啊有得养就养着他们这些恶作剧,你看我们老了也不知道玩什么了。”
      李淮州点头,他的脖子晒红了,稍一动作就看清工字背心下深浅不一的皮肉。
      “稻子黄了就能放水捉鱼了,自己养的鱼干净鲜美,你要是不知道时节,开田的时候阿姆来叫你。”
      李淮州想到黄澄澄的稻田,想到田埂间低飞的蜻蜓,想到开田的时候扑涌而来白花花的鱼,眯起了眼,好像对乡野间的秋收冬藏有了许期待,却很快又失望了。
      “阿丢。”慈祥的女人喊阿州作阿丢,“娶媳妇了吗?”
      李淮州说有男朋友了,田间的女人嘘声一片,台湾的同性婚姻法议案还没通过,可是□□的几次演讲已经让同志这个群体在台湾得到了很高的包容度,老人们只是惋惜自家女儿没捞着这么帅的伙子,不会好奇男人跟男人之间怎么做,更不会觉得男人之间很脏。
      “哎哟,蚂蝗!”女人一把将李淮州腿上的蚂蝗甩到溪里,“不疼吧?”女人笑着问他,李淮州说不疼。
      在田水里泡了一天,李淮州手上的倒刺全都裂胀了,他在院子里把腿上的泥都洗了,搓干净手,用左手撕右手的倒刺,右手撕左手的倒刺,他想起来什么,进了屋子坐到石渊身边,石渊的指甲也长了,李淮州将他一个个指头轮流捏在指尖,剪得靠近了,他怕石渊疼,认错地看向石渊,石渊还是没给他任何表情。
      关于□□,离了石渊那天起,李淮州就没想过,可他现在却比任何时候都想要石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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