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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   四层高的平房,李淮州没摔死也是命硬。
      陈本在李淮州跌足的地方找了一圈,没看见血迹,“他腿伤了,应该跑不远,搜仔细点。”一帮手下得令后四面散开,陈本捡起地上一只残断的椅子腿,另一端应该还插在李淮州身体里。
      通达刚规划出一片经济开发区,除了几座高校连带建设起来的不规则商业区,余下大片土地仍处于待开发状态,不是堆积的黄土坡就是未成形的脚手架,跑完这片平房,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李淮州不可能穿过开阔地躲开他们的视线,几个打手模样的男人转完了左面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又绕回拆迁房附近。
      “大黑天的连个亮也没有,我说咱等到天亮,寻摸着他那血迹,人保证一追一个准。”
      “您心真大,再等一晚,俩耳朵都拜拜了喂。”
      前面的男人对两人竖起食指,夜色诡谲,在他回头的瞬间,一滴血“啪”砸在了额角处,“人在楼上!”三个男人飞也似地爬上二楼,楼梯尴尬地吱呀一阵,三人只在二楼走廊处看见一滩血,李淮州伤到的是静脉,地上的血呈暗红色,有500CC左右,看来他在这里歇了较长一段时间。这座居民房楼下是砖土结构,楼上是木质结构,这血沿着木板之间的缝隙还在做落体运动。
      “卧槽!又让他跑了。”
      男人懊悔完蹲下来,摸了把地上的血,“大哥。”后边的两人曲着腿蹲下来维持重心,“楼在晃。”
      “瞧你们那出息样。”蹲着的男人屁股刚离地,“轰”一声,三四楼叠加相坠全砸在三人身上,迎了几层瓦,被称大哥的男人半截身子还在废墟里,他抬起头,李淮州正单脚站在坍塌的楼房后面,笑同鬼魅。
      “人在那。”他张嘴囫囵,倒下时手指仍指着最后看见李淮州的方向。
      找到自己的不是吴顾文,死在自己手上的不是吴顾文,可惜了。
      钱包和手机都给人拿了,如果这趟没逃出来可能真就被人给阉了扔某片人工林里喂狗了,李淮州给自己简单止了血,十二岁小学刚毕业,暑假几乎都成了军事训练,十四岁参加部队军事演习,李老觉得他没用,扔在后勤部队扛锅,也跟着正式官兵步行三千里,在热带雨林里没水没粮驻扎了四天,外伤包扎、跳四楼还是搞崩一座楼对他来说都不难。外套已经脱下来系在腰上,除了肩上那片脏污的血迹,没人注意到他腿、腹上的伤。
      “师傅,我忘带公交卡了,能捎我一回儿吗?”司机师傅看了流浪汉模样的李淮州一眼,“坐吧,下次记着带。”
      “谢谢您。”
      末班公交没几个人,李淮州背靠着椅子,困极也关不上眼。一开始石渊脖子上那块吻痕、孟浪酒吧里救了石渊的、与他玩到肋骨骨折的恐怕都是同一个人,一切突然迎刃而解了,他发现原来自己和石渊之间,存在的不是讨好求和就能调和的矛盾,是阶级差异,是道德底线,因为他曾经把这些东西舍弃过,现在也只有这些东西能钳制他。石渊什么也不会跟他讲,把他当二百五耍着,上等人的玩法他不会,他把自己卖给石渊,石渊转头就把自己卖给吴顾文,脏。
      李淮州越想越觉得石渊是个混蛋,石渊买他的时候,他觉得这人再坏也就是个piao客,人还能有多坏呢,都是有底线的吧,说的矫情点,这次石渊piao的是他的心,他犯贱了,他舍不得。
      李淮州实在是个有教养的人,他盘算着该怎么跟石渊说今晚上发生的事,好好说说,别跟他吵,都是大人了,分手了还能做朋友,成熟点,学会建立良性的社会男男关系,这狗屁论断又被自己一手捏碎在郁结里,他娘的,爱一个人哪有什么教养可言。有的人,路涉太多磋磨,缺失亲情友情,而对爱情苛刻,李淮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样的变态,但这次是石渊亲手把自己试图替他遮风避雨的房子拆了。
      这么想着,车外的风景变得模糊,攥紧的拳头也松了,李淮州闭上眼睛,身子已经烧乏了。
