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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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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哭一会儿就停下了,他眼角挂着泪扫了一圈没发现李淮州,他还记着两个叔叔是住在一起的,这会儿有些疑惑。
石渊给他揉了揉眼睛,问“妈妈呢?”
“妈妈找不到。”果果坐在沙发上,小腿不着地。上次见到时果果还是白乎乎的一团小肉丸,这会儿瘦了些,从一团变成一条,一双泪湿的眼睛盯着石渊一会儿,眼看又要哭了,“叔叔,头疼。”果果小手打在自己头上。
石渊把他的手抓回来,猜想他着凉了,手往他头上一摸,不算热,转去床头柜翻温度计,温度计还是李淮州准备的,李淮州在的时候家里的备了些常用药,放在柜子第二层,一找就找得到。
石渊把温度计往他咯吱窝里塞,问果果,“饿不饿?”
孩子点头。
他又把手机放在孩子面前,“给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妈妈在哪儿。”石渊转到厨房给他做饭,刚买的鸡蛋拿出来,敲开了几个,蛋清跟蛋黄拌匀,他打算煎鸡蛋。
果果记得妈妈的电话,只是他又给母亲打电话时,那边还是一样关机,小嘴一抿,又失望了。果果刚上幼儿园认得的字不多,白家巧做过女孩儿心性的事就是把李淮州的名字写给他看,说,“这是阿州叔叔的名字。”果果在石渊手机上看见“A李淮州”时就认得了,石渊刚要来李淮州电话那会儿还没有亲密到叫他阿州,李字又远远排不上前,石渊便在他名字前边加了个A,果果在联系人第一位看见这个名字,立马打过去。
李淮州用的是原号码,补了张卡,他蹲着腿不方便,正坐在路边长凳等人,他没存石渊的号码,以前那部手机也没存,因为他担心哪天自己的手机丢了,坏人会直接诈骗手机联系人,石渊的手机号他早就背下来了,老式机放到耳边,李淮州知道对方是石渊说不明心情,再犹豫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哎。”
果果一听到那声就高兴了,“叔叔,你什么时候回家?”
李淮州愣怔,今天白家巧出事,俩人都在派出所转悠倒把孩子忘了,“在石渊叔叔那?”
“嗯。”果果放大声音,“叔叔在做饭。”李淮州一听就听出他喉咙哑了,“哭了?”
果果委屈地垂着眼,“走了好远的路找不到妈妈,不想找爸爸,叔叔,我想你。”孩子用手背擦脸。
石渊从厨房里出来去抽孩子的温度计,厨房里油烟机在转,轰轰作响。
37度5,低烧。果果把电话凑到石渊耳边,“叔叔接电话了。”石渊以为是白家巧正打算开口交待情况,李淮州低着头说,“叔叔一直在接呢。”沉厚的声音在石渊耳朵重逢,甩温度计的手停下,他特别想听李淮州说话,等了一会儿,还是把电话慢吞吞地推回果果。
“叔叔害羞了。”果果对着电话说,笑得欢喜,李淮州以为孩子说的是自己,笑了下,“叔叔哪里会害羞。”李淮州不是脸皮厚的人,但不敏感,这辈子脸红的次数真不多,偶有几次都是看石渊害羞了自己才后知后觉随着他不好意思。
石渊还是去抽屉翻了片退烧药,又进厨房倒了杯温水递到果果手上,孩子的腿在沙发上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开心多了,“叔叔,你回家吗?”
