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对峙》遇鬼啊

35、第三十五章

　　刘川案判决生效已经有一个月，许耀辉案也正式进入二审程序。
　　石渊一进律所就觉得不对劲，以往小杨和小宋在他不出场的时候挺爱断断续续搭几句，小杨就算自己坐着安安静静整材料脸上也是欢欣的，不像今天憋着脸，连带着气色都差了。
　　“你。”石渊指着小宋，“有车吧？”
　　小宋点点头，表情有点无辜，正式上班之后家里给他买了一台现代，车技练了两个月也没之前生疏。
　　“你跟我去开庭。”石渊扫了眼头也没抬的杨婕榆，“你也去。”他怕把小姑娘扔在这儿，人单生怨气。
　　许耀辉的案件进入二审，一审后石渊死磕派律师、“表演性辩护”的恶名就已经远扬了，二审的上诉请求是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这么打，算他任性。
　　石渊坐上辩护席，小宋和小杨在警戒线后找位子落座，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是许耀辉的家属。
　　“杨儿。”小宋开口，他跟人也算不上熟，耐不住自己厚脸皮个性好，路上见条狗都能喊对方一声“嘿，哥们儿。”
　　小宋喊得心虚声也小，杨婕榆当做没听见。今儿一大早她上班就看见小宋趴在前台跟辛芷俩人聊天，小宋吐槽跟自己相亲的女人丑，还说那女的一群闺蜜都不好看，就那女的妹妹长得不错，小杨听一男的这么讨论女生长相，还眼红人妹妹，她当小宋前辈待着，这下小宋靠年龄混出的长者光辉也被她摁灭了。小杨强行以此类推，在心里把男同胞骂了一遍还不忘竖根中指。
　　“杨儿。”小宋直接拍了她的肩。
　　“有病？”人根本不看他，她有点愚笨的耿直，不喜欢的人她不给眼神，“吃药。”
　　冷静的人生个气挺渗人，气氛莫名其妙骤冷，嗫嚅，“没。”他都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没药还是没病。
　　“买。”
　　小宋彻底不敢讲话了，端正身子看庭上的书记员。
　　许耀辉出庭时带着脚镣手铐，他从侧门进入法庭后一直伸长脖子在审判席上找家人，小杨听见后面有人打响指跟他招呼。
　　“许耀辉，你上诉书里说认为证据不足，你的上诉请求到底是不是量刑过重请求轻判？”公诉人先开口。
　　法警调整话筒高度，让许耀辉坐下，“对，我就是觉得量刑过重咧。”
　　“你上诉文书说的是证据不足意思就是不认为自己有罪，你到底什么诉求你清楚吗？”
　　“法官，俺也不太懂咧，您说啥就是啥。”许耀辉老实了不少，摊示自己无能。
　　“辩护人可有需要发问？”
　　石渊凑近话筒，“许耀辉，公安机关的笔录上你说陆怀超给你打电话该怎么搞就怎么搞，你怎么理解他这个搞字？”
　　“我的理解就是他让俺保护好这些工具啥的，现场工程车太多了，挺贵。”
　　“他叫你去你就去？”
　　“对啊，俺们多少年朋友了。”
　　“他没给你好处？”
　　许耀辉沉默了几秒，“没有。”
　　“你准备好了要砍对方，还是临时起意？”
　　“就是一激动就砍了。”
　　“陆怀超让你打人，他指明了让你打恩涛一个，还是他们一伙？”
　　“就恩涛。”许耀辉回过神来，“他没让俺打人，他只让俺保护器材咧。”
　　小杨一会看看许耀辉一会儿看看石渊，还抽空看会儿公诉人，检察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正襟危坐，肩头也端得正，相对于他，石渊显得很轻松，小杨觉得他甚至松懈得没有立场，但发问却又句句在精，石大······帅得特专业。
　　“石大问得真有技巧啊。”小杨说这话时眼睛是直的。一句问出是否预谋犯罪，一句问出主观恶性，一句撇清聚“众”，三个情节都在帮许耀辉减轻处罚。
　　石渊问完后，公诉方接过刚才的话，“你说你临时起意，那刀是什么时候拿的？”
　　“这句问得也好，挺会抓漏洞。”小杨沉浸在司法实践中独自高嗨，便也不计前嫌了，她偏头看小宋，“公诉人是我们校友。”《法学入门》那堂课她见过这个公诉人，小孩自得的要安利自家偶像，小宋探着身子往前没注意她。
　　“你干嘛呢？”小杨茫然。
　　“啊？”“我在找谁是大哥的女人。”
　　“卧槽！”
　　小宋这句话说完，全世界的雄性动物在小杨心里都成了无脑有diao的形象，她轻蔑地扬了会儿嘴角，过会儿，稍稍收敛恶毒眼神，看了看小宋。