      石渊到家有点晚,手里还拎着一个大的购物袋,灯一打开,李淮州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低头坐在沙发上,他走过去坐近了,“这么晚怎么不睡?”石渊把袋子搁在茶几上,献宝似的掏出瓶酸奶,“我记得这个牌子你找了挺久的。”石渊拧开了放到他嘴边,李淮州塌着肩,摇摇头。大概是发烧,李淮州喝了很多水还是渴,却也没有接那瓶酸奶的意思。
      察觉到人不对劲,石渊摸着他下巴,把李淮州的脑袋提起来一点,“怎么了?”李淮州因为发烧而干燥的嘴唇红得鲜艳。
      “背着我偷偷抹口红了?”石渊知道李淮州不会做这样的事,好心情地打趣他。拇指在唇上打磨,低头要凑过去,李淮州扬手推开他。没料到人会躲,石渊笑得无奈,尴尬的笑也很苏,李淮州的眼红了一圈,这个人,他真的是连碰都舍不得碰,石渊笑得越是好看越是不自知,他越是不耐和焦躁,他逼自己别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面前的人。
      石渊还是厚着脸皮抿着嘴亲在他额头上,唇一分就触到他头上的热,手掌覆在他额头上,“是不是烧了?”指腹在李淮州太阳穴按了按,“我去买药。”
      看着他拿衣服要走,李淮州低头道,“你跟别人睡了?”长久不言的喉咙发哑,呛了一声,接二连三的咳嗽。
      对面石渊本来站直的腿定在原地,许久之后僵硬地点了点头。李淮州的揭示像有人用长指甲戳破他心口。理性之余他还记着给李淮州拍背,拍着拍着力道就小了,不食烟火的人竟想着李淮州会不会嫌他脏。
      “自愿的?”
      “自愿的。”
      “你选他还是选我?”李淮州那点幼稚的理智溃不成军,咬紧下唇,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
      “你跟他做得爽不爽啊!你他妈要不要脸啊!你他妈能不能不糟践自己!”李淮州一吼完就哭了,视频里石渊身下的血残忍得要燃了他的双眼。
      “石渊,老子没看错,你就是个混蛋,我以前觉着你再坏能有多坏,是个人都得有底线啊。”
      “对不起。”石渊情急之下去抓了默认当稻草。他来不及追问李淮州从哪里知道的,一看李淮州低头不说话的样子就慌了,李淮州不表态,石渊坐上被告席等他的死刑复核判决,可想伸手去抱沉默法官的心疼大大多过对自己生死未卜的担忧。
      “阿州。”石渊叫了一声。
      不明液体从鼻腔里流出来,李淮州一再劝说自己,要不求求石渊,求求他就能选自己了,求?当初就没求江羽姗吗,下跪了,一脸可怜相,江羽姗不过是把他拖到李家祖坟鬼哭狼嚎跪了三天。什么时候石渊和江羽姗一样卑鄙了?他不能看自己再被人糟践,况且那人是石渊。
      李淮州冷静地挪开手去按腹部的伤,伤口是在小诊所缝的,诊所没个正规的证,没麻药也没能开处方药的大夫,没伤到内脏,他跟大夫要了缝合用的针线,消了毒,跟补轮胎似的,一针一针往自己身上扎,也只是肉疼。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古怪,两人僵持着,李淮州不重的呼吸对石渊都是压迫,他坐到李淮州对面的茶几上看着李淮州憔悴的脸,收回想碰他的手,拇指往肉里掐,他知道找不到一个痛点支撑,他会在李淮州面前发抖。
      许良早就跟他说过,如果他再这么过下去真遇见某个重要的人他会后悔的,石渊不知道真的会有这么个人来,现在他的确后悔了。悔得想把自己二十多年吃的饭都吐出来,李淮州要走,他这二十多年都是白活。
      大概人绝望的时候,感情都比思路清晰,李淮州脑海里只有随着心脏响起枪声时的那句“自愿的。”,他突然想起周征问过的那句话,他现在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特恶心,因为那是石渊跟别的男人,不,石渊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也恶心。他忍住滋长的因爱生恨的恶意,他怕自己口不择言再说些什么伤人的话,转去卧室拿行李箱,这些东西都是后来同居李淮州一点点从车行搬过来的。
      石渊抬手拦他的去处时底气不足,哪怕这人今早才叫了自己宝宝,“你要去哪?”