“回啊。”李淮州本来就打算接到白家巧就回家。
石渊的手机外音不大,他甚至故意凑过去听李淮州怎么说,李淮州说回的时候他放下手里的药和杯子,先转到洗手间折腾了足一分钟,想到炉子上熬的汤,胡子刮了一半又去顾火了,慌乱却欣喜得很。再走往洗手间时听见果果说,“当然是回石渊叔叔家啊。”
李淮州说,“不能回。”
“你骗人。”果果嘟着嘴,“怎么不能回?”石渊的脚步顿了顿,回洗手间把下巴的泡沫全洗了,镜子里默不吭声那个人难过得不好看。
“是不是你忘记带钥匙了,我和叔叔给你开门。”果果追问。
李淮州不太想说话,话语便一直被果果主导着。等石渊再出来时,果果已经挂了电话晃着手机对他说,“叔叔说一会儿就来。”
石渊点点头,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打泡沫刮胡子了,是不想。果果打电话这段时间他煮了面条,摊了几个鸡蛋,石渊先给他晾面条,果果便一口一口吃鸡蛋,鸡蛋煎得嫩,果果先是竖了拇指又给他拍掌,石渊喂他吃了口面条,果果弯着眼说好吃。
“果果自己吃,叔叔出门买点东西,如果李叔叔先来就跟他走,好吗?”石渊瘫进沙发里摸他的头发,果果边吃边点头。
石渊走的时候只拿走了那件脏外套,里面却是刚才为李淮州要来换的干净衬衫,一出门就急着点烟,看着电梯楼层一层层下降,走到一楼时,楼下几户正在做晚饭,一股饭菜香扑鼻石渊才觉得自己饿了,拐了几步去小区附近的超市,坐在门口将一块面包囫囵塞完,还饿,但是钱没带够,这钱还是他今天买汉堡给找的零钱,石渊有些后悔没带手机出来至少可以看看时间,估计李淮州把人接走了没有。
李淮州是和白家巧一起来的,白家巧今天进派出所是因为一起在大学城摆摊的几个摊子给城管收了,几家人约着去治安管理处闹,派出所便以妨碍公务为由把人抓了,白家巧胆小,是被人鼓吹着去的,也是想着家里没收入来源了走投无路才跟着去了,同去的一个大姐因为把警察咬了一口,这会儿还在派出所里待着,派出所里的人说要起诉她,其余几个交了一笔保释金都放了。
“麻烦你了,阿州。”白家巧敲门前说。
李淮州摇摇头,“哪里的话。”抬手要按门铃,白家巧抢先一步握住他的手,只握住了他手掌虎口以下,她踮起脚尖还是只够到李淮州下巴处,吻很凉。
白家巧落回地面,眼睛湿了一层,她知道自己不能说爱他的话,“生果果时我抓的是你的手,抱果果的第一个人是你,我在派出所蹲着的时候,并没有多害怕,我那么胆小一个人想到你就不害怕了。”白家巧低着头,只有嘴角在动,“我已经不能再为自己那点私欲为难你了,你那么同情我,其实是因为瞧不起我吧。”
李淮州僵硬地呼吸,听到白家巧又说,“阿州,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你跟石渊,要学着真实相处,互相揭短,互相坦白,也要会疗彼此的伤。”白家巧用自己穷得可怜的经验说道,“去处一段真实恋爱关系,把丑陋的自己藏起来算不得高素质。”
李淮州听到她说石渊就打起了精神,把后边的话全听进去了。
“行了,按铃吧。”白家巧擦了眼泪,李淮州的手在她眼前停顿了一会儿,按在门铃上。
门打开,果果已经吃完饭窝在沙发里玩石渊的手机,看见白家巧他先是扑过去又拉着人坐到沙发上,“叔叔去超市了,我们等等他。”他又翻出石渊的手机照片给白家巧看,“看阿州叔叔。”
“真帅啊。”白家巧哄着他,李淮州也凑过去,是那张存在衣柜的老照片,他把手机拿过来往前往后翻了几张全是文件照片,只有这张是人物照。
白家巧想到什么,站起来,抱着果果,又去够沙发那头的书包,“你等等他,我和孩子先走了。”
李淮州也不留,“路上小心。”
“嗯,你们好好聊聊,别为难自己也别逼他。”
李淮州点头,待白家巧走后他在沙发里翻石渊的手机,他以前从来不碰石渊的手机,这会儿把他的微信、□□、短信、联系人全翻了个遍,像个占有欲极强的变态,石渊登陆聊天软件的次数不多,每次都会安全退出,李淮州没看到什么,他想,要是石渊回来,还是一股脑要上他,他也不是不愿意。
李淮州把手机翻完又去收拾桌子上的碗筷,在厨房把碗锅都刷了,才发现石渊走得太久了,他折回厨房打算给他备宵夜。石母便是这时候来的,跟上次一样,她提了一袋吃的,李淮州欣喜地转开门,脸上带着自己也意识不到的笑,转瞬却僵了。
“哟,是你啊。”
李淮州没跟她打招呼回到厨房。
石母轻车熟路地在门口换鞋,走到冰箱将食物分类放进去,放好后见李淮州端了碗面条出来,石母瞅了他一眼,“我们石渊胃可挑了。”意思是说他面煮得不好。
李淮州没理她,石母自己去饮水机接了杯水喝,“他这胃病啊是高中犯的,具体哪一年我记不清了,就那会儿我把他锁在房间里逼他看了半个多月的GV。”
