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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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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淮州说在家里等却还是提早跑去了小区门口,车一到,许良先冲他按了下喇叭,李淮州立马打开车门坐进去。
“咱们见过。”许良只看了他一眼便扭过头。
“我记得你。”李淮州说,“石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边走边说吧。”许良发动车子后很长时间才再次开口,“江建、刘川这些人你还记得吧?”
李淮州的呼吸明显变重,他把拇指蜷进掌心里,捏得指节咯嘣一声脆响,“记得。”
许良看不清李淮州的表情,也没打算安慰他,“石渊把他们都捅了,捅的那,五六起故意伤害。我没拦着他是因为觉得这几件案子在法院找个熟人也就是一两年的缓刑,但那个叫江建的失血过多死了,现在警察到处抓他。”
“还有一件事,政法界这边都知道。”许良一开始就觉得这事不该瞒着李淮州,“石渊跟吴顾文的□□交易,他需要吴顾文的权势,可能这件事或多或少伤害了你,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也为这件事负责了,你我都无权问责。”
许良发现这件事的契机是接手过的天久走私案,那时他刚接案,即使天久提供了许多案件资料,他也能知道天久隐藏了许多关键的证据,每次他伸手要触到核心证据时总有人先他一步接触过这些材料,那人就是石渊,石渊在黑暗里把自己裹挟得在巧妙,还是被许良摸到了马脚。许良劝过他,反倒被他劝服,石渊说,“受的委屈够多了。”
石青生死后很长一段时间石家母子俩还是住在山西农村里,村里的环境说不上落后,城乡结合部,一颗洋槐树下三四十岁的男人喜欢坐在树下抽烟,有一次石渊放学看见一群男人把母亲推来搡去,石渊想往村里唯一那口井扔毒药,想了想,还是换成了泻药,后来一天石母拿着刀在街上追砍村委主任,被人送进了精神病院,石渊的户口被迁到大姨家,石渊没见过那位大姨,石母半年后出院,加强了对石渊的精神压榨。
石渊对自己的母亲是怜悯,也是二十多年来骨子里的奴性,他就算正眼也不愿给他妈,可石母知道自己为石渊父子受的苦是奴役他的锁链。她不止一次在外人面前说过,“石渊啊狗改不了吃屎,你看他怕我怕的。”那段时间她喜欢一得空就窝在两层楼的小商店跟人打牌,石渊把饭做好了叫她吃饭,石母不耐烦,“鬼崽子,你每次来我每次输,下回你把牌练好点,把我输的都赢回来。”石渊的牌就是这么打出来的,南方到北方的各种牌法他都能玩到上风。
许良笑笑,“想不到你还是个妈宝男。”许良见过石母的次数不多,但他知道石渊话里说的是石母,石渊其实很渴望家庭和睦,他喜欢郭亿烜的很大部分原因是羡慕他幸福美满的家庭环境,他贪图过成为那个家庭的一份子。
许良接着说,“他答应过我会走法律程序一步步把天久和吴家推翻,他手上掌握了不少证据,今天吴全文突然被抓,我想应该是他等不急了。”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是刘川的死的确是天久所为,不过是几个下手分赃不均,内部矛盾,许耀辉明上给水泥搅拌站当二股东,暗下与高利贷窜通故意造成搅拌站资金危机,实际是想独吞水泥搅拌站,水泥搅拌站历来给天久的工程供料,相比于二股东,天久更钟情大股东李国槐,才给许耀辉安排了个去多福村当打手的行当,一起涉黑把他搞进监狱。
许良看着斑马道上走过的年轻人群,心酸道,“我这人其实不会给人当朋友,他走到这一步我从没拦过,当初他要给吴顾文卖身还是我牵的线,想必是对我们这些朋友、情人失望了,他才跟了他妈的主意。”
两人在等红灯,沉默变长。
“谢谢你。”李淮州说,前面的红灯还有八秒,他解下安全带拉开车门走了,留下许良在车里“哎哎”叫嚷。对于许良他很感激,他感激许良填补了自己出现前石渊朋友的位子,李淮州看清了眼前态势,后悔的是若当初不离开李家,或许兜兜转转石渊来依傍的是他,两人能更早在一起,他一定会用权势强迫石渊只听自己的话,软他手脚捆在自己身边。
可是现在李淮州什么都没有,他掏出手机,“永德街沁园小区这边,我看到过你们贴在墙上的石某。”
刚醒的值班警察愣了下,用下巴夹紧电话,“你确定?没看错?”