      李淮州看了眼面前人依旧波澜不惊的脸,“石渊,我要不起你了。”谈情说爱应该找一个理智的人,对于别人过度投入过度迷信,那样的人太可怕,李淮州痛觉,那人比自己理智,也太可怕。
      石渊走近了一步,脸部紧张地抽动起来,“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有人介意。”这是实话,石渊活了二十几年,对他这么好的人就李淮州一个,尊严、贞洁对他来说,都没有利益实用,他对自己没有保护的自觉,李淮州却牛角尖地认为石渊这话里无知得理直气壮。
      “对不起。”
      石渊捏紧他的手,脸色惨白,现在李淮州要走他没有挽留的经验,手足无措,一开口,心内珠玑落了满盘,“要不,我洗干净了,咱们再试试?”
      他这说的是什么话,李淮州将手从石渊手里抽出来,“别这样,你做事什么时候这么难看了?”你把我当什么了,你以为我跟吴顾文一样?李淮州抓了他一把,碰到了他手腕,石渊立马避开了,再抬头去拦李淮州时所有的水都温柔地化在他眼窝里,李淮州还是被他那一躲伤着了,单眼皮垂下来。
      “不能走。”石渊耍赖地去抓他的手腕,又低吼了一句“别走。”近似于乞求了。
      李淮州清楚石渊的套路,他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一开始会认错、耍赖,再接下来他觉得没有争取的必要就开始礼貌的拒人千里之外。李淮州还想装大度说句再见祝好,终于只是在脸上抹了一把,让自己看起来没有病态的狼狈,轻声道,“滚吧,别用你这张无辜的脸来伤害我了。”说罢,撞开门口的人向门外走去,他这句滚倒像是对自己说。
      石渊记得李淮州无论多生气都能哄好的,这一次却怕了,他果真礼貌地错开身让李淮州通行,反应过来才感到手机震动,他去接杨婕榆的电话,落荒而逃了。“怎么了?”
      李淮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悬而未决的半口气堵在胸口,双腿陷入无尽软泥,全力聚散。
      再温和再相爱的两个人也绕不过互相伤害,不是?
      “石大,刹车应该是修车厂的人动的手脚,我和宋轶康明天去调监控。”
      “好,早点休息。”石渊敷衍着她,阵阵的酸浓稠地聚在鼻尖。
      杨婕榆听他声音不对,忙问道,“您怎么了?是不是头还疼?”
      “不用担心,拖累你了。”不只是拖累,他今天差点把小姑娘害死,要不是两人跳车可能会一起死在高速公路上,还好只是一个胳膊脱臼,一个轻微脑震荡,如果李淮州今天愿意抬头看他一次就能看见石渊耳朵挂着层新鲜的皮。
      “哪的话。”杨婕榆笑了笑,看着天边夜空绽放的烟花想到四天后就是年关了,对石渊道了句新年快乐,石渊失笑,看来今年他又得自己一个人过年了,追还是不追李淮州呢,别害他了吧,自己是个什么好货色。
      挂了杨婕榆的电话,石渊按下负一层的电梯,他想,可能李淮州离了他,还能活得更帅气点,前敌各自相抗吧,石渊笑得跟哭一样,很难看,拨通石小渔的电话,“小渔,你帮我看着你州哥,他发烧了。”
      “哥,我不在通达。”石小渔躲在开水房,这会儿正好是夜间休息,她听那边没声了,急道,“你别急,我交待我爸。”
      石渊点点头。
      “你们吵架了?”小丫头狐疑地问,石渊那头没说话,丫头急哭了,“你们别分啊,别分啊,好不好。”石小渔一直都知道石渊和李淮州是一对,就算不是一对她也觉得那么好的两人该是一对,她一直不当面说,是因为觉得过度关注同性恋,无论是盲从还是取乐,都是种不尊重。“你们别分啊。”
      石渊对着丫头的哭腔,无力地安慰道,“嗯,不分不分。”他现在担心李淮州的病又担心李淮州厌恶他,车子根本不在停车场,他漫无目的地走出电梯口,走了几步,头一晕,“哐当”一声,头往下栽倒在地下车库出口处。
      “哥!”
      李淮州是个闹别扭也不敢让别人看穿的懦夫,他的心只有一颗,并不比石渊的便宜,别以为卖过一次,他就不配跟雇主谈感情。石渊这人也就是未拆开之前像份好礼物。更恶毒的话他风卷残云、囫囵吞枣地吞咽了,只是如鲠在喉,难以消化。他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像小孩受委屈不敢回家一遍遍搓自己发红的眼角,然后手撑在身体两侧,脚尖点着地画圈,“那一秒你神情好像恍惚,终于肯将真相好心透露,你我个性不符不用放大到去责怪人心不古······”全身的血液同他一起冻在了长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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