李淮州目色暗沉,紧紧剜着面前的女人,女人生得好,今天稍微打扮了下便有股不俗气韵,却总不讨喜。
“那会儿我还不确定石渊能不能喜欢男人,那天他班主任叫我去学校一趟,说他搞同性恋,喜欢班上一个男孩子劝我们退学。”说到这,石母得意地笑了笑。那会儿石渊的中年班主任跟石母说石渊亲了一个男同学,“这是变态,这会得病,多少艾滋病都是同性恋传播的,你孩子继续留在学校会害了别的孩子。”石母难得开朗一次,笑进了眼睛里,女人穿着一身廉价的褐色服装,脸却出众,家长会上从没看她这样的神情,开心得极有感染力,班主任傻得也跟着笑。
出事后石渊就没去上课,不是因为告白,而是因为后来的霸凌事件,石渊不是害怕欺负他的那些人,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态,从没有杂念的人,铺天盖地地自我厌弃自我怀疑,这种恶心一直哽在喉咙口想吐未吐,直到石母带了一堆从小摊上淘来的成人片放进他房里的影碟机里,石渊终于吐了出来。
“关了。”石渊站到她身边,母亲不听他的,反而放大了音量,石渊把遥控器从她手里抢过来抱着影碟机一起砸下窗子。
石母扬手甩了他一巴掌,“挨千刀的,这些东西不要钱吗?你跟你爸一样都是赔钱的贱货。”
“别说他。”石渊表情阴测。
“不许我说他就听我的话。”
石渊是能忍的人,石母又去买了台DVD机,石渊在房间里看书她就把机子开了放片,她不知道石渊到底看没看进去,后来石渊又砸了快十台DVD机,石母说,“跟我比倔,石渊你想去参加成人高考是吧?”石渊不理她了,混沌的□□和交合,石渊强打精神看书,粘腻呻吟还是不绝于耳,他在母亲面前故作镇定清高,其实已经神经衰弱和性冷淡了,遇见李淮州之前他甚至一次自渎都没有,他把欲望看得肮脏,甚至恐惧,母亲对他的教导里性只具有工具性,别无其他。
李淮州开了门,站在门口,他对这个女人没任何好感,哪怕这是石渊的母亲。
“我现在不走。”石母端正坐着,“石渊嘴也挑,胃不好还爱吃辣爱吃咸,苹果只吃面的,别的甜度过高水分过低的水果一点都碰不得,喂他吃一块嫌弃得小嘴撅得老高,蔬菜就爱吃生菜,爱吃鱼还怕腥。”女人投入地笑了下。
李淮州还站在门口,“这些不用你担心。”
“我自然是担心不上了。”她抬起头,屋顶的吊灯看得她眼花,便模糊地滑过一滴泪,“我要去美国了,今晚的飞机,他时辰也该到了。”
“你什么意思?”李淮州抓住了她衣领。
“我什么意思,石渊他爸就是个基佬,还来搞我,跟别人搞死了,留下我们两母子,我什么意思,他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贱货!”女人紧紧瞪着他,被李淮州一把推进沙发里。
“你最好别这么说他,就算你是他妈,我也不会放过你。”李淮州恶狠狠地箍了她一双手,石母一口咬在他肩膀上,“我教他怎么在床上伺候男人我还有错?石青生一死百了,我呢,身上背着数十条人命还被男人戴了绿帽子,石渊是石青生的杂种,活该跟他一样被男人玩死。”
“你压根不配给他当妈!”女人面目狰狞,细瘦的脖子不知何时被捏在李淮州手里。
“我不配?”女人吃力地掐在李淮州露出一截的手臂上,胡乱抓着,“你自己问问他有多听我的话,你以为他不识好歹被我逼的?他那是贱的,贱了一辈子!”女人满脸通红,眼白翻多,看着就要背过气去。
一滴泪砸在李淮州手背上,桌上传来一阵电话铃,李淮州气急败坏地抽了只手去接,“你他妈真是优秀啊。”许良说,“吴全文被扣了。”
李淮州的手被石母挣了几下松开,他瘫坐在沙发上,“石渊是不是有事了?”
吴全文是吴顾文的大哥,也是天久的幕后最大持股人,政客、商人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政商,吴全文就是这一类人,各色圈子插一腿,混杂了三教九流,吴全文参加完今早的市某专题第十一次会议后被上级以谈话为由留下来,个中缘由即将昭然。
许良自顾自还在车里念叨,“我明明说慢一点慢一点,玩命这么好玩,你知不知道吴顾文现在发动白道□□到处找你。”等他说完才发觉对方不是石渊,“你是?”
“我是李淮州,石渊这儿,咱们见一面吧。”李淮州挂了电话,女人走了,皮质沙发上留下一块凹下的印子,李淮州看着那块凹陷浮起来,想着果然只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石渊是觉得他没用还是只把他当炮友了,俩人明明走了那么长一段路,竟然谁也没让谁碰到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