　　宋轶康长得白净，像全身抹了CC霜，个儿不矮，身上淡淡的气息，跟她们农村乡下男人那股汗味不同，是种干净的味道。双眼皮轻轻闭了一下，家人该是把他保护得多好才会二十多岁还这么傻白甜。
　　杨婕榆长得也不成熟，说是98年生的也有人信，只是她脑袋里的东西远比这张脸复杂多了，父母从小用贫苦困难来教育她，在这种自私功利性的观念下奴役出来的一个农村女大学生，没给她翅膀，还束缚她脚踵，一出校身上便是几万块钱助学贷款的负债。她性格里的自卑逞强远比她脑袋里的嫉世如仇隐藏得深。
　　法庭调查中，石渊强调被告主观恶性并不与伤害后果相适应，且原判决没有体现被告认错态度良好、自首等情节，原审法院没有从轻或减轻处罚，合议庭当庭宣判，依照许耀辉的上诉请求做了从轻改判。
　　“饿了吗，咱仨先去吃饭？”庭审开了三个小时，是个体力跟脑力一样重要的活儿。
　　“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小宋边说话边抹肚子。
　　石渊主动坐到后座上，“想吃什么？”
　　“我都行。”小宋先给姑娘开了副驾驶的门，才坐到驾驶位上，小杨鼓起脸，不太乐意。
　　还好最后小宋提意见要不石渊极有可能带着人去吃法院食堂，“海底捞吧，行吗石大。”
　　石渊想想自己大概挺不会照顾人的，一直没带俩人吃顿好的，便应了小宋的请求。肉熟得快，吃饭期间小宋一直忙活着给人涮菜夹菜，大部分都落进杨婕榆碗里。石渊吃饱先走，交代两人吃完回家，今天下午没啥事了。
　　“是回通大吧？”小宋问她。
　　“嗯。”小杨擦了嘴跟在他身后，纸巾团成一团做了个投篮的姿势往垃圾桶扔，没中。小杨刚抬腿要去捡，宋轶康已经捡起来放垃圾桶里了，杨婕榆瞬间脸就红了，人隔着她有一米，还背对着她，她也不知道自己脸红个什么劲，支支吾吾地，“······谢谢。”可能是坚硬久了被人一碰，石碎般分崩离析，疏忽软弱。
　　“停在西门还是南门？”小宋送杨婕榆回通大，本来吵闹的俩人，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啊？”“西门”杨婕榆偏头看着身侧穿行的车辆，右手不安地扯着左手衣袖上的毛疵，眼眸黯默，“你是不是对谁都挺好？”
　　“人又没得罪我干嘛对人不好？”
　　小杨一下舒坦多了，无声吐槽他自动升级的云备胎。“哎，你是不是通达本地的？”恢复正常，她又能自诩五蕴皆空六根清净。
　　石渊打开家门看见李淮州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今天没上班？”
　　“车行今儿办喜事，休了一天。”他紧紧盯着石渊换鞋。
　　“哦。”石渊换上拖鞋就走到洗手间洗手，又出了卧室去厨房找水喝。想喝点凉的，冰箱里就几瓶酸奶，石渊打开一瓶一口气灌下半瓶多。
　　刚转过身，李淮州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他身后，用拇指擦了擦他的嘴角，眼神炯炯，“我都多久没在白天见你了。”
　　石渊稍稍抬头亲了下他脸侧，“换身衣服，我跟你去车行。”李淮州拥紧的双手落到他腰上，“去换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不是我换，是你。”石渊看了眼李淮州打算出席喜宴的正装，就是条干净的牛仔裤搭黑大衣，颇不满，把衣柜里那几袋连标签也没摘的衣服递给他，“你去试试，看哪个合适。”
　　“哟，这不是特意给我买的吧。”李淮州挑了挑眼角，每次石渊待他好他就蹬鼻子上脸，心里乐开花，还要求对方得端正态度对他好。石渊也挺厉害，这衣服买了半拉月放后备箱，直到昨天送修才想起来。
　　李淮州有187，他不健身，身上的肌肉都是实打实苦活练出来的，简单的工装也能穿出一股遗世独立，就像石渊说的，那人直直站着便令人想绕到身后抱着他，可能喜欢是占有和心疼，李淮州的背影足以燃起他这两个欲望。
　　“还是就穿之前那个吧。”石渊坐到李淮州身后，一双胳膊搭在膝盖上，神色莫测。
　　“这个不好看？”
　　“不是。”石渊摇摇头，是太好看，李淮州的气质无需品牌衣物加持，一直是穿什么都能让衣服随人。
　　“那就穿这个。”李淮州转过身来，一双手搭在石渊身侧，欺身向前，眼里全是笑，垂眼不看他，“搭你。”