“确定。”石渊被关进局子里比落入吴顾文手中好得多。
夜里华灯闪烁,隔岸是一排参差不齐的高楼,远射光在对面打出一圈圈乱眼的光圈,缩小再扩大,漏了几缕随河而下,河岸这边一切喧嚣都被过滤。
陈本附在吴顾文耳边说了几句,石渊便被人从后备箱带出来,三两人架着手脚束紧的他,脚尖在地上划开一道痕迹,人被推着往地上砸,扬起一层灰,石渊睁开眼,在一团妖冶的火光之中看见了吴顾文。
吴顾文有洁癖,他靠近石渊的时候特意吩咐手下的人给他递了张毛巾,给满身血的石渊把脸擦干净了才拿刀在他脸上比划。匕首沿着眼睑往下滑,吴顾文陷入不知名的兴奋,他不是不想把刀伸进衣领子下,但他嫌脏,在他看来出自己之外别人都是脏的,他边割边给人擦血,“你说咱俩在床上做这事多美妙啊,你非得闹,闹成这样你不好看还是我不好看?”
石渊不说话,地上的灰尘被鼻息吹动,他很快咳了一口,唾沫含着血从收不住的嘴角流下来。
“你妈可真聪明,给你改了名还改了户口,我才刚知道你是石青生的儿子呢,就要失去你了。”吴顾文扬起一个戏谑的笑,切割的动作很轻盈,石渊身上任何一处伤口的牵动都比脸上疼,他听着耳边哗啦的流水声,费力地睁着眼,吴顾文身后是在建的二桥工程。
“你找我除人无非是想我吴家在政界树敌,一举两得,算盘打得可真响。”吴顾文的刀在脸上啪啪打响两下,“我以前就觉得折腾你这张脸能让我获得快感,我琢磨着,看你死,我是不是能直接高潮。”吴顾文把毛巾甩在石渊脸上,抬起脚在石渊腿上的枪伤踩碾,“啊?你说是不是?”石渊倏地抖了抖,咬紧唇角,疼得脸直往泥地里埋。
“哦,对了,那女的死的时候可说了,石大一定会给她报仇,那句人生自古谁无死还没念完呢,人就先落地了。”吴顾文讥诮,“女人真够理想主义。”
石渊缓过劲来,火堆还在噼啪作响,他费力发出声音,“杨婕榆······是你们杀的?”
“我哥没弄干净,我都给他善了一辈子后了,不差这一回。”吴顾文凑近了,“你爸也是。” 石渊扬着头与他对视,盯得吴顾文发怵,“为什么要污蔑他私吞公款?”
“我们那么多人就他死了,不推他头上推谁头上?”
“我爸是你们害死的?”熊熊火光在脸上跳跃,石渊眼里的火星子一点点扩大,看得吴顾文不耐。
他把鞋从枪伤处抬起,找了他身上其他干净的地方擦了擦,站起来,“这你可想多了,没人害他,想碰碰他而已,他太激动,整得矿塌了,你爸还特有奉献精神硬要先把别人送出去。”
石渊不再说话,吴顾文捏紧他的下巴,把人从地上提起来,蒙住他能吃人的眼,不舍地看了眼其余的五官,直到拇指在脸上留下指印,狠狠将人甩到地上,“玩够了。”
听到他交代,陈本示意手下人从工地里拖来一个木制的长方体模具,石渊任人贴上胶布,一层一层黄色胶带从上往下粘,黏住了头发,遮盖了眼睛,耳边的流水声也小了,口鼻不能呼吸,被人大力拉直身体扣进模具里,混凝土带着腥味往身上浇,石渊崩坏的心跳越来越安静,最后一铲混凝土拍打在脸上时,石渊握紧在身后的双手松开了,他知道他会死,等到他腐烂了,会有人像发现刘川一样发现他,会有人对他的尸体进行司法鉴定,会有人看见他藏在耳朵里细小的录音器。
还好李淮州也阻挡不了他的复仇计划,早点遇见就好了,没遇见更好。
“阿州。”石渊忍不住借着余力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