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对峙》遇鬼啊

34、第三十四章

　　两碗面条刚端上桌，正好来了几个女学生，白家巧转去招呼她们，果果也被隔壁摊小姐姐一根鸡腿诱惑了去。
　　李淮州递了双筷子给石渊，又给他递了几张纸巾。
　　“用不用围个脖？”
　　石渊没听懂他的话，“衣服不怕脏？”李淮州拿了纸要卷在他衣领上，石渊总算懂了，身子往后退，“我都多大了。”
　　石渊的杂酱面是重庆味，除了肉酱全是辣椒，顶上绿油油的香菜和葱，刚出锅热气腾腾，李淮州唏嘘了一眼，这么辣他是连下口都不敢下的，见石渊稍微吹了几口气就嚼动起来，自己也下筷。
　　李淮州身上许多小细节都带着执拗妥帖的谦逊，比如吃完饭会自己收拾桌子，见人让路也会往外走，把马路安全一侧退给对方，搭公交遇到后面有人在赶车也会故意放下脚步等一等，就像把长辈教诲听到骨子里的小绅士。石渊的礼貌多是为了远离人群自我封闭，主要利己捎带利人，不像李淮州全无知觉把待人接物沉浸在衣食起居中，协调各色小人物的感受，毫不彰显，却又丁点儿不让你看出他有何恭逊谦卑的样，还是骄纵惯了，得点好就敢自称“老子”了。大是大非他是不碰的，大部分人不分场合自拜莲花教是会让人反感的。
　　石渊吃了一大口，看李淮州把碗里的面捞放在勺子里，吹凉了，再搭上一块牛肉才端进嘴里，他吃饭的时候也往往吃着嘴里看着碗里，每次都张圆了嘴巴候在碗边，这一点很孩子气。石渊偷笑，见不得人好，往桌上的调味罐里碗里一大勺辣椒左拐右拐放进了李淮州碗里。
　　李淮州的嘴已经塞满，等他反应过来，一勺辣椒红油侵了整碗面，“不能吃了。”李淮州没生气，“真是没想到啊。”他把碗推到一边，抻直身板漠然地看石渊，“我还以为就你不会使坏。”
　　“谁跟你说的，我不会使坏。”石渊反问，眼神认真。
　　“对，是我瞎。”李淮州拉着凳子，往后退了一步，左腿搭上右腿。“我就看着，你咋就这么好意思。”悬空的脚晃起来。“我都饿了一天了，你就舍得我在旁边看着你使劲流哈喇子？”“狗子，你变了。”“难得啊，难得啊。”李淮州嘴上不依不饶，脸上偷笑，石渊在他面前玩得挺开了。
　　果果撩逗完小姐姐，吃了一嘴油，扶着肚子挪着小细步又回来了，李淮州特怀疑白家巧平时是不是亏待孩子。
　　“看啊，这就是我两个叔叔。”他嘴里还塞着肉，冲着鸭腿烤箱旁的年轻姑娘挤眼睛。石渊给了他一张十块，“果果，去给你李叔叔买只鸭腿，微辣。”小孩拿到钱屁颠屁颠走了。
　　李淮州他俩来这一趟，果果占了特大便宜，两人在射击赢玩偶那块比赛，六十块钱的李淮州十发连中三次，石渊有一枪挑了个软气球，射出去的子弹轻轻挤在气球上，掉了。果果实在，就喜欢熊猫，里面的俩大熊猫都给他抱走了，别的他也不要了。
　　十点整，不少摊都还亮着，白家巧已经张罗着要收摊。摊台下有轮，一般靠在某个熟人的门面旁歇一晚，食料倒是得收捡一下带回家。
　　大学城热闹得差不多了，拥堵的马路冷起来也宽敞许多，石渊先去把车开过来。
　　“呜呜呜······”一连串刺耳的鸣笛声响起来，“这是哪个倒霉催的撞车了。”李淮州边收拾边笑，还是发自肺腑的乐，牙龈肉都露出半拉。
　　果果坐在椅子上一手搂着一个比他高的熊，小腿晃啊晃，“石渊叔叔的车是不是也是黑的啊？”
　　李淮州川剧变脸似的换了张曹操脸，他扭过头，借着路灯打斜的光，那车牌号B54······他跟做噩梦似的急出了头汗，放下手里的东西扒开人群。
　　的确是撞车了，不过撞的是辆不动的车，黑车倒车把人停车位上的一辆路虎坑了一块，没掉漆，前壳凹了，不是啥刑事案件就成，李淮州安了心，拉住路虎的手，路虎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脸不快地站在那，压迫得很，黑车里的人可能觉着自己有错但是面子薄，围观的人多了点，迟迟不肯下来。
　　“哥，我弟弟他刚拿的驾照，技生得很，你别跟他计较，我马上联系保险公司，看能赔多少，我们负全责。”李淮州被路虎一双斜眼盯得不舒服，脸却僵硬地赔笑，路边还围观着一群附近大学的学生，几个遛狗的中年妇女也拉着狗绳感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亲历性。
　　路虎大概是个大官模样，众人面前拉不下脸吵吵，脸却越来越不好看，李淮州把自己的电话留给他，“哥，我自己就是干车保养的，知道您的车好，撞了这么一块您膈应是该的，我们一定给您换了整个原装的前壳，这么着，我身份证压您这儿，您去找家最好的车行，换好了，价钱多少我们出。”李淮州比人高出一头，显尽了谦卑姿态。他太懂了，求人才能保万全。
　　若是看近了，李淮州板直的腰杆，独立又孤傲，细微颤动的眼睫在路灯下折熠，连着周围漂浮地灰尘都带起光来，石渊突然想起石小渔说过李淮州差点就去当明星，他挺庆幸的，李淮州那么好多被一个人喜欢了，他都不肯。
　　“李淮州。”石渊喊人。
　　李淮州循声回头，没反应过来，再回头，“我去！”李淮州松了眉，“那人不是你啊。”
　　“嗯，车胎坏了，没开过来。”
　　李淮州明白局势，那车上不敢露脸的显然不是他们家石渊，没有后顾之忧，他就有胆子耍一耍了，不是谁都值得自己点头哈腰，低三下四求人的。
　　“大家伙快来看了啊。”李淮州一拍掌，石渊看着他，这人还挺擅长炒热舆论热点。
　　“大哥。”他耸耸左肩，“你看自己停的这个车吧，一人占了俩车位，挨撞也是迟早的事······”
　　“错也不能全在人黑车呢，你看人家司机都吓得不敢下来了。”人群议论开了，李淮州功成身退。
　　“马法官。”石渊到底还是和路虎打了个招呼，“哦，石小弟啊，一开始我还不敢认呢。”“怎么，还跟这种人牵扯上了？”他指的是李淮州，李淮州出场到现在一身打扮太民工。
　　石渊的尿性也不是个跟人结善缘的主儿，让别人逮着机会就想怼，特别是马某这种“领导视角姿态傲慢”的，爱玩阴，爱酸人。
　　石渊跟这人算得上有交情，平时法院里见到了还会说上几句，当律师需要人脉，这会儿他一句也不想多听，把人晾着，和李淮州一前一后离开了。
　　“你以为车是我撞的？”想捎白家巧母子一趟，最后也没成，回去路上石渊问李淮州。公交车忽慢忽快骑马似地走着。
　　“嗯，不是啥大事当时还吓得不轻。”李淮州坐在外侧，抱着胳膊开始打瞌睡。
　　“你就为了我这么求别人？”石渊看着窗，冰冷的空气凝结在了白窗上皱成白雾，并不晕车无缘无故有点难受。
　　不知李淮州听没听着，他实在困了，一双胳膊搭在前排椅子上，枕着头，石渊看见右排车座几个小姑娘总偷偷看他一眼，便把李淮州的脑袋转向自己，他坐正身子离得远远的，表情清冷，眼睛却时时盯着那张脸。
　　五支烟足够石渊看完半场戏，石渊看着李淮州在那人身旁忙前忙后，蹲下腰反复调试平衡，他觉得那双蹲下去的腿是自己的，低下去的头是自己的，李淮州每一个压抑的动作都让他憋得慌，他只能一口一口把闷痛吸进肺里，骗自己呼出来就好了，真是谁家的宝谁来疼。
　　回到家李淮州先去洗澡，洗好出来还擦着头发，石渊把一盘切好的芒果递给他，李淮州摇摇头，“你肋骨疼，多吃点水果好。”
　　“泰国带来的。”石渊说，“就一个，给你留的。”芒果是律所同事度完婚假带回来的，律所同事一人发了一个，石渊有私心，难免庸俗地“外国的月亮比较圆”。
　　“特意给我留的？”李淮州抿着嘴笑，“刚才怎么没看见？”
　　石渊的确是藏了一路，担心李淮州把自己的好心随手给了果果。
　　“怕我给果果啊？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李淮州喜欢疯了，嘴上还在招他，非得逼他尴尬。
　　“吃不吃？”石渊又问了一遍，下一秒李淮州把他扯到怀里，两人面对面坐着，李淮州箍着他，让他把腿搭在自己腿上。
　　“想做？”
　　“不做。”李淮州摇头，“骨头还没长好。”还没擦干的一颗脑袋直往石渊肩窝蹭，蹭了一会儿，停下来。
　　李淮州的头埋得低，比今天做动平衡数据时还低，石渊摸了一会儿，摸到他的眉毛，指腹珍重而小心地一遍遍描摹，他轻轻咽了道口水，“别低头，我爱你。”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矫情的台词了，石渊兴奋地偷摸着笑，没说出口，藏在心里等它深一点。
　　“以后我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挣